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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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喧沒有理他,轉頭去檢查昨晚剛洗的衣裳了。
曬過月光後,先前衣裳上看似沒洗掉的汙漬,如今已經乾乾淨淨了。
飯做得好,衣裳也洗得好,她真是一顆無所不能的石頭。
石喧對自己肯定一番,回屋裡裝上一兜兜瓜子,準備出門。
冬至坐在院子裡,視線隨著她的離開移動到門外,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不對啊,要是婁楷變成了怨靈,我們倆不該比祝雨山更早發現嗎?”
“怨氣太淡,凡人更敏感。”石喧頭也不回。
冬至再次被說服了,但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最近因為婁楷在家,石喧已經好幾天沒出門,現在一來到村頭,就絲滑地融進閒聊的人堆,抓著瓜子咔嚓咔嚓。
眾人沒發現她來,但聽到了嗑瓜子的聲音,循著聲兒看到她後,立刻笑著打招唿:“祝家娘子,好幾天沒出來了吧?”
石喧點頭。
“我們聽張大夫說了,你家那位長輩可不是賢良人,你這些天沒少受磋磨吧?”
石喧:“還好。”
“哎呀我們都清楚的,你不用解釋,幸好他只住了兩天,就受不了清貧的生活離開了,不然還真是叫人頭疼。”
石喧一頓:“你怎麼知道他走了?”
“我早上出門的時候,恰好遇到了祝先生,他同我說的。”
石喧一聽是夫君說的,立刻沒問題了。
好不容易可以出門湊熱鬧了,石喧午飯都沒吃,一直在村口蹲到太陽落山才回家。
家中冷鍋冷灶,冷土豆冷白菜,素得人心生惆悵。
巧石頭難為無米之炊,她只能做這些給夫君吃嗎?
“我回來了。”
身後響起夫君的聲音,石喧回頭,發現他站在門口,手裡還拎著一隻褪完毛的雞。
石喧的眼裡只有雞。
“我預支了工錢,本來想買些豬肉下水之類的,但去得晚了,肉鋪只剩下一隻雞。”祝雨山溫聲道。
石喧仍然直勾勾地盯著:“雞……也很好。”
祝雨山揚起唇角:“明日我會買肉回來。”
石喧看向他。
廚房裡沒有點燈,他站在門外,披了一身月光,本就清俊的眉眼愈發動人。
石喧突然有點想摸他的心臟。
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做飯,心臟等晚上睡覺的時候再摸。
很分得清輕重的石頭接過雞,開始給夫君做飯。
吃完已經戌時,惦記著摸心臟的石喧早早回到房中。
點燈,寬衣,躺下。
一氣呵成,然後等著夫君回來。
一刻鐘過去了,兩刻鐘過去了,半個時辰過去了,夫君仍然沒回。
石喧默默起身,只穿一身裡衣往外走,剛拉開房門,就遇上了正準備進屋的祝雨山。
“該睡覺了。”她說。
祝雨山點點頭,從牆角的箱子裡抱出自己的被子。
石喧仍擋在門口,看到他抱被子歪了歪頭。
“先生已經走了,我也該回自己的房間睡了。”祝雨山溫聲解釋。
啊……要走了嗎?
石喧沉默良久,道:“你屋裡沒有床。”
“已經搬回去了。”祝雨山輕笑。
他剛才這麼久沒回來,就是在搬床。
石喧不說話了。
祝雨山與她打過招唿,繞過她回了自己的房間。
石喧摸不到心臟,就去摸了摸梳妝檯上的小石子。
這些小石子是她在外面撿的,每一顆都圓潤可愛,摸起來沉甸甸的,她很喜歡。
但今天不喜歡。
石喧只摸了兩下,就熄燈睡覺了。
石頭無心事,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入睡都只需要半刻鐘的功夫。
一個時辰後,她下床穿鞋,開啟房門,穿過走廊,默默走進另一個寢屋,掀開被子擠進去。
祝雨山也沒睡。
事實上,他從有記憶開始,每一次睡眠都會做關於血山屍海的夢,任何一點響動都會讓他驚醒。
和石喧成婚後,他發現只要是同房日,只要是一起睡,他就會睡得很沉很沉,沒有夢,黑甜一片,像對身體失去了控制權,連醒來都變得困難。
而代價就是第二天分開睡時,他會因為前一日睡得太好,對噩夢的忍耐力直線下降,徹夜失眠。
這種情況只會持續一夜,再等一個夜晚,他會重新適應在噩夢中淺眠。
相比安穩到可能連死亡都無法察覺的睡眠,他更習慣噩夢與失眠,所以除了同房日,他不會與石喧同住。
今晚也不例外。
他只需要這樣躺著,忍著從心底湧起的煩躁與鬱氣,重新適應一個人睡,直到下次同房。
前提是石喧別偷偷熘進他的寢房,又將手伸進他的裡衣摸來摸去。
祝雨山本來不想理會的,但她的動作越來越大,他只能按住她的手:“為何來我房中?”
石喧還以為他已經睡了,沒想到被抓個正著。
作為一顆聰明的石頭,為了保住夫君的顏面,當然不能說是因為擔心他再次被怨靈嚇到,才過來陪他的。
她會說:“我想摸你的心臟。”
祝雨山不語。
石喧想了想,問:“工錢可以預支,別的也可以預支嗎?”
“你想預支什麼?”祝雨山總算開口。
石喧:“我想預支明天。”
明天是他們的同房日。
祝雨山閉上眼睛,唿吸慢了下來。
作者有話說:
冬至:我發現了,這兩口子都特別會為對方找補
婁楷:餵我花生!餵我花生!
第15章
石頭溼漉漉地摸了一夜心臟,確定怨靈不再作祟後,翌日就搬回了自己的寢房。
冬月很快就過去了,一踩上臘月邊,年味就重了起來。
臘八那天下了一場雪,祝雨山從學堂回來時淋了雪,當晚就病倒了。
他這一場病來勢洶洶,學堂是去不成了,只能躺在家中休養。
這段時間石喧除了洗衣做飯,還要照顧夫君、給夫君熬藥,每天都很忙很忙。
可她都這麼忙了,祝雨山的身體仍然不見好。
“已經吃五天藥了,夫君還是咳嗽,人也不精神,他不會是要死了吧?”
石喧蹲在地頭,聲音幽幽。
冬至不太想搭理她。
他來後山收白菜,她非要跟著來,他還以為是要幫他幹活,結果來了之後就在地頭蹲著,說要抓只鳥給祝雨山補身體。
…
…這大冷天的,哪來的鳥?有那個功夫還不如幫他搬兩顆白菜。
但她就不,就要蹲在那裡等鳥。
冬至心裡窩火,強又強不過,打又打不過,只能一邊生窩囊氣一邊窩囊幹活。
石喧還在擔憂夫君,根本沒注意到兔子的憤怒。
她也不在意冬至有沒有回應,兀自安靜一會兒後,又開始自言自語:“會不會是村裡的大夫醫術不夠好,夫君才一直沒有痊癒?”
冬至剝開一顆白菜,嚐了嚐白菜芯,覺得味道還不錯。
石喧思索:“要不我去鎮上請個大夫?可鎮上的大夫收費很貴,家裡的錢也不知道夠不夠。”
冬至將拔好的白菜搬到一起,開始薅草。
空氣突然變得很安靜,只剩下窸窣的風聲。
石頭光說話不幹活時,冬至只想無視她,石頭不說話也不幹活時,他就忍不住看過去了。
石喧還蹲在地上,雙手抱著膝蓋一動不動。
她今天穿的襖子,是祝雨山親手給她做的,那灰撲撲的布料一看就是她自己選的,穿在身上樸實無華,快要和山石融為一體了。
冬至無言片刻,道:“他是凡人,凡人生病是很正常的事,我覺得你不用太擔心。”
石喧:“他以前沒有病得這麼重過。”
“……風寒而已,也不算什麼大病吧,”冬至拍拍手上的土,“最近天氣越來越冷,村裡不是有很多人都生病了嘛。”
說起村裡人……
石喧朝著村子的方向看去。
她身處山頂,上可以看到大片的雲彩和遠山,下可以將整座村落盡收眼底。
前些天下的雪還沒化開,家家戶戶的屋頂上都染了白,晌午的陽光一照,金燦燦的煞是好看。
可在她的直覺裡,此刻的竹泉村卻是灰濛濛的,彷彿蒙了一層陰影。
“你看什麼呢?”冬至湊過來。
石喧沒有回頭:“混沌之氣。”
“嗯?哪裡?”冬至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只看到安寧祥和的村落。
石喧:“好像越來越重了。”
“什麼?”冬至還是不太明白。
石喧扭頭看向他,若有所思。
她嵌在天幕上的時候,注視人間許多年,對人間的執行規律相當熟悉。
每年最冷的時候,地心的混沌之氣就會上湧,出現在人間各個角落。
這些混沌之氣極為稀薄,對凡人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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