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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醫生,好久不見了啊,你現在去哪裡了?”

白聽霓嘴角的笑容變得苦澀,“我偶爾在別的醫院坐診。”

“那肯定是更好的地方,恭喜恭喜了。”

“鼴鼠”大爺一如既往地刨土,只不過他學聰明瞭,刨一刨會埋一埋,也不會有人說他。

小楊依舊蹲在那裡,兩個腳印已經非常深了。

小畫家依然孜孜不倦地折騰著輪椅上的木僵症患者。

聽別人說,他在短暫醒轉的時間裡會一直盯著小畫家看,只是不知道眼神代表了什麼含義。

白聽霓坐在簡易的諮詢臺後,看著這一切,突然有種時光好像在這裡停滯了的感覺。

李成玉將一份詳盡的資料送到梁經繁的辦公室裡。

裡面是關於湯玫姿的一切:她的教育背景、履歷、獲獎作品等。

包括她拍攝的一些影片,還有她為了拍到一些“震撼人心”的東西,所用的不怎麼光彩的手段。

梁經繁從公司回來,先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何品卿戴著老花鏡,正對著一本泛黃的筆記本和一張照片背面,仔細比對著。

“太奶奶,在忙什麼?”

“繁兒,快來,幫我看看這個。”

何品卿將筆記本和照片遞給他:“你看看這個字跡,像不像你二叔的?”

梁經繁接過來,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時間地點的小字:“是有點像。”

他放下東西說:“您打聽的訊息差不多了吧,是時候讓那個女人離開了嗎?”

何品卿摘下眼鏡擦拭了一下:“她說最近又想起一些事,就當聽著解悶了。”

“她怎麼說的?”

梁經繁聽著老太太轉述,想到今天在辦公室看過的她的資料。

很明顯,後面的這些事都是她編的,行程對不上號。

兩人正說著話,湯玫姿就端著一盤洗好的水果走了進來。

見到梁經繁,甜甜一笑:“梁先生也在。”

梁經繁無意與她多言,起身對老太太說:“那我先回去了。”

“好。”

梁經繁走後,湯玫姿坐到何品卿身邊,說:“奶奶,我今天去外面拍了一些寵物照片,很有趣,您來看看,之前我和梁延宗一起徒步時路上還撿到過一隻白色小貓,也非常可愛。”

湯玫姿將照片投到電視上,播放幻燈片。

金魚、鸚鵡、貓咪、小狗,每一張抓拍捕捉到的神態都生動有趣。

當出現一隻通體白色的小狗時,何品卿不自覺感嘆道:“繁兒小時候也撿過一隻這樣的小白狗,他可喜歡了,後來就不知道去哪了。”

湯玫姿狀似無意問道:“就是這種品種的嗎?”

“沒什麼品種,也沒這個品相好,就是一隻小土狗,頭頂還有一塊黑毛。”

湯玫姿目的達到,不再深問,陪老太太又說了會兒別的話便離開了。

梁經繁回到住宅,到處不見白聽霓的身影。

問了所有人都說今天沒見到她。

打電話過去,直接被結束通話了。

緊跟著,她發來一條資訊:有事,晚點回。

五個字,沒有解釋,沒有地點。

梁經繁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臉上也沒什麼表情。

從西裝內口袋裡摸出煙盒,拇指推出一根。

低頭,銜住。

微微側頭,手攏著打火機跳動的焰火,點燃。

火光照亮他的下半張臉,下頜線緊繃。

他深吸一口,隨著吐息,似乎想將胸口中的憋悶吐出。

猩紅的火點在暮色中明滅。

“心情不好?”湯玫姿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倚在石欄邊。

她手裡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卻並未點燃。

梁經繁沒有回應,只是望著花園裡漸次亮起的地燈,沉默地吐出綿長灰白的煙霧。

湯玫姿手裡把玩著一個金屬的打火機,隨意撥弄著蓋子,發出清脆的開合聲。

“我知道她去哪裡了。”

“哦?”梁經繁夾煙的手微微一頓。

湯玫姿拿出自己的相機,翻出一張照片給他看。

梁經繁掐滅了煙,眉心微微隆起。

“你跟蹤她?”

“只是剛巧碰到。”

“那很巧了。”

她不多做辯解,語氣開始意味深長起來:“梁先生,你還沒發現嗎?她根本就不在乎你。”

梁經繁冷哼了聲,“你懂什麼?”

“你沒發現嗎?她對她的病人、需要幫助的陌生人,投入的關注與耐心,都遠比對你要多得多。”

梁經繁沒說話,只是看著她,眼神深不見底。

湯玫姿迎著他的目光,繼續道:“她或許是個好醫生,但未必是個好的伴侶,她的心被掰成了很多瓣,留給你的只有那一小塊。”

“難道你不渴望那種全然的、完全排他的情感嗎?”

“當然。”他說。

湯玫姿上前一步,“這些,我可以給你,就像我對藝術的追求一樣,可以犧牲一切,眼裡只有唯一一個目標。”

梁經繁笑了笑,寂寂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雖然是在笑,但湯玫姿感受到了一種很隱晦的惡意。

之前如果說他對她可能是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關注,但在此刻,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種不屑。

那種冰冷的審視,和一種近乎厭惡的洞悉。

“就你?”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她比。”

白聽霓回到梁園時,天已經黑透了。

梁經繁坐在客廳裡,沒有開主燈,只有一盞落地燈照亮他那一小片地方。

他的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格外冷峻深邃。

“回來了。”

“嗯……”白聽霓換好鞋,儘量讓語氣顯得自然,“怎麼坐這裡發呆。”

“你去哪了?”

“出去轉轉。”

“為什麼不帶保鏢?”

今天做的事,如果帶了保鏢,立刻會匯報給他,那她肯定是要被勸返的。

白聽霓接了杯水,抿了一口:“就是不想帶唄。”

“你到底去哪了?”

梁經繁走到她身後,距離很近。

她嗅到他身上清冽的龍腦香夾雜著一縷極淡的菸草味。

白聽霓閉了閉眼睛,連日來的憋悶和此刻被盤問的不快交織在一起,語氣隱隱有點不耐煩道:“去藍岸了。”

“去那裡做什麼?”

“你是在審犯人嗎?”

梁經繁沉默了。

然後,他什麼都沒再說,只是沉沉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緩和了語氣,“我怕你累到。”

白聽霓“嗯”了一聲,“還好,我覺得很充實。”

梁經繁點點頭,沒在說話。

他掏出手機發了個訊息。

晚上十一點左右,李成玉將他要的監控影片發了過來。

白聽霓已經睡下,梁經繁起身去檢視錄影。

畫面裡,醫院大廳。

白聽霓穿著簡潔的白大褂,坐在“心理諮詢”的牌子後面。

義診不需要掛號,也不需要預約,只要無人,坐下來就可以向醫生傾訴。

她的表情專注,認真傾聽與記錄。

幾個小時的時間裡,她安撫了一個焦躁的青年,一個哭泣的母親,還有在生活的重壓下崩潰的中年人。

義診結束,她脫下白大褂,與同事道別,獨自離開。

梁經繁關掉電腦,放輕腳步回到房間。

抱住了床上已經酣睡的女人。

“霓霓,你的眼睛為什麼不能只看著我呢?”

湯玫姿接到白琅彩的電話。

“我準備好了,等什麼時候她出門你通知我一聲。”

“你準備乾點什麼?”

“那你就別管了。”

“我才不管你,但你別連累到我。”

“放心吧。”

兩天後,白聽霓出去聽一個心理學講座,是那天做義診的時候,院長問她有沒有興趣。

那個講師是個她曾經很崇拜的一個業界權威大佬,她非常想去。

白聽霓這次提前跟梁經繁說了,畢竟只是聽個講座而已。

果然,梁經繁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溫和地點點頭說:“去吧,注意安全。”

講座內容非常深入,她沉浸其中,收穫滿滿。

散場時,她看到了站在側廳出口的白琅彩。

見到她,他立刻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急切說:“白醫生,上次你說,如果我需要,你會救我的,這話算數嗎?”

白聽霓腳步頓住:“你怎麼了?最近狀態不穩定嗎?”

“我的車停在旁邊,去車裡說可以嗎?”

“那走吧。”

小徑越走越偏,不像是能停車的地方。

他的姿態看起來很緊張,肩背繃得很緊。

白聽霓的心提起來,一種不好的直覺漫上心頭。

她停住腳步說:“這裡已經沒多少人了,有什麼問題你就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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