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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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呢?”
“下午的時候出去了, 說有點事。”保姆話音還未落,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兒童房顫顫巍巍地跑了過來。
“爸爸!爸爸!”
梁經繁蹲下身,小傢伙溫軟的身體立刻撲進懷中,充滿依賴地摟住他的脖子。
這稍稍緩解了他內心的焦灼感。
他單手穩穩抱起孩子,另一隻手劃開手機, 撥打了白聽霓的影片電話。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女人被風吹得紅撲撲的臉出現在鏡頭中。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臉上還帶著未曾收起地笑容, 看起來心情很好。
“霓霓,”他開口,聲音不自覺地放柔, “你去哪了?怎麼沒在家。”
“我去藍岸看了陳峋,然後順便逛逛街。”她的聲調都比平時高了幾分, 像一隻快樂的小鳥。
“這樣啊, 時間不早了。”男人將鏡頭轉向孩子,“嘉榮想媽媽了,快回來吧。”
小嘉榮非常配合地伸長胳膊,軟軟的手指試圖去觸碰鏡頭裡媽媽的臉, “媽媽,回家。”
白聽霓隔著螢幕“嘬”了兩口,“嘉榮乖,等下媽媽就回去,給你帶好吃的哦!”
鏡頭轉回,梁經繁打斷兩人的互動,問道:“你現在在哪裡,我去接你。”
“不用了。”白聽霓搖搖頭,背景有人聲和嘈雜的車流聲,隱約還聽到有一個男聲再向她詢問什麼。
“霓霓,地址發我。”他又強調了一遍。
“你在家陪孩子吧,我等下打車回去。掛了。”
不等他繼續說,電話就被結束通話了。
看著黑下來的螢幕,他沉默片刻,眉心漸漸隆起細褶,唇瓣也緊抿成一條直線。
小傢伙似乎察覺到了爸爸的情緒不對,用肉肉的小手摸了摸他的眉心的褶皺,也學著他皺眉,卻不得其法。
“爸爸,夾夾?”
男人驀的回神,將孩子從臂彎放下,揉了揉他的發頂,“爸爸有點累了,你先和吳媽玩。”
他乖巧地點點頭,又去拼未完成的樂高去了。
梁經繁走到一旁,開啟了連線大門和主要通道的監控畫面。
時鐘一分一秒的走過,他盯著監控,卻始終不見任何動靜。
整個大宅安靜得像是被看不見的膠質填滿,一點一點剝奪了他的唿吸。
走出臥室,他在客廳裡來回踱步。
玄關處,造景精美的溪流缸在射燈下熠熠生輝。
裡面已經新換了一批魚。
其中最為顯眼的是一條純淨潔白的蝴蝶鯉,拖著長長的、如同婚紗般華麗的尾鰭,彷彿永遠不知煩惱般悠閒的遊弋。
然而,在清澈的水波與悠閒的魚影之後,玻璃上清晰地倒映出的那雙黑沉沉的瞳孔,彷彿監控探頭上的訊號燈。
白聽霓哼著歌走進屋子,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沙發上的梁經繁。
他還沒有換上家居服,依舊穿著外出時的正式著裝。
黑色的襯衣釦子嚴謹地繫到領口,甚至連領帶扣都沒有摘下,一絲不苟得近乎刻板。
男人闔著眼,身體陷在沙發裡。
清瘦的手腕垂下,右手還握著一本藍色封皮的線裝書籍,開門時帶來的穿堂風將書頁吹得散亂。
“經繁?”白聽霓有些意外,邊喚他邊將身上的外套脫掉,遞給一旁的用人。
男人睜開眼,眸中有一霎的寂色褪去,重新塗抹上一層溫潤的柔和。
手裡的書隨意放到一邊,他張開雙臂迎她。
白聽霓笑了笑,自然地走過去。
還未完全靠近,就被他握住手腕,順勢拉到了腿上。
下一瞬,一雙手臂牢牢環在她的腰間,帶著一種確認感,將她嵌進懷中。
“怎麼不說一聲就跑出去了。”
“說了就出不去了呀!”白聽霓在他懷裡調整了一下姿勢,手指隨意把玩著那枚精緻的領帶夾,語氣帶著小小的得意。
“那你後來是怎麼出去的呢?”
她眼珠轉了轉,“我不告訴你。”
“嗯,那跟老公說說今天出去做了點什麼?都見了誰?”
她的手指勾著他的領帶夾,上下撥弄。
上面有精美的暗刻雲雷紋。
指尖感受著金屬涼涼的紋路觸感,她隨口回答。
“哦,看了陳峋,跟他聊了聊,然後以前的同事見到我都在問我的現狀,跟大家聊得很開心。”她說,“我想了想,嘉榮斷奶了,也開始上早教了,沒有之前那麼時刻需要我了,我有點想繼續之前的工作了。”
男人握住她作怪的手,在唇邊吻了吻。
“這件事可能有點難辦。”
“為什麼?”
“你現在的身份跟之前不同了,家族有很多事情也需要你出面打理。”
白聽霓低下頭,悶悶不樂道:“可是這個職業對我也很重要。”
男人摸了摸她的發頂,哄慰:“那晚點我和父親商量一下,好嗎?”
白聽霓點點頭。
“打電話的時候,我好像聽到有男人跟你說話的聲音?”
“有個大學生再跟我問路。”
“哦,這樣。”
吃過晚飯以後。
梁經繁去了書房就一直都沒有回來,白聽霓抱著嘉榮躺在床上,拿上兒童繪本給他講故事,講著講著孩子睡著了,她也迷迷煳煳打起了盹兒。
半夜,她突然驚醒,還是沒有見到人。
披上衣服去尋他,可外面燈都熄了。
客廳、書房、副臥等能看的地方她都去過了。
電話也沒人接。
在霜露最重的時候,客廳傳來極其輕微的響動。
一個高大的身影帶著夜晚潮溼的氣息進了主廳。
“你去哪裡了?”
身側響起柔軟的女聲。
男人身形微微凝滯,這才發現沙發上還有人。
她支起身,一條杏色的毛毯蓋在腰部以下,黑色長髮垂落肩頭,雙眼有朦朧的睡意。
他緩步走近,在她面前蹲下,輕聲問詢:“怎麼睡在這裡?”
“在等你,”她又問了一遍,“你去哪了?”
他的身上有一股清冽的焚香味,混雜著極淡的菸草味。
她幾乎很少見他抽菸。
認識這麼久也不超過五次。
男人伸手,將她身上滑落的毛毯往上拉了一點,含煳說道:“處理了一些事。”
“我的事嗎?”
“不僅是。”
“我工作的事……他怎麼說的?”
“可能需要再等等,最近有很多人情往來都需要你這個梁太太出面。”
“哦……”
“過兩天就是肇霖家老人的壽誕,身份貴重,要攜家眷一起,近期還有一場重要的慈善晚宴,都需要你跟我一起出席。”
看著他眉宇間掩飾不住的疲憊,到嘴邊的質疑終究嚥了回去。
“好吧。”
她抬手,撫摸了下他冰涼的臉頰。
男人側頭,輕輕吻了吻她的掌心,“回去睡吧。”
“嗯。”
“對了,明天開始,你可以正常出入了,但要有人貼身跟隨,保護你的安全。”
“哦,那也行吧。”
衣錦環繡。
設計師將幾套搭配好的衣服拿出來說:“這些都是比較適合今天的場合的,您看一下哪件更喜歡一些。”
“你來挑吧。”白聽霓對梁經繁說。
剛開始嫁進來的半年,她對這種量身定製的精美服飾還充滿了好奇與興奮,但隨著時間推移,那股新鮮勁兒早就沒了,只覺得太麻煩了。
她現在的衣服不能隨便穿,因為她選的簡單舒適的衣服會容易“不合身份”。
他抬手指了一件藕荷色的旗袍。
用料頂奢,顏色清雅。
上面有一朵精緻的銀線繡的白玉蘭。
走動間彷彿有暗香浮動。
嗯。
端莊、得體、大方。
正是她現在在外要經營的形象。
今天要去給陸家的老太太過壽誕,他們家的底蘊也很深厚,祖上一直做的絲綢生意,聽說還做過皇商。
老太太年紀大了沒有別的愛好,唯一喜歡的就是聽聽戲,所以陸肇霖今天請了當紅的戲班,主演據說是很出名的戲曲演員,風頭堪比當紅明星。
所有的客人陸續落座,白聽霓因為身份原因,安排在了賓客席最重要的位置。
梁經繁跟陸肇霖聊天,白聽霓則跟著其他女眷交際。
她現在已經可以熟練地掛上得體的微笑,說著一些應景的客套話。
很快,白聽霓聽著那些恭維與客套話感到沉悶乏味,於是起身說自己想去衛生間一趟。
“好,那你快去快回。”
正要離開之際。
有人過來覆在陸肇霖身邊耳語了幾句。
好像是戲班子那裡出了點問題。
“臨時換角兒?老太太最期待的就是他的表演,怎麼可能說換就換。”陸肇霖皺眉說,“再多叫幾個人再周圍好好找找,看看是不是被困在哪裡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