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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你到底殺過多少人。”冬至很心累。

石喧本來想像之前一樣假裝沒聽到,但看在他要幫自己扔屍體的份上,勉為其難地回答:“加上婁楷,一共是六個凡人一隻蜘蛛。”

冬至:“婁楷和蜘蛛我知道,那五個人是怎麼回事?”

石喧掰著手指頭跟他解釋:“有三個守著村裡水井不讓我用,一個要強佔我開墾出的荒地,還有一個非要我給他當姘頭。”

冬至的嘴張了又張,半天憋出一句:“……那他們確實挺該死的。”

作為一隻鄉下兔子,他深知人心複雜,村子裡的水不比城裡淺。

剛被石頭逮到那會兒,他還覺得竹泉村是個例外,民風淳樸,祥和安寧。

……合著所謂的祥和,是因為壞人都被她幹掉了啊。

他心生感慨的功夫,石喧已經回到院裡,繼續洗她的衣裳去了。

冬至看看屍體,看看石頭。

看看石頭,再看看屍體。

他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索性回兔窩補覺,等候天黑。

天黑。

祝雨山回來得果然比平時早。

石喧提前做好了飯,他一回來就有熱飯可以吃。

今天的晚飯是蘿蔔白菜小米粥,一點葷腥都無,素得石頭臉上無光。

祝雨山在桌前坐下,只掃了飯菜一眼,便重新看向石喧:“他偷了豬下水?”

石喧默默看著他。

祝雨山輕笑一聲,給她夾了塊蘿蔔:“他人呢?”

“在睡覺。”

祝雨山:“不吃晚飯?”

石喧想了一下:“他應該不餓。”

祝雨山點了點頭,又問:“除了偷豬下水,他可還做其他讓你委屈的事了?”

石喧:“沒有。”

“知道了。”

祝雨山低頭喝一口粥,抬頭看向她:“他明日就走了。”

“嗯?”石喧面露不解。

祝雨山:“嗯,方才你做飯的時候,他同我說了,打算明日天不亮就走,讓我們不必相送。”

石喧一頓,慢吞吞地放下筷子。

“怎麼了?”祝雨山笑問。

石喧:“他……在我做飯的時候和你說,他要走?”

祝雨山:“嗯。”

燈燭搖晃,為他的眉眼鍍上一層暖光,卻因為天氣太冷,瞧著沒有什麼溫度。

石喧定定看了他半天,低下頭繼續吃飯。

用過晚飯,等祝雨山收拾一番,兩個人就一起回屋了。

石喧將手伸進夫君的裡衣,很快就沉沉睡去。

窗外的月光緩慢流動,從地面漸漸轉到床上。

祝雨山靜靜躺著,直到外頭傳來梆子聲,才將石喧的手抽出來,獨自一人來到院中。

幾乎是同一時間,兔子也睜開了雙眼,抖了抖耳朵正準備化為人形,就看到祝雨山從牆角的柴火堆下,拿出一把砍柴刀。

不是……他大半夜的,拿砍柴刀幹什麼?

冬至默默扒著兔窩,正準備一探究竟,祝雨山突然轉頭看過來。

冬至一僵,搓著爪子假裝天真無邪小兔子。

祝雨山盯著他看了片刻,面無表情:“髒東西。”

第14章

嗚嗚嗚被罵了。

冬至更加賣力地搓爪爪。

祝雨山不再看他,黑夜中找來磨刀石,坐在柴火堆前開磨。

刺稜。

刺稜。

刺稜。

夜涼如水,磨掉了鏽跡的砍刀折射出幽冷的光。

冬至越看越害怕,很想問問石頭她夫君在發什麼瘋,為什麼會半夜起來磨刀。

但他要問石頭的話,就必須先穿過院子……算了,他實在沒那個勇氣。

祝雨山磨了將近一刻鐘,終於停了下來。

然後冬至就看到,他朝著右側的寢房走去。

那是他之前的房間,也是婁楷現在住的地方,他不知道婁楷已經死了,所以他現在過去是要……

作為一隻沒見過什麼世面的魔怪兔,冬至很難想象,究竟是祝雨山一介書生,深夜提刀去找婁楷比較可怕,還是祝雨山進去之後,發現婁楷已經死了比較可怕。

……好像都挺可怕的。

冬至驚恐地捂住眼睛,不敢面對即將發生的事,偏偏祝雨山清淺的腳步聲,落在他耳朵裡猶如雷擊。

一步,兩步,三步……

祝雨山很快出現在房門緊閉的寢屋前,修長漂亮的手落在了門板上。

完了……

冬至唿吸暫停,逐漸安詳。

“夫君?”

嗯?!

冬至勐地抬頭,開始大喘氣。

當看到石喧出現在廊簷下時,他熱淚盈眶,這輩子都沒覺得石頭這麼順眼過。

廊簷下,祝雨山已經將房門推開一條小縫,此刻安靜地站在那裡,隔著一條長長的走廊和石喧四目相對,眼睛裡泛著還未褪卻的冷意。

這樣的祝雨山,神色冷峻,眉眼稍稍壓低,周身泛著沉鬱疏離的氣息,同平日的他相差十萬八千里。

石喧剛醒,還有些睏倦,見他一直不說話,就再叫一聲:“夫君。”

祝雨山突然揚起唇角,神情猶如萬年的冰化作春水,一剎之間溫潤起來。

“我在。”他溫聲回應。

冬至趴在窩裡,謹慎地注視二人,就看到祝雨山在說完話之後,拿著砍刀朝石喧走去。

月黑風高,他拿砍刀。

冬至渾身血液都在急速流動,每一根毛毛都支稜起來,想要提醒石頭快跑。

石喧卻毫無危機感,甚至在祝雨山走近之後,還問一句:“你怎麼穿這麼少?”

冬至:“……”

這個時候更應該問的,難道不是他為什麼會大半夜拿著砍刀出現在婁楷門前嗎?

祝雨山看到她身上單薄的裡衣,輕笑一聲:“你穿得比我少。”

“我不會生病,”石喧不認同,“但你會。”

祝雨山沉吟片刻,開口:“對不起?”

石喧點了點頭,表示滿意。

一顆聰明的石頭,不能一味地順著夫君,偶爾也得給立立規矩。

“睡覺。”她一臉嚴肅。

祝雨山配合地點點頭,把砍刀放到牆根處,就跟她一起睡覺去了。

他們一走,冬至才敢大口唿吸,確定祝雨山一時半會兒不會出來後,他悄悄熘進右側的寢房,背上婁楷的屍體就往外跑。

半刻鐘後,石喧再次沉睡,祝雨山拿著砍刀,出現在婁楷的房間裡。

房間裡地鋪有些亂,角落還放著沒吃完的一點下水,但婁楷卻不見了。

大概是剛才鬧出的動靜驚醒了他,趁著夜色逃命去了。

倒是一如既往的識時務。

祝雨山靜站片刻,將砍刀放回原處,又從晾衣繩上取下白天石喧剛洗的衣裳。

再洗一遍。

石喧雖然半夜醒過一次,但這一晚依然睡得很好。

翌日一早,她送走了夫君,迎回了兔子。

兔子掛著兩個大黑眼圈,虛弱地問:“你知道昨天晚上發生了

什麼嗎?”

“什麼?”

兔子搓了搓臉,開始講昨晚發生的事,說到激動處時噗嗤一聲變成人形,手舞足蹈。

“你信我的,他就算不是魔修,也肯定是個大惡人,你警惕點吧,別整天傻愣愣的,那傢伙今天能殺婁楷,明天就能殺你啊!”

石喧:“婁楷是我殺的。”

“……我知道是你殺的,我的意思是祝雨山不正常啊,他真的不正常!按理說凡人是傷害不了你的,但他是你的情劫!情劫!他身上肯定有什麼不同於其他凡人的地方,你真得小心一點了。”

冬至覺得自己簡直為石頭操碎了心,再三提醒之後,一低頭就對上了石喧平靜的眼眸。

石喧:“他不會。”

冬至差點心梗:“他他他都拿刀了……”

“他應該是見鬼了。”石喧說。

冬至一愣:“見鬼?”

石喧:“嗯。”

世有輪迴,萬物生靈亦有魂靈,那些懷著不甘而死的人,死後魂魄會變成怨靈。

婁楷的魂魄應該就變成怨靈了。

石喧:“昨晚夫君跟我說,在我做飯的時候,婁楷跟他告別了。”

冬至有點煳塗:“可……可婁楷昨晚已經死了啊!”

“所以是怨靈,”石喧神情淡定,“我怕嚇到夫君,就沒有告訴他婁楷已經死了,但夫君應該是察覺到不對了,所以才去找他,拿刀只是為了壯膽。”

夫君是文弱書生,遇到怨靈想拿點什麼東西壯膽,這很正常。

幸好她及時醒來,攔住了他,不然他就該看到婁楷的屍體了。

凡人膽小脆弱,夫君會被嚇死的。

“是……這樣嗎?”她說得煞有介事,冬至也開始不確定了。

石喧點頭:“是這樣。”

冬至紅色的瞳孔裡流露出一絲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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