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2頁

3,041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只、只是長得有幾分像而已。”

“不會是祝先生,祝先生的人品咱們還不瞭解麼。”

七嘴八舌,表達的都是同一個意思。

但為祝雨山辯解完,空氣再次安靜。

“萬一真的是祝先生呢……”不知道是誰又說了一句,“老天怕咱們被騙,所以特意選在人多的時候來揭露他的罪行了。”

相比之前那些討論,這句話實在太有分量,一時間誰也沒敢接話。

過了一會兒,李嬸輕咳一聲:“反正我覺得不是。”

“我也覺得不是。”頓時有人響應。

村子裡閒聊大多喜歡人云亦云,眾人見狀紛紛表示認同,只是之後再聊別的,總覺得不太對味,不到半個時辰就各自散去了。

石喧好不容易忙完出來時,村頭已經空無一人。

“大家又生病了嗎?”她面露困惑。

當晚,村頭又聚滿了人,石喧也來了,發現大家沒有生病,只是變得怪怪的,看向她時也總是欲言又止。

而這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幾日都是如此,李嬸好幾次想同她說什麼,都被其他人給拉住了,但對她和夫君還是客客氣氣的。

過了初八,學堂開課了,祝雨山又開始了早出晚歸,隔幾天便買一包瓜子回來。

石喧恢復了正常生活,雖然還是覺得哪裡不對勁,但身為石頭隨遇而安慣了,不涉及生死,就懶得進行思考。

事情是從正月十一變得更加不對勁的。

那一日,一戶從村裡搬走二十餘年的老戶,舉家搬了回來,與鄉鄰們站在村頭熱聊時,遇見了剛下學回來的祝雨山。

“你是……祝雨山?”那人難以置信。

祝雨山唇角掛著笑,沒認出他來。

“是我啊!你祝家村的鄰居,當初咱們兩家前後挨著。”那人忙道。

又是祝家村的人。

祝雨山的笑意淡了些,卻還是溫聲與他寒暄。

那人一邊客套,一邊難掩警惕,直到祝雨山走後,仍然在打量他的背影。

“你之前竟然和祝先生一個村過,當真是緣分。”李嬸樂呵道。

那人神色一變:“什麼緣分,我看就是孽緣!當初要不是因為他,我也不至於在祝家村只住了兩年,就趕緊搬走了。”

眾人聞言,面露不解。

李嬸直接問了:“什麼意思?”

“你們不知道嗎?他打小就能看到常人看不見的東西,幾歲的時候就把同村的孩子推進枯井裡,他孃親也是被他逼死的……”

在他的描述裡,祝雨山就是一個十惡不赦、沒有人性的怪物。

眾人第一反應是不信,可想起前幾日看到的那一幕幕,又變得不太確定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卻沒有人回家,圍著那人時不時發出一聲低唿。

祝雨山坐在自家的堂屋裡,垂著眼安靜吃飯。

“有人欺負你?”石喧突然問。

祝雨山抬頭:“嗯?”

“你不高興。”石喧直直看著他。

祝雨山唇角揚了揚,道:“沒什麼。”

不過是很多年前的鄉鄰罷了,或許不會造成什麼影響。

他這樣想著,翌日一早卻發現,所有人都對他避之不及。

祝雨山隱約猜到什麼,攔了一個孩童詢問。

往日看到他就開心的孩童嗷的一聲哭了,家中長輩聽到動靜,趕緊將孩子搶抱過去。

“哎呀祝先生……”那人露出懼怕的神情,抱著孩子趕緊跑了。

祝雨山時隔多年,又一次嚐到被人避之如蛇蠍的滋味。

他沒什麼情緒,如往常一樣上課下課。

又兩日,流言發酵,傳到了學堂,院長親自找他談話,他才知道除了那人說三道四,還有記憶珠的事。

難怪眾人對他的態度變化如此之快。

原來是因為,他那天沒找到的珠子,被一個孩童撿去了。

一個孩童,一顆珠子,一個將近二十年沒見過的鄰居,輕易毀掉了他積累多年的好名聲。

“祝先生,我也想留用你,可你也瞧見了,這……今日已經有六位學生的長輩找到我,要我為他們更換老師了。”院長十分為難。

祝雨山眉眼平靜:“無妨,我請辭就是。”

“為何要請辭!”柴文衝了過來,紅著眼質問院長,“他們有證據嗎?憑什麼說我家先生是壞人,三人成虎眾口鑠金的道理,他們不懂院長你也不懂嗎?”

“胡鬧!”院長怒道,“你懂不懂尊師重道,誰教你這樣同我說話的!”

柴文還想再爭辯,一回頭卻發現祝雨山不見了。

才晌午,祝雨山就回到了家中。

石喧不在家,家裡空空蕩蕩的。

他搬了個馬紮,在堂屋門口坐下。

一個時辰後,石喧回來了,看到他在家還明

顯地頓了一下。

“夫君?”

“做什麼去了?”祝雨山問。

石喧:“聊天。”

祝雨山抬眸:“他們還願意同你說話?”

“不願意,我在偷聽。”石喧實話實說。

他們從好幾天前就不帶她玩了,每次看到她還會默契地閉嘴,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這樣的情況難不倒她。

她可是石頭,只要安靜地蹲在那裡,就不會有人注意到她。

祝雨山已經猜到她聽到了什麼,但還是問:“都聽到了什麼?”

石喧:“你的事。”

她從他們的口中,聽到了一個惡毒的、陰狠的、無惡不作的祝雨山。

“那些事……”石喧看向他,“都是真的嗎?”

祝雨山靜默片刻,微笑:“如果我說是真的,你會做什麼?”

“我應該做什麼?”石喧反問。

祝雨山直直看著她的眼睛:“你想做什麼?”

如果她早些知曉她夫君的真面目,知道她為他找的那些行兇藉口並不成立,她還會願意為他頂罪嗎?

祝雨山真的很好奇。

雖然不知道話題是怎麼從‘是不是真的’跳轉到‘她想做什麼’的。

但夫君既然誠心問了……

石喧:“我是不是做什麼都可以,你不會生氣?”

祝雨山這次安靜的時間更長,直到石頭也快走神了,才頷首:“嗯。”

石喧眨了眨眼睛,立刻轉身回屋了。

片刻之後,她拎著一個鼓囊囊的包袱,挎著一個癟癟的粗布兜兜,再次出現在祝雨山面前。

“我走了。”她說。

祝雨山看著她手裡的包袱,久久沒有說話。

石喧轉身就走,留他一個人坐在冰涼的日光裡。

太陽緩慢地向西滑行,接著墜入無盡的深淵。

明明已經立春,院子裡卻冷得駭人,彷彿被永遠遺棄在冬天。

祝雨山始終坐在那裡,任由肩頭落了薄薄的霜霧、自己和黑暗融為一體。

吱呀。

粗劣的木板院門被推開了,開門時煽動的一股小小的春風吹向祝雨山。

祝雨山緩慢地抬起眼眸,安靜和石喧對視。

石喧走進來,舉起手裡的肉和糖:“我回來了。”

祝雨山感覺自己好像有一萬年都沒說過話了,喉嚨如同被黏住了一般發不出聲音,直到看見她身前裝得鼓鼓囊囊的兜兜,才啞聲問:“你的包袱呢?”

“賣了。”石喧回答。

祝雨山:“……包袱裡都有什麼?”

“你年前給我的兩件襖子。”石喧說。

祝雨山看向她身上的舊襖子:“為何要賣?”

“因為今日是正月十五,我想給你包元宵,但家裡只剩十個銅板了,不夠花,”石喧掰著手指解釋,“賣兩件襖子,就正好了。”

祝雨山臉上沒什麼表情,定定看著她。

“你說了不生氣的。”

石喧立刻看向他,平日有些遲鈍的眼睛裡透出些警惕,顯然還記得剛成親那會兒自己拆棉襖被發現的事。

祝雨山閉了閉眼,重新看向自己的妻子。

第22章

和夫君一起度過的第三個正月十五,石喧做了白糖豆沙豬肉餡元宵,甜鹹兼具,口感豐富。

祝雨山吃了一大碗,在她給他盛第二碗時,說了自己已經從書院請辭的事。

石喧沒問他為什麼請辭,只是把盛滿元宵的碗端到他面前。

祝雨山按了按發撐的胃,重新拿起杓子:“我會盡快找到新的營生。”

石喧:“好。”

吃過晚飯,祝雨山去廚房洗碗,石喧在院中洗衣裳。

廚房裡點著燈,院子裡落滿月光,石喧將衣裳浸進盆裡,一抬頭可以看到祝雨山映在窗上的身影。

自從夫君病好之後,她的衣裳洗得越來越乾淨,連之前那些不好用的皂角,都重新變得好用起來。

果然,夫君生病的時候,她身為一顆以夫為天的石頭,還是太掛念了,以至於連最擅長的洗衣服都洗不好。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