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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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我不是你娘子了。”
祝雨山:“好的,娘子。”
石喧看出他是故意的,索性不理他。
祝雨山無聲笑笑,又問:“你初嫁給我那幾年,可有嫌過我冷漠?”
“沒有。”
綠光。
“知曉我不是什麼好人時,你之所以不怕我,是覺得區區凡人不足為懼,還是信我不會傷害你?”
“都有。”
綠光。
祝雨山看著發綠光的石頭,靜了片刻後問出最後一個問題:“與我在一起的那麼多年裡,可有一次……哪怕只有一次,覺得即便沒有情劫,也願意和我成婚?”
石喧不說話了。
等待答案的過程裡,每一刻鐘都過得極為緩慢。
石喧想了很久很久,正要開口說話時,祝雨山突然將石頭拿走。
掌心一空,她抬頭看向他。
祝雨山眼底含笑:“該你問我了。”
石喧:“我不知道要問什麼。”
祝雨山:“問什麼都可以。”
石喧認真思考,可半天都想不到一個問題。
祝雨山看著她苦惱的樣子,忍不住提醒:“我們夫妻多年,你當真沒有對我生出過疑問?”
若說疑問,還是有的。
石喧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冬至和婁楷都問過的一個問題。
祝雨山為什麼會娶她。
她說因為她賢惠、聰明、懂事、體貼、還很懂人情世故,但冬至和婁楷顯然是不認同的。
後來她拿這個問題去問祝雨山,祝雨山顧左右而言他,直到她睡著了,才在她耳邊說一句話。
她當時沒有聽清,後來也沒有再問。
真奇怪,這不過是他們在一起的幾萬天裡的一個小小瞬間,早就該遺忘在時間裡,她卻在今天,在此時此刻,突然想了起來。
“你當時在我耳邊說了什麼?”她問了出來。
祝雨山驚訝於她記得這個小小的瞬間,更驚訝於她一提起,他便立刻想了起來。
“……蝴蝶妖的故事好像還沒講完,我叫人來給你講吧。”
祝雨山站起身往外走,“你可有什麼想吃的,我順便給你帶回來。”
石喧不說話,視線默默隨著他的移動而移動。
祝雨山越走越慢,最終停下,又折了回去。
“我當時說……”祝雨山欲言又止,“都成親這麼久了,再問這個問題還有什麼意義,不如什麼都不想,過好我們的日子。”
綠光。
祝雨山卻心情沉重。
他知道這個回答沒什麼問題,但問題是,一旦他說了出來,石喧肯定會追問……
果然,石喧:“所以你當初為什麼選擇我?”
躲不掉了,也不想因為她萬事無所謂,就輕易敷衍她。
祝雨山靜默良久,艱難開口:“我那時為了安穩日子,將自己偽裝成一個正常人,唯有獨自在家時才放鬆一些,所以不肯娶親……”
但太久不娶親,一樣會被當成異類。
起初他還能用為家中長輩守孝這樣的理由推脫,時間久了便推無可推。
竹泉村裡漸漸起了些流言蜚語,眾人看他的眼神也透著打量。
他不想重蹈覆轍,再被奇怪的眼光盯著,便想著換一個地方重新開始。
結果那日,無禮的媒婆在沒經過他同意的情況下,敲開了他家的門,帶來了一個姑娘。
“你看起來……”想起當時呆呆的她,祝雨山儘可能斟酌語言,“挺好相處。”
紅光。
“挺好騙……”
紅光。
“腦子不好。”
綠光。
祝雨山深吸一口氣,捏碎了挑撥離間的真言石。
石喧盯著他看了許久,脫鞋,掀被,躺下,蓋住自己。
孤立祝雨山。
第70章
娘子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祝雨山對著被子上凸起的人形誇了半天,誇得天上有地上無,嗓子都快說不出話了,床上的人仍然不為所動,誓將孤立進行到底。
祝雨山一籌莫展,只好另闢蹊徑,偷偷將手伸進被子裡,摸索到她的手掌,輕輕撓了一下。
只是輕輕的一下,對於五感遲鈍的石頭而言,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但石喧的指尖還是動了動。
祝雨山揚起唇角,又撓了她一下。
這一次石喧不理他了。
祝雨山繼續鬧她,直到她耐心耗盡,抓住了他的手。
雖然他已經不是普通凡人了,雖然現在的他有的是力氣和手段,但一旦被娘子抓住了,還是很難掙脫。
祝雨山放棄抵抗,忽略指骨彷彿被碾碎一般的痛楚,安靜地看著繡著小石頭的被子。
石喧不知道,在她第一次躲進被子裡時,他就把被子全都換了。
同樣是柔軟蓬鬆的被子,以前那些都是普通織物,現在的卻是魔域最稀少的天蠶雲母。
不論是重量還是體感,都與從前沒什麼區別,卻足夠透氣,即便把臉埋在被子裡,也不會覺得悶。
寢殿裡靜悄悄,連唿吸聲都沒有,如果不是手還牽著,兩個人都要以為殿內只有自己了。
半晌,被子突然動了一下。
祝雨山精神一震,就看到石喧往外蹭了蹭,露出半張臉,默默看著他。
對視的瞬間,祝雨山福至心靈:“你其實氣的是我捏碎了真言石,而不是我說你腦子不好吧?”
石喧還是盯著他看。
祝雨山:“我賠你很多個。”
石喧眼眸一動,坐了起來。
果然是這個原因。
祝雨山哭笑不得,一邊幫她穿鞋,一邊與她閒聊:“只是捏碎一塊石頭,至於這麼生氣嗎?”
“那是我的石頭。”
祝雨山:“是我給你的。”
石喧:“
已經給我了,是我的。”
祝雨山立刻認錯:“娘子說得對,是我的錯,我不該沒經過你的允許,就捏碎你的石頭。”
他總叫她娘子,石喧已經懶得說什麼,但另一件事還是要糾正的:“我沒有生氣。”
祝雨山半跪在地上,剛幫她穿好一隻鞋,聞言仰頭看向她。
“我不會生氣。”石喧又解釋一遍,只是這次將沒有換成了不會。
祝雨山盯著她看了半晌,直到她開始走神,才緩緩開口:“那為什麼要躲到被子裡?”
“因為不想理你。”
石頭不會生氣,她只是突然不想理他。
祝雨山又看了她許久,才無奈笑笑:“不想理我,就是生氣。”
說完,想了一下又補充,“可能還有一點傷心。”
生氣,傷心。
對石喧而言都是陌生的詞匯。
也許沒弄丟自己的石頭前,她經常會出現這兩種情緒,但時間過去太久,她已經忘了那是什麼感覺。
但是祝雨山說,她剛才生氣了。
哦,還有點傷心。
石喧定定和祝雨山對視,腦海不斷浮現他捏碎真言石的畫面。
祝雨山不說話,只等她自己想明白。
半晌,石喧點點頭:“我有點生氣,還有點傷心。”
祝雨山笑了,起身將她從床上拉起來:“是我不對,我太混蛋了。”
“嗯,你是個混蛋。”石喧表示認同。
祝雨山牽著她往外走。
石喧:“混蛋去哪?”
祝雨山:“混蛋帶你去私庫,再挑一些漂亮石頭做賠禮。”
石喧一聽,步伐都快了起來。
剛才一個人逛私庫,能搬出來的東西有限,現在多了一個幫手,石喧如願把私庫裡的石頭洗劫一空。
戴著三十個戒指從私庫出來時,石喧看向前面大包小包的祝雨山。
其實她手上的三十個戒指裡,有一半都是空間法器,隨便一個就能裝很多很多東西。
但祝雨山堅持要自己拿。
“我喜歡幫你拿東西。”他是這樣說的。
可是她選了太多石頭,其中有很多都非常重,強大如魔神,拎著那些石頭時,也會略顯狼狽。
石喧突然停下腳步:“祝雨山。”
祝雨山停步回頭:“怎麼了?”
“我現在應該是有點高興。”她試圖分享自己虛無縹緲的情緒。
祝雨山頓了一下,眼底浸滿笑意:“那可真是太好了。”
哄了人,又挑了石頭,重新回到寢殿已是深夜。
新歡太多,石喧毫無睡意,坐在地毯上挨個把玩。
雖然已經克服了‘她玩石頭等於紅杏出牆’的念頭,但祝雨山每次看到她專注石頭的樣子,還是很想把那些石頭都扔出去。
但也只是想想了,經過真言石的事,他哪還敢放肆。
不僅不敢放肆,還要配合。
石喧正在摞高高,祝雨山遞過去一塊大小合適的石頭,順勢加入。
不過是將一堆石頭從大到小摞起來的遊戲而已,三歲小孩都不稀罕玩了,石喧仍然盡興,直到天快亮了才依依不捨地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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