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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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雨山:“重碧。”
“屬下在!”重碧立刻站直。
祝雨山面無表情:“你今日話很多。”
重碧:“……有嗎?”
祝雨山看向她。
重碧輕咳:“所以您打算去哪?”
祝雨山:“……”
他不說話,重碧壓力很大。
大殿內過於安靜,重碧很想轉頭就走,但想起某隻兔子的交代,還是得硬著頭皮站在這兒。
祝雨山靜默良久,正準備開口時,重碧瞥見窗戶外有一隻毛絨絨閃過,當即精神一震:“時候不早了,我就不打擾主上休息了那些藥你記得用趕緊把傷養好別再折騰……”
一邊說一邊往後退,一眨眼的功夫就退到了大殿門口。
重碧轉身便要離開,一隻腳邁過門檻時,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
祝雨山仍站在殿內,清瘦的身形幾乎要融入黑暗。
重碧一頓,心情複雜地看向他:“你打算關她多久?”
她沒有指名道姓,但她知道祝雨山知道她說的是誰。
果然,祝雨山抬眼看向她。
“再怎麼說,她也是上古最後一位真神了,還肩負補天重任,即便你心中有恨……”
關於石喧的身份,重碧已從冬至那裡知道了,此刻勸起祝雨山,本想說要不就這麼算了吧,但一想他又不是輕易能算了的人。
於是話鋒一轉,變成了——
“你報復她的時候,記得悠著點。”
祝雨山聞言反問:“怎麼悠著點?”
這倒是問住重碧了。
想到石喧的性子,她沉思片刻,試探:“關幾天放回去?”
祝雨山冷笑一聲,:“她把我當傻子耍了幾百年,如今依然冷情冷意,你讓我只關她幾天就放回去?”
重碧也覺得不合適,無言半晌後反問:“那你想怎麼樣?”
祝雨山眼神逐漸晦暗,拇指在手腕上反覆摩挲:“至少要將她關到天荒地老,要折磨她,要她跪在地上求饒,讓她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他字字狠心,聽得重碧抖了一下,趕緊找個藉口熘了。
冬至一直在宮門處等她,一看到她立刻迎上去:“嚇死我了,我還以為會被祝雨山發現……”
“你方才去見石喧時,可看到她身上有傷?”重碧打斷他。
冬至一頓:“沒有啊。”
重碧:“那可有別的不對?”
冬至被他問得摸不著頭腦:“挺好的啊,能吃能喝,還一直玩石頭。”
重碧也挺摸不著頭腦的,索性就不想了。
是夜。
魔宮最深處,那間寢殿門窗緊閉。
石喧跪趴在床邊,雙眼渙散地咬著床單。
夜晚的空氣很涼,但地毯又軟又厚,雙膝跪在上面也不會覺得冷,只是摩擦太多次,會隱約有些不舒服。
身後的人體溫還在升高,掐著她的腰,幾乎要將她嵌進身體裡。
“慢、慢點……”
石喧小聲哼哼。
祝雨山充耳不聞。
他太兇了,堅硬的石頭都被搗成泥漿,化作雪水,又蒸發在他的懷抱裡。
石喧彷彿掉進了深海里,意識被徹底掠奪,只是本能地抓著枕頭一角,如同抓住一根浮木。
然而連這一點浮木,祝雨山都不願給她,沁著汗意的手不由分說地擠進她的指縫,強硬地與她十指相扣,兩隻緊貼的手腕上,各自繫著一截舊舊的細帶。
細帶本該不堪一擊,但上面附了一縷祝雨山的魔氣,重新變得堅韌,縱然手腕摩擦,也沒能損傷它分毫。
祝雨山垂著眼,汗珠順著下頜滾落,落在她的後背上,留下一條水痕。
他盯著那道水痕看了許久,低頭落下一吻。
石頭已經融化,感知不到那一絲溫情。
天邊響起悶雷,一道閃電噼下,大雨傾盆而至,瞬間灌滿窗邊那隻花瓶。
一夜大雨,翌日天晴。
祝雨山睜開眼睛時,石喧還沒醒,枕著他的胳膊,摸著他的心臟,腿還要搭在他身上,睡得橫行霸道,完全沒有身為階下囚的自覺。
他盯著她的臉看了許久,視線漸漸轉移到她的手腕上。
原本被她縫在肩頭的細帶,如今有一半好好地系在她的手腕上,而另一半,則是在他手上同樣的位置。
祝雨山想起自己那日在這裡的最後一刻鐘。
明明是她先說了絕情的話,他只是被動反擊,才會將細帶毀掉,她卻好像受了多大的傷害一般,又躺回床上裝死。
還好,他即便衝動,也不至於完全喪失理智,燒燬也並非真的燒燬,而是一個障眼法。
他掀開被子,將斷成兩截的細帶塞到她手心,她果然睜開了眼睛。
“斷掉了。”她低聲說。
他面無表情,不想安慰她。
但她低著頭,定定看著斷成兩截的細帶,比看那些小石頭還專注。
他只好將其中一根系在她手腕上,說:“這樣也好。”
她眨了眨眼睛,拿起第二根。
他以為她要往手腕上系,剛伸出手幫忙,細帶便系在了他的手上。
“這是我做你
娘子時,你送給我的,就算現在我不是你娘子了,也依然是我的,“她似乎終於想起該怎麼反駁他,並恰到好處地退一步,“但我可以分你一半。”
然後他就戴到了今日。
呵。
一根破帶子。
他堂堂魔神,想戴什麼樣的珍寶沒有,若非她動不動就裝死,何至於如此寒酸。
祝雨山越想眼神越涼,自己都快將自己氣著了,懷裡的人嘟呶一句什麼,嘴唇彷彿要找奶吃一般貼在了他身上。
祝雨山突然放鬆下來,抱著她繼續睡。
石喧是接近晌午時醒來的,睜開眼睛後發現祝雨山還在,不由得陷入沉思——
她和祝雨山現在算怎麼回事?
這段時間他日日都出現,每次都冷著臉來,冷著臉走,直到前兩天,她給他塗完藥,他又要走時,她問了句今日是不是二月初三。
她真的只是隨口一問,祝雨山卻突然停步。
然後就同房了。
在她還在裝凡人的時候,因為他越來越老,他們已經很多年沒同過房了,再加上後來分開那麼多年,乍然重溫,祝雨山似乎有些失控。
不對,是很失控。
身上的傷口都崩了,鮮血染紅了石頭,還捏青了她的肩膀。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她身上留下痕跡,他盯著她的肩膀看了很久,再之後就會刻意放輕力道。
和祝雨山同房是一件很舒服的事,石喧很喜歡,但問題是,他們現在已經不是夫妻了。
不是夫妻,也能做這樣的事嗎?
石喧回憶一下在人間聽到的那些傳聞,點頭。
好像能。
可祝雨山恨她。
恨她,也能和她做這樣的事嗎?
石頭想不通,石頭不想了。
見祝雨山還在睡,她就悄悄坐起來,將床頭的衣裳拿過來穿。
今天的衣裳是淺翠襦裙,搭配粉色的外衫,穿在身上春意盎然。
祝雨山現在是魔神。
魔神很富有。
如今每天出現在她床頭的衣裙首飾,都是不同的,大多數時間都是灰撲撲不起眼的顏色,只是泛著柔軟的光暈,偶爾也會有這樣鮮豔的。
石喧穿好衣裳,臉不洗頭髮不梳,就去玩石頭了。
祝雨山懷裡少了人,很快就醒了過來,看到石喧坐在地毯上搓石頭,便沒有出聲打擾,穿好衣裳就往外走。
快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下,皺著眉看向石喧。
石喧適時抬頭:“幹什麼?”
“你是石頭。”他板著臉道。
石喧點頭:“我是石頭。”
“它們也是石頭。”祝雨山看向那些小石頭的眼神,比看她的要鋒利多了。
石喧不懂他為什麼要說這種顯而易見的話,聞言附和:“是的,它們也是石頭。”
“你玩它們,算不算當著我的面紅杏出牆?”祝雨山用平靜的語氣,問出石破天驚的問題。
作為一顆聰明絕頂的石頭,石喧第一次有種腦子卡殼的感覺。
第67章
又是一個陰沉沉的下午。
冬至拿起一塊石頭,對著一團幽火仔細觀察。
石頭通體漆黑,有三兩條暗淡的紅絲點綴,形狀不規則,表面不光滑,和石喧原先擺在梳妝檯上的那些很不一樣。
冬至研究半天,把石頭擺回石頭堆兒裡。
是的,這樣的石頭不止一顆,如今全都堆在梳妝檯上,堆出了一座小小的山。
他扭頭問石喧:“這是祝雨山原身上的石頭?”
祝雨山的原身壓迫感太強,直到今日他都不敢太靠近,只遠遠看到過山身是黑色的,其中夾雜著血絲一樣的紅。
果然,石喧點頭。
冬至:“之前那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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