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25頁

3,10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但他又什麼都做不了。

他甚至無法阻止自己性命的流逝。

祝雨山緩緩唿出一口熱氣,拖著沉重的身體下床,點亮一盞燈燭。

這個時辰,外面靜得厲害。

他拿著燭臺往外走,本來打算去廚房找點水喝,卻在快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

轉過身,就看到自己空蕩的屋子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爐子,爐子上還放著一個茶壺。

旁邊的地上,有兩隻碗,一隻碗裡盛著涼水,另一隻是空碗。

祝雨山盯著這些東西看了許久,最終放下燭臺,用空碗接了半碗熱水,又倒了些旁邊的涼水,混好之後喝了一口。

溫度適宜,幹疼的嗓子瞬間得到滋潤。

祝雨山一飲而盡,正準備再倒一碗,突然雙膝一軟跪在地上,接著便是驚天動地的咳嗽。

嗓子裡的癢彷彿鑽進了腦子,胸腔又疼得彷彿要炸開,彷彿寒與熱的雙倍折磨,讓他眼前一陣一陣地發黑。

祝雨山撐著地面咳了許久,視力漸漸恢復正常。

視野之中,一雙白靴。

祝雨山喘著氣抬眸,對上了一雙平平無奇的眼睛。

“祝先生看起來,似乎不太好啊。”那人悠閒地站在屋內,手上還戴著一副看不出材質的手套。

祝雨山緩了緩,勉強站起來:“仙長深夜前來,所為何事?”

“倒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想跟祝先生做個交易。”

祝雨山唇角掛起笑意:“願聞其詳。”

那人盯著祝雨山的眼睛看了片刻,直接問:“祝先生,想活下去嗎?”

祝雨山不動聲色:“有各位仙長在,相信我很快就可以痊癒了。”

“求助宗門的信,我根本沒寄,大師兄的靈藥瓶,我也銷燬了,”那人勾起唇角,“如今短時間內能救你的,只有我。”

祝雨山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淺笑:“仙長想與我做什麼交易?”

那人掃了一眼地上的小火爐,再看向祝雨山時,眼底泛起惡意的光:“拿你妻子的命,換你的命如何?”

祝雨山眉眼平靜:“我聽不懂仙長的意思。”

“我看上你妻子的那身皮了,你扒下來給我,我就為你治病,保你長命百歲。”那人直接道。

祝雨山這次沉默更久,久到那人的耐心都快耗盡了,才慢條斯理道:“此等傷天害理之事,只怕祝某不能同意。”

“傷天害理?”那人笑了,“你祝雨山,傷天害理的事做得還少嗎?”

祝雨山聞言,倏然看向他。

第19章

看到祝雨山的表情,那人突然笑了。

“怎麼,做了幾年教書先生,就連同村的朋友都忘了?”

祝雨山盯著他看了許久,不太確定:“祝溫?”

“想起我了?”那人眉頭一揚。

祝雨山有些不好意思:“你與小時候相比變化太大,我險些沒認出來。”

“你的變化也挺大的,”祝溫玩味地打量祝雨山,“誰能想到,八歲就敢縱火殺人的小怪物,如今搖身一變,竟也有些人樣了。”

祝雨山笑容不改:“什麼縱

火殺人,我怎麼聽不懂。”

“不記得了?”祝溫驚訝,“雖說事情已經過去近二十年,但這樣的大事,按理說你不該忘記啊。”

祝雨山掩唇咳嗽幾聲,再抬起頭時,眼底蒙上一層淺淡的水光,羸弱溫和:“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祝溫盯著他看了片刻,笑:“若我是普通人,你這樣死不承認,我還真拿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走上前,繞著祝雨山轉了兩圈。

祝雨山眉眼含笑,好脾氣地任由他打量。

祝溫打量夠了,不緊不慢地繞到他面前,摘掉一直戴著的手套,暴露出腐爛滲血的雙手。

爛瘡綿延,血跡斑斑,最嚴重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白色的骨頭。

但他渾不在意,還將這樣的手伸進懷中,掏出一塊黑色夾雜一絲紅的石頭。

祝雨山本來在看祝溫蹭在衣襟上的血痕,石頭出現後,他頓了一下,腦海突然閃過一座煙霧繚繞的玄幽大山。

但也只是一閃而過,沒等他細想,那塊石頭突然自祝溫的掌心升起一寸,虛虛地懸浮在半空,微微亮起。

看著亮起的光暈,祝雨山的眉頭不動聲色地挑了一下。

祝溫另一隻手捏訣,默唸了幾句什麼,一縷白色的煙氣便從他的眉心湧出,在石頭的光暈下,漸漸凝結成一個雞心大小的白色珠子。

“這是我許久之前學的一個術法,可以將人的記憶復刻出來,如海市蜃樓一般重現,”祝溫看著珠子漸漸成型,臉上浮現滿意的神色,“從前一直沒機會用,今日倒可以叫你見識見識。”

祝雨山眼眸微動,沒有接話。

珠子徹底成型,祝溫輕輕敲一下,珠子立刻散發淺白的光,在虛空之中照出一片光幕。

光幕之上,一個四歲左右的孩童蹲在地上,對著一個紙紮人自言自語,旁邊的人警惕又厭惡,只有一個眉眼憔悴的女子,含著淚在看他。

看到那個女子,祝雨山平靜的眼眸起了一絲波瀾,但很快又歸於沉寂。

畫面一轉,孩童長大了些,陰沉地磨了刀,當著許多人的面捅死一隻山羊。

又一轉,孩童被一群更大的孩子圍毆,孩童雙眼紅得如同野獸,撕咬住一人便再也不放,直嚇得所有人都不敢再動。

最後一個畫面,是深夜時分。

長到七八歲大的孩童拖來一捆捆稻草,堆在了一間瓦房外,又用粗壯的樹枝將門攔緊。

大火沖天,房子裡傳來慘叫和悲鳴,孩童頭也不回地離開。

珠子上的光變得暗淡,祝溫伸出手,石頭和珠子一併落在他的掌心,本就爛了一大塊的手掌,此刻鮮血淋漓,骨肉彷彿要化開一般。

“現在想起來了嗎?我當時只是無意間撞見這一幕,都嚇得高燒幾夜,你膽子倒是大,放完火還能如此鎮定地離開,真是天生的魔物。”

祝溫後退兩步,似笑非笑:“你說,我若將這些記憶公開,你還能安穩地當你的教書先生嗎?”

祝雨山面色平靜,淡淡問道:“你究竟想做什麼?”

“我想做的事,剛才已經同你說了。”祝溫懶得和他拐彎抹角。

以命換命。

祝雨山有些困惑:“為什麼?我家娘子得罪你了?”

“她一個傻子,能得罪我什麼?事到如今,我也不瞞你了,看到這顆石頭了嗎?”祝溫向他展示掌心的石頭。

才一會兒的功夫,他的掌心腐壞更加嚴重,與石頭接觸的地方,已經開始液化。

“我本沒有修煉的天賦,無意間撿到這顆石頭後,誤打誤撞學會了使用辦法,這才順利拜入清氣宗,成了外門弟子,本來這一次的試煉考核只要拿到最高分,便可正式進入內門,誰成想……”

祝溫直接拉起袖子。

祝雨山這才發現,他不僅雙手被腐蝕,連胳膊也開始出現了潰爛。

“誰成想這石頭對皮。肉的腐蝕性極強,按照這個速度,只怕最高分還未拿到,我就會有性命之憂。”

祝雨山:“你說的這些,與我家娘子有什麼關係?”

“本來是沒關係的,可今日她碰觸石頭後,雙手竟然毫髮無傷,那就不得不與她有關了。”祝溫想起石喧,心情又好了起來。

發現石頭的腐蝕性後,他試過戴手套使用。

可石頭雖然不腐蝕布料,卻也變得無用。

為了考核順利,他每次使用時只能摘掉手套,手上的傷無可避免的變得越來越重。

祝雨山不懂修煉之事,但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將我娘子的皮,換到你身上。”

“聰明。”祝溫讚揚。

祝雨山清淺一笑,溫潤如初:“既然如此,你為何不親自去取她性命,反而要我一個病秧子動手?”

“因為清氣宗收內門弟子的條件之一,就是手上不能沾染人命,他們有一個專門的法器檢測此事,”祝溫掃了他一眼,“但只要不是親自動手,就測算不出。”

祝雨山輕咳幾聲,燭光下眉眼沉靜:“我若拒絕呢?”

“別人或許會拒絕,但當初為了活下去,願意跟狗爭食兒的祝雨山,會嗎?”

祝雨山沒有反駁。

祝溫勾起唇角:“你好不容易熬到今日,若是輕易死了,甘心嗎?”

祝雨山又開始咳了,搖晃了幾下才勉強站穩。

“我可以去找風仰仙長,將你說的這些事都告訴他,相信他會主持公道,也會想辦法救我。”祝雨山體力不支,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祝溫面露不屑:“我說了,如今短時間內能救你的只有我一人,退一萬步講,他真的能救你又如何……人活著,但身敗名裂,這樣的結果你能接受?”

說罷,他掂了掂剛才凝結出的記憶珠。

祝雨山看著他手上的珠子,垂在身側的手漸漸攥拳。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