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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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她仰起臉認真說:“不喜歡被矇住眼睛,被人攙著出去的感覺,我要看清楚腳下的路,自己走。”
“好,那就聽你的。”
喜娘還想開口想說什麼,他抬手製止,“沒關係,就這樣。”
他從喜娘手中接過那方紅色蓋頭,仔細摺好,放到了胸口內側的口袋。
門口停了長長的豪華車隊,最前頭的是一個極盡華美木雕彩轎,朱漆泥金,金箔貼面,點綴珠翠流蘇,玉石寶器,層疊繁複,美麗至極。
它堪比一座小型的宮殿,恍惚又像是一個美麗的囚籠。
白聽霓還是第一次坐真正的花轎,充滿了好奇。
抬轎的人腳步很穩,但還是會有輕微的,有節奏的搖晃。
在這輕微的失重感中,她聽著外面喧天的鑼鼓與鞭炮聲,後知後覺的、強烈的不真實感湧上心頭。
她居然真的要結婚了。
一年前,她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也不曾想過,一年後的今天,她將會他命運交織,悲喜與共。
這段路程無比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花轎穩穩停下。
轎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手掀開,“到了。”
她握住他的手,躬身走出花轎。
今日的梁園佈置得極其隆重。
處處張燈結綵,披紅掛綠。
飛簷翹角下懸掛著成排的大紅燈籠和精緻宮燈。
雕樑畫棟間也都裝點了錦繡紅綢。
整個梁園被映襯得如同一座天上宮闕,璀璨奪目。
她看著這座恢弘的建築。
心裡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心慌感。
男人似乎察覺到她的不安,捏了捏她的手錶示安撫。
白聽霓回過神來,跟著他一起向內走去。
夜風吹起她繁複的嫁衣裙襬,如同翻滾的紅色海浪。
他牽著她的手,一步步邁入這金碧輝煌之中。
繁雜冗長的禮儀終於結束。
白聽霓被折騰得筋疲力盡,笑容都幾乎要僵在臉上。
等所有賓客散去,安靜下來。
她揉了揉臉頰,長長舒了口氣。
坐在灑滿乾果桂圓的婚床前。
大紅的被面繡著精緻的鴛鴦交頸圖,搭配著落花流水紋,美麗精緻。
看著這個被面,腦子突然就想起了之前看的書裡那句:鴛鴦被裡翻紅浪。
臉不由得有點紅。
男人手執兩個青瓷酒杯走過來,遞給她一個。
白聽霓接過來,笑嘻嘻地說:“這就是合巹酒嗎?”
“嗯。”他看著她,瞳孔中光彩流轉。
他看起來完全不似她一般疲憊,反而精神奕奕。
酒液微辣,順著喉嚨滑下,帶起一陣辛辣的熱意。
將酒杯放到桌上,她好奇地打量著托盤裡的東西。
她拿起托盤裡的一杆長長的東西,在手裡敲了敲:“這又是什麼?”
梁經繁沒有說話,從上衣內口袋掏出那塊被折起來的絲綢蓋頭,抖腕。
蓋頭如水瀉般散開。
然後,他接過她手中的喜秤,輕輕挑起那方紅綢。
白聽霓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哦哦,我想起來了,是喜秤。”
梁經繁:“嗯,可惜沒用上。”
白聽霓從喜秤頂端摘下赤紅的蓋頭丟到他臉上,輕哼一聲,“你覺得可惜嗎?”
大紅的絲綢從他的面頰流淌,鮮豔的顏色更映得他眉眼漆黑,面如冠玉。
男人撈起來,湊近鼻尖輕輕嗅了嗅,湊近,壓低聲音說,“是有點可惜,以前也確實幻想過掀開新娘子蓋頭時的那驚鴻一瞥的感覺。”
白聽霓臉頰微熱,睨了他一眼,“我也想,那蓋你吧!”
她噼手奪過他手中的蓋頭,覆在他頭上。
男人沒有掙扎,縱容了她的行為。
白聽霓用手指勾起紅綢一角。
唿吸一滯。
紅綢的微光映著男人冷白的膚色,將他的唇也染成豔豔的紅。
他微微挑著唇,看著她呆愣的模樣,慢慢湊近。
白聽霓心裡一慌,把蓋頭又放下,磕磕巴巴地說:“等會兒,我先去喝口水。”
男人沒有給她離開的機會,握住她肩膀,然後隔著那方紅綢,準確無誤的吻上了她的唇。
柔軟的絲綢摩擦著彼此的肌膚,有一種神奇的觸感。
她能感受到他唇瓣的溫度,卻沒有真切地觸碰到。
兩人隔著一層絲綢廝磨,唿吸逐漸凌亂。
蓋頭不知何時到了她的頭上。
男人微微拉開和她的距離。
然後挑了起來。
她今天的妝容是往日少見的華麗精緻,細長的眼線將雙眸勾勒的嫵媚而更富有神采,在這一片熱烈的紅中,帶著嬌豔欲滴的情態。
他握住她的手一把拉進懷裡。
白聽霓倒在他懷中,聽著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
他這次大概真的好好學過了,但又好像學過頭了。
一舉一動極緩極慢,磨得她難耐極了。
男人的額頭也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你今天怎麼……”她很想催促他一下,但又沒來由地感到羞恥。
男人低聲說:“書上說,養性嬉戲,使神和意感。”(注5)
“很感了……”
於是,待到雙方神意高度和諧的時候。
終於進入正題。
這次總算成功了。
月光灑在她的臉上。
於是,白白的月光就變成了紅紅的。
他細細地吻去她臉上的月光。
最後的關頭,梁經繁一眼不眨地看著她。
她幾乎快要崩潰,那種被懸在半空、即將墜落卻又被牢牢掌控的感覺太陌生,又太強烈,讓她惶恐又渴望。
身體彷彿不屬於自己,每一根神經都繃緊到了極限。
彷彿有根弦將她的意識和肉體都拉扯到一條即將斷裂的鋼絲上,她在毀滅與失控的邊緣膽戰心驚。
無法形容。
身體想要蜷起來,又好像神經錯亂,無法控制地更加舒展。
男人吻去她眼角因過度刺激激發出的生理性淚水,聲音啞得不成樣子:“霓霓,你愛我嗎?”
鋼絲斷裂的瞬間,她彷彿被從高空拋向地面。
腦中轟鳴。
她感覺自己被打碎了,然後又重新組合起來。
好像失去了什麼,又好像得到了什麼。
昨天的她和今天的她還是一個人嗎?
她的心滿滿的,又空空的。
手臂無意識發力,緊緊環住他的脖頸。
頭埋在頸窩。
她發顫的尾音貼著皮膚傳到他的耳廓。
“愛你,我愛你。”
夜色深沉。
窗簾被吹起。
園林美麗的雕花窗欞,將月光分隔成塊,像一張密織的羅網罩住了兩個交疊的人影。
第一卷 菩薩面(完)
作者有話說:
下一卷 金枷籠 開啟,但我要休息一天,你們說我是明天更新完第一章 先給你們看看再休息呢,還是先休息一天再開始更新,我要累嘎巴了,還堆了一堆事要處理。化了化了
注1:出自古硯銘
注2:摘自中國繪畫史
注3:出自白沙子全集
注4:出自楊萬里芭蕉雨
注5:出自千金藥方 養性
第二卷 金枷籠
第42章 金枷籠 他實在是太莽撞了,破了。
兩年半後。
早上睡醒, 白聽霓的意識尚未完全清醒,手已經習慣性地向身側的床榻摸了一下。
已經沒有餘溫了。
梁經繁應該已經離開很久了。
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清冽的龍腦香。
婚後,他換了一種薰香。
龍腦香為底, 融合了當歸、老山檀等香料製作出來的一款新的薰香。
初聞前調是一種極具穿透力的清冽, 然後漸漸沉降,收束, 慢慢透出一種溫潤的木質感的暖意。
但可能因為加入了當歸, 在不經意間,會捕捉到那一絲絲隱隱約約的苦藥味, 倒是會恍惚讓人想起他之前愛用的那款。
“唔哇……媽媽……”
白聽霓的思緒收回, 看向旁邊小小的身影。
他早已醒來,正咿咿呀呀地抱著自己的腳丫玩耍。
見媽媽終於注意到了他,伸手要抱抱。
白聽霓剛把他抱起鬨了哄,緊接著,房門被敲響。
吳媽慈祥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夫人, 該帶著小少爺用早飯了。等下新的早教老師會來試課。”
白聽霓:“好,你進來吧。”
吳媽輕手輕腳地推門而入。
熟練地將孩子抱起, 放在一旁的護理臺上,動作輕柔地更換紙尿褲。
小傢伙黑葡萄一樣的眼珠看著忙碌的吳媽,被碰到屁屁時會咬著手指咯咯地笑。
白聽霓倚在床頭, 目光柔和地看著孩子。
這孩子繼承了梁經繁優越的眉眼,嘴巴長得比較像她, 唇角上挑, 看到誰都笑得甜甜的,看著就讓人心都軟了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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