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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停在卷二八,他的目光捕捉到一句話:一切諸法,因緣故生,因緣故滅。

人與人之間的緣起都是因緣際會的產物,在特定的時間、特定的情景、特定的接觸下催生的“法”,他和她如此。

白琅彩和她亦如此。

但他決不允許新的“緣”在她周圍滋生,便只能在緣起之前就徹底斬斷。

合上經書,將它放回原處。

踱步到書桌後,從博古架擺放的一個盒子裡,隨手拿起一串溫涼的紅珊瑚手持佛珠在手裡盤玩。

試圖藉此來澆滅心頭的火。

白聽霓在臥室又等了一會兒,終於還是起身,走向書房。

她輕輕推開房門。

高大的男人背對著門口,微微仰頭,似乎在欣賞牆上的那副氣勢磅礴的山水畫。

線條分明的側臉在光線下顯得格外冷硬,一串色澤濃郁的,鮮豔如滴血的佛珠在他冷白修長的指間滾動,彷彿握了一團流淌的火。

這個背影,沉默、挺拔,散發著無形的威壓,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的人才有的姿態。

恍惚間,她居然有點分不清他和梁承舟的區別。

不知何時開始,他身上那種冷硬深沉的氣質越來越明顯了。

“經繁……?”她輕聲喚他,聲音甚至帶上了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捻動佛珠的手指倏然停住。

男人轉過身來。

一身冷肅的氣質瞬間散去,他眉眼舒展,又變成了她熟悉的模樣。

“忙完了?”他走近,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腰肢,將人帶進懷裡,“要睡覺了嗎?”

“嗯,你怎麼還不回去?這麼晚了。”

“沒什麼,想點公司的事,這就回。”

珠串被他隨手丟在桌上,深沉的桌襯得那抹紅更加奪目。

回到臥室,白聽霓站在床邊看著正寬衣解帶的男人,終於將憋悶了一天的疑問丟擲:“為什麼不讓別人掛我的號?特殊預約又是什麼?”

梁經繁動作未停。

他已經想到了,今天白琅彩掛她的號掛不上,一定會跟她說這件事。

他語氣平穩:“因為病人情況複雜,需要經過篩選,才能流到你那裡。”

白聽霓說:“那我工作的意義在哪裡呢?我學醫、執業,穿上那身白大褂是為了玩copla嗎?”

“copla是什麼?”

“一種角色扮演,不……這不是重點。”

梁經繁拉過她的手,試圖讓她坐下來,“畢竟你的身份特殊,有些事情只能儘量……”

“身份身份!”白聽霓忍了一天的火氣突然就爆發了,“我只是做個醫生,又不是去做什麼作奸犯科的事,到底為什麼要這麼謹慎?”

梁經繁的眼神沉了沉:“有些病人在別人手上出事沒問題,在你身上絕對不行,但誰也無法保證治療的決定安全性。”

“……”

男人雙手捧起她的臉,淺啄了下她的唇角:“別生氣了,回頭我跟醫院溝通一下,適當放寬一些篩選條件好不好?”

可這種看似妥協的話並不能安撫她,反而讓她感到一種更深的無力。

她推開他的手,一言不發地掀開被子躺了進去,“睡覺。”

身後傳來窸窣的響動,床墊微微下陷。

一雙溫熱的大手從後握住她的肩膀,用不容反抗的力道將她轉過來,面對他。

男人那張英俊的面容近在咫尺,溫熱的唿吸拂過她的鼻尖。

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燈光下翻湧著她熟悉的情慾。

他的聲音貼著她的耳朵,身體又貼近她幾分。

“霓霓,這周才做了一次。”

白聽霓掙了一下,想擺脫他的懷抱:“今天不想做,沒心情。”

“可我想要你。”男人手臂收緊,輕輕含住她的耳垂,另一隻手已熟練地撩起睡裙下襬,“別拒絕我好嗎?”

“……”

反抗的力氣在他的親吻與愛撫中逐漸消弭。

那點氣悶很快被身體的感官淹沒,拋諸腦後。

她閉上眼睛,意識迷離之際,想起什麼:“我給你買的衣服到了,你看到了嗎?”

梁經繁正細細地舔舐著她胸前的皮膚,聞言抬起頭,發力的同時咬了下她的唇瓣,“看到了,讓人拿去洗了。”

白聽霓吃吃地笑起來,聲音斷斷續續:“不知道……背後又要……怎麼議論你了。”

他略略起身,握住她的腰:“說不定會覺得是你穿的呢?”

“怎麼可能?”她喘著氣反駁,“那一看就是給男人秀身材設計的……”

梁經繁直起身體,握住她的雙腿,往前一拉,睨視著她:“所以,我的名譽受損,你要不要負點責任?”

那天白琅彩來過以後,就再也沒有見到過他了。

第一次接診那天,明明已經預約好下次複診的時間,可至此之後,再無音訊。

白聽霓大概猜到了怎麼回事。

她的目光透過窗戶,看向烏雲沉沉的天空。

今天天氣不好,患者比較少,以致於連唯一符合篩選條件的患者都沒有。

天色灰敗,黑壓壓的烏雲帶著一種風雨欲來的味道。

診室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唿吸。

一種巨大的、虛耗生命的厭惡感席捲了她。

白聽霓勐地起身,關掉那個形同虛設的電腦預約系統,脫掉身上的白大褂,抓起包和車鑰匙,頭也不回地出了診室。

坐到駕駛座,關上車門,插入鑰匙,打火。

引擎震動,像她微微顫動的心臟。

一種久違的自由感湧上來。

連帶著這樣糟糕的天氣也讓她覺得可愛起來。

這樣翹班去幹點什麼好呢?

她不知道。

但不管做什麼,也比現在這樣浪費時間好的多。

白聽霓剛把車開出去不到一百米,就有人攔住了她的車。

“白醫生,求您救命!”

“你是?”

“我是白琅彩先生的負責人,之前在梁園演出,我們見過!”

“怎麼了?”

“白琅彩先生因為發病無法上臺演出,在戲樓後面,誰都攔不住,他拼命用頭撞柱子,流了好多血,誰也拉不住,之前只有您能勸住他,所以求您去看看吧!不然怕是要出人命了!”

白聽霓想到第一次在陸家見到他的時候,他就在假山後面把自己撞得頭破血流。

沒有時間猶豫,她果斷推開車門:“上車!地址!”

“梨園大戲樓,謝謝!”

在車上的時候,白聽霓快速地詢問了下白琅彩的情況,包括他的過往。

負責人跟了他很久,對他的事情瞭解一些。

白琅彩現在的情況說起來也跟家族傳承有關。

他出生在一個戲曲世家,隨著近現代戲曲的落寞,以前的輝煌早已不復存在。

但他的家長們還守著往日的榮光,勢必要將他培養成一個新的名角。

負責人說:“大約是受了點苦,後來父母覺得教不好他,給他請了後來的師傅,那個師傅很厲害,也很嚴格,說他如果唱不好就沒有了任何價值……如果出錯,會抓著他的頭往牆上撞,說是‘開竅’,所以他一旦找不到感覺,就會強迫地重複這一場面。”

白聽霓梳理了一下已知資訊,在腦子裡思考等下的對策。

梨園大戲樓最雅緻的包廂內。

梁經繁正陪著一位鬢角斑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談事。

老人身份顯赫,雖然退居二線,但影響力依然在。

梁經繁本意是設宴,但老者點名說要去聽戲。

他現在提起戲就有一種下意識的排斥,但老爺子興致正好,他也不好駁他的面子。

“上次給你說的那個周正清的事,怎麼還沒有辦妥。”

梁經繁神色不變,“他根基不淺,在本地頗有人望。我們這邊剛剛放出一些風聲,就有人聞風而動,要往上遞東西,想要保他。”

老人輕哼一聲,語氣透著一股淡漠:“蚍蜉撼樹,能成什麼事?”

戲已開場,鑼鼓喧鬧,可老人想看的那位角兒遲遲沒有上場。

梁經繁招了招手,示意身邊的助理去問一下。

白聽霓跟著負責人重進大戲樓後臺的時候,幾個穿著戲服,勾著花臉的演員圍在一出,手足無措。

“他這樣怎麼上臺啊?”

“那這出戏還唱不唱了。”

“不唱怎麼行?很多人都是衝他來的。”

撥開人群,眼前的景象讓白聽霓唿吸一滯。

白琅彩穿著一身白色裡襯,臉上本來勾著精緻臉譜的妝容此時被血煳成一團。

紅黑交錯,豔麗可怖。

他眼神渙散,卻依然麻木地撞著牆,嘴裡唸唸有詞:“不行……不行……彩彩……快點啊……”

“白醫生來了,快讓讓!”負責人高喊一聲。

白琅彩磕碰的動作停了一瞬,渙散的目光想聚焦到她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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