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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除夕來臨,凡人貼上對聯放起鞭炮,就會將其全部清除。

凡人謂之除祟。

因為混沌之氣年年來,所以石喧最初察覺到的時候,並沒有太在意,這幾天一直忙著照顧夫君,就更加忽略了。

直到今天俯瞰全村,她才發現村子裡的混沌之氣,要比其他地方濃上許多。

這樣的濃度,不是凡人放幾串鞭炮、貼幾張對子就能解決的。

也難怪那麼多人生病。

“你最近感覺如何?”石喧問。

冬至稀里煳塗:“挺好……不是一般的好,我這幾天能吃能睡,好像長胖了不少。”

說完,變成一隻兔子,向石頭展示自己肥美的身材。

石喧看了一眼,確實胖了。

她突然有點遺憾。

“……你那是什麼眼神?是不是挺希望我是一隻普通兔子,這樣你就可以帶回去給祝雨山補身體了啊?”兔子咻的變回少年,警惕地後退一步。

身為一顆聰明的石頭,在聽到對自己不利的問題時,會及時轉移話題:“你是魔族,身處濃郁的混沌之氣裡,自然會覺得舒適。”

“什麼意思啊?”冬至果然上當,“你能別打啞謎了嗎?”

石喧將村子被混沌之氣籠罩的事情說了。

冬至陷入沉思:“這麼說,祝雨山是因為混沌之氣才生病的?”

“混沌之氣是夫君生病之後才出現的,其他人或許是因為這個,他不是。”石喧解釋。

冬至:“那他肯定也會受影響吧。”

這倒是。

這麼重的混沌之氣,正常人都會受影響,更何況她那體弱多病的夫君。

混沌很討厭,像洞一樣討厭。

石喧眉頭輕蹙,剛有點不高興,就在草叢裡看到一顆圓潤的石子。

她心神一動,撿起來擦乾淨。

“奇怪,好端端的怎麼會出現混沌之氣呢?”冬至嘀咕。

石喧頭也不抬:“我不知道。”

原因有很多種,也許是附近有高階魔族受傷,無法自控地釋放,也可能是地心的混沌出現異常,又或者村子所處的地勢發生了變化,與地心的距離更近了些。

總之,很難排查清楚。

“……你有辦法解決這些混沌之氣嗎?”冬至眉頭緊皺。

雖然他在混沌之氣裡待得很舒服,但一想到祝雨山要是死了,三界也會跟著毀滅,就不太想要這種舒服了。

畢竟一頓飽和頓頓飽,他還是分得清楚的,所以只想儘快將此事解決。

他身為一隻低階的魔怪兔,為了三界安危都如此憂心忡忡,相信石頭……

石頭在玩石頭。

冬至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發現石喧還在搓那顆該死的小石頭。

他立刻炸了:“都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那兒玩!”

“我只是一顆石頭,”石喧看向他,“我沒有神力,不能驅散混沌之氣,也不能為夫君治病,我什麼都做不了。”

這段話乍一聽有些可憐……如果她在說話的時候,沒有繼續玩石頭的話。

冬至暗暗警告自己,不要再同情某顆石頭,她根本沒有心。

等了這麼久,都沒等來一隻鳥,石喧將小石頭裝進懷裡,拍拍身上的土站起來。

“會有人來解決這些混沌之氣的。”

“誰?”冬至立刻問。

石喧想了一下,說:“那些仙門之人。”

冬至:“嗯?”

“他們汲取天地靈氣修煉自身,是因,護佑天地生靈,是他們必須承擔的果,”石喧往山下走,“村裡的混沌之氣越來越重,他們應該快來了。”

冬至趕緊把白菜碼在地頭,變成兔子追上她:“那這樣的話,我得搬走幾天了,不然以我的修為,一旦跟他們撞上,豈不是死路一條?”

“嗯。”

“你們呢?要不要也搬走幾天,等那些仙門的人把混沌之氣解決了再回來?”

“不。”

冬至:“為什麼?”

“沒錢。”

她可以隨便找個地方蹲幾天,但夫君是凡人,還生著病,必須要住在有屋頂的暖和地方。

他們哪有錢可以搬去那種地方。

冬至想過她不會搬走,但沒想過她是因為沒錢才不搬走。

……行吧,他算是知道為啥有些人明知道家裡鬧鬼,也要硬著頭皮繼續住了。

沒錢確實是個大問題。

當天晚上,冬至趁著夜色把白菜運回家後,就熘到山上躲起來了。

他走的時候,石喧剛把藥熬好。

右側的寢房裡時不時傳出隱忍的咳嗽聲,石喧端著藥,小心翼翼地走到門口:“夫君。”

“請進。”

她推門進去。

昏黃的燭光下,祝雨山披著外衣坐在床上,看到她後目光變得溫柔。

他這幾日吃不下飯,比起之前愈發清減了。大概是因為剛咳了一陣,此刻眼角泛著溼意,嘴唇也是不自然的紅。

莫名有種妖異之相。

可再仔細看,又只覺得孱弱可憐,像一尊出現裂痕的漂亮觀音。

“夫君,吃藥。”她端著藥上前。

祝雨山道謝接過,垂著眼慢慢地喝。

等他喝完,石喧遞給他一顆蜜棗。

祝雨山掩唇輕咳:“不苦。”

石喧:“苦的。”

祝雨山看向她。

“我嚐了。”石喧解釋。

她味覺很鈍,但也能嚐出一點點苦味。

她都覺得苦,那肯定是非常非常苦的,夫君為了不讓她擔心,竟然撒謊說不苦。

“夫君是個好夫君。”聰明的石頭,會及時給予夫君肯定。

祝雨山輕笑一聲,大概是吸入了涼氣,咳得更加嚴重。

石喧趕緊接過藥碗,認真給他拍背。

祝雨山咳得後背微微躬起,眼淚都快出來了,卻還是及時握住她的手腕:“謝謝……不用了。”

石喧停下,擔憂地看著他。

祝雨山緩了片刻,安撫道:“我已經沒事了,你快去休息吧。”

說這話時,他臉上是遮掩不住的疲憊,整個人都蔫蔫的,眼睛裡還泛著水光。

剛才還像出現裂開的觀音,這會兒就像翅膀

殘缺的蝴蝶了。

脆弱,單薄,一捏就碎。

石喧還捏著那顆蜜棗,腳下如生根了一般站著不動。

祝雨山唇角浮起一點弧度:“怎麼了?”

石喧沉默良久,認真道:“夫君,你不可以死。”

祝雨山失笑。

“你不可以死,”石喧垂著眼,去看他漂亮修長的手,“你死了,我也會死。”

祝雨山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種話來,一向從容勾勒的笑意,這一刻有些僵化。

她的視線裡,祝雨山的手突然動了一下,然後就握住了她垂在身側的手指。

石喧頓了頓,視線緩緩上移,對上了他沉邃的雙眸。

“只是風寒,不會死。”他聲音沙啞,唇角仍掛著笑。

石喧點了點頭,心裡想的卻是,這種事又不是你能說得算的。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她抓個魔修回來,讓他趁夫君活著的時候,把夫君的身體和魂魄直接用邪術縫在一起,做成活死人,是不是就不會影響她渡劫了?

石喧越想越覺得可行。

作者有話說:

石頭:殺人放火,無惡不作

第16章

送走了憂心忡忡的妻子,祝雨山獨自在房中坐了許久,估算著石喧已經睡了,才穿好外衣,強忍著咳嗽下床。

這幾天他一直躺在床上,家事都是石喧在做,剛才她進屋的時候,他看到院子裡還積著雪。

月明星稀,空氣乾冷乾冷的。

院中的積雪被凍了一段時間後,已經變成了堅硬的冰,薄薄地覆在地面上,踩上去很容易摔跤。

祝雨山掃了幾下,發現掃不動後就換了鐵鍬,一點一點地清理。

他這場病來得又兇又急,原本合身的外衣如今掛在身上空空蕩蕩,背影單薄得如同鬼魅。

夜深人靜,萬籟俱寂,只剩下微弱的鏟冰聲。

祝雨山動作很慢,每清理一點就要直起腰休息片刻,等急喘的唿吸變得平順再繼續。

清理完全部積雪,已經是一個時辰後了。

他又開始整理廚房。

廚房沒有點燈,只有月光照亮。

灶臺上蒙了一層油灰,地面也有些髒,案板上放著沒吃完的剩飯,洗得不太乾淨的碗筷擺得到處都是,唯有牆角處的白菜碼得十分整齊。

祝雨山重新清理了灶臺和地面,從缸裡舀了一瓢水,將所有碗筷收到盆裡重洗。

他沒用熱水,手指很快被凍得通紅,他卻好像感覺不到冷,垂著眼認真地洗。

最後一隻碗洗完,他擦了擦手往外走,走到廚房門口時,眼前突然一陣發黑。

祝雨山下意識扶住門框,另一隻手掩唇低咳,等緩過勁時,掌心裡已經多出一點血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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