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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住。

化作人形的冬至湊過來,兔耳朵搖啊搖:“我真覺得你這個丈夫不太正常。”

石喧扭頭看向他。

“真的啊,你沒看見他剛才盯著那人的眼神,太嚇人了,但一轉眼又能對你笑,”冬至抖了一下,“而且我也很怕他,他要是普通凡人,我為什麼會怕他?他不會真是什麼魔修吧……”

“他不是。”石喧打斷。

冬至不滿她這麼快反駁自己:“你怎麼確定他不是?”

“魔族、魔修,和凡人不一樣,他是凡人。”石喧解釋。

冬至一聽,有點好奇了:“哪裡不一樣?”

石喧:“魔族誕生於混沌,他身上沒有混沌之氣。”

關於混沌,冬至之前聽她說起過。

萬年之前,天幕破了一個洞,大量混沌傾瀉人間。

後來天幕被補好了,不再有新的混沌湧入,已經存在於世上的混沌,一小部分還散落在人間各個角落,一大部分漸漸沉入地心,變成魔域,孕育出新的生靈。

這些生靈,統稱為魔族,而人間接觸到那些混沌開始修煉的凡人,則為魔修。

冬至是魔族。

“所以我身上有混沌之氣?”他抬起胳膊,努力聞。

石喧:“有。”

“什麼味道?”

石喧:“不是味道,是一種感覺。”

“什麼感覺?”冬至打破砂鍋問到底。

石喧:“說不出來。”

冬至失望地啊了一聲,又打起精神:“我得修煉到什麼程度,才能有這種感覺?”

石喧:“修煉到什麼程度都不能。”

“為什麼?”冬至不服氣。

石喧:“因為你沒見過天外的混沌。”

沒見過,就不知道,遇上了自然也沒辦法比較。

“……見過天外混沌的古神就剩你一個了,合著這世上只有你一個能認出混沌之氣了啊?”冬至無語。

石喧:“是。”

如今的三界,有很多修為極高的大能,他們有很多辨認身份的辦法,但總的來說,還是她這樣靠感覺更簡單直接。

有混沌之氣的是魔道,有天地靈氣的是仙道,什麼都沒有的是普通人。

她的夫君就是普通人。

“我不是神。”石喧又補充一句。

冬至撇撇嘴,又把話題繞回祝雨山身上:“他就算不是魔修,肯定也不是什麼正常人,你還是小心點吧,別為了渡個情劫,把自己搭進去。”

石喧突然直直看向他。

冬至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看什麼看,我可不是挑撥……”

“你去查查那個柴三住在哪。”石喧打斷。

冬至一愣:“查他幹什麼?”

“他要害我夫君,不讓我們白頭偕老,我得弄死他。”石喧說完,鬆開手。

掌心裡躺著一灘碎石粉末,顫巍巍飄向地面。

冬至:“……”

他收回剛才的話,真正應該小心點的,好像是祝雨山。

查一個凡人的住址,可比種地鋤草簡單多了。

只兩日時間,冬至就調查清楚了,同時還帶回來一個訊息。

“癱了?”石喧從兜兜裡掏出一把瓜子,“怎麼突然癱了?”

冬至:“好像是喝醉了酒,不小心從山上滾下來了,腰以下都不能動了。”

石喧:“什麼時候的事?”

冬至:“就今天下午。”

石喧沒再說話。

“所以……還殺嗎?”冬至問。

石喧想了想,說:“不殺了。”

都癱瘓在床了,對夫君的性命不再有威脅,就留他一條命吧。

冬至:“行。”

當晚,石喧做了黃酒燜豆角,野菜炒紅薯,土豆白菜豬腦湯。

祝雨山帶回來一束小花。

“閒來無事,去山上散步時採的。”他說。

第4章

柴三癱了之後,石喧就把他拋到了腦後。

過了幾天,擺在堂屋的小花束枯萎了,祝雨山又一次提到他。

“柴夫人這段時間一直躲在孃家,如今柴三出事了,她便帶著柴文回去了。”

燭火晃動,映在祝雨山眼中,彷彿有紅色的水波在晃。

石喧臉上泛起一絲疑惑:“回去了?”

祝雨山:“嗯,回去了。”

石喧:“為什麼?”

好不容易逃出來,為什麼還要回去。

“因為柴三安然無恙時,他們母子逃離才是情有可原,如今柴三傷重癱瘓,他們若是不管不顧依然要逃,便成了不賢不孝之人,莫說是官府追究,就連世人的唇舌也容不下他們。”

祝雨山耐心解釋,“再說柴文功課極好,將來極有可能走仕途,名聲上不可有汙點,所以只能回去。”

石喧不說話,似在放空,似在思考。

半晌,她重新拿起筷子,給祝雨山夾了半隻田雞:“不懂,人真複雜。”

即便她嵌在天幕上時,看了人間很多年,自認比凡人還了解人情世故,但依然會時常因為這些活不過百年、脆弱又敏感的小東西感到疑惑。

“不必懂,這樣就很好。”祝雨山隨口道。

石喧抬頭看向他。

總是掛著笑意的夫君,此刻淡淡的,透著點疲倦和厭煩。

依然是別人沒見過、她卻看到過很多次的祝雨山,雖然每次都只存在一瞬間。

比如現在,她看向他,他便立刻看了過來,唇角習慣性地揚起。

石喧又給他夾半隻田雞:“多吃點。”

“好。”

祝雨山垂下眼,盯著碗裡的田雞看了半天,用筷子戳了戳。

雖然沒去皮,但至少去過內臟了。

腦袋也擰掉了。

他淡定吃下。

晚餐結束,祝雨山站起來收拾碗筷,石喧仍坐在桌邊,視線隨著他的手指移動。

為了方便收拾,祝雨山將袖子折起,露出一截腕子,左手的手腕上,還殘留一圈沒有散盡的淤青。

那是柴三拿石頭砸他時,她拖拽過的痕跡。

過去這麼多天了,祝雨山臉上的傷都徹底好了,這圈淤青仍在。

凡人果然很脆弱、

很容易死。

一個不小心,就沒辦法白頭偕老了。

石喧盯著那圈淤青看了又看,思索下次再出現這樣的情況,該用什麼樣的力道對夫君。

祝雨山已經習慣她直勾勾的眼神,絲毫不受影響。

所有碗碟都摞一起後,他突然開口:“我得去柴家一趟。”

石喧的視線上移,從他的手指轉到他的臉上。

“學生家裡出了這麼大的事,我身為先生,理應去瞧瞧。”祝雨山說。

石喧:“好。”

祝雨山:“可能還需要送一些銀錢,接濟一二。”

石喧:“好。”

祝雨山靜了片刻,道:“這樣一來,家裡可能要緊上一段時日了。”

石喧:“那我就不嗑瓜子了。”

祝雨山失笑:“倒也沒這麼緊,只是要等下次發了工錢,才能為你添新衣。”

如今已是冬月,天兒徹底冷了,往年這個時候,都會為她添一件冬衣,但今年恐怕要晚一些了。

石喧:“我有衣裳,不用再買新的。”

“要買的。”祝雨山說。

夜漸漸深了,今日不同房,各回各屋。

石喧洗漱完,坐在床上放空半天,才想起開啟櫃子,找出藏在最裡頭的錢匣子,捧著匣子往外走。

祝雨山的寢房也亮著燈,窗子也沒關,石喧經過堂屋,就看到他坐在窗邊,目光沉寂地望著夜幕。

獨處時看天,是夫君的小愛好,但他似乎不想被任何人知道,包括她。

作為一顆體貼的石頭,石喧尊重夫君的意願,在靠近他的寢房時,故意弄出一些聲響。

夫君果然將窗戶關上了,等她走到門口時,房門也適時開啟。

“怎麼了?”祝雨山問。

石喧把匣子遞給他:“錢。”

祝雨山接過,從裡頭取出一串銅錢,想了想又拿走一些,才將匣子還給她。

石喧也不在意他拿走多少錢,只是說:“明日我要和你一起去。”

祝雨山:“我自己去就好。”

“不行。”石喧否決。

祝雨山:“柴三受了重傷,不會對我怎樣。”

“不行。”石喧又開始犯強。

祝雨山只能妥協。

翌日祝雨山休沐,一大早兩人用過飯,石喧挎上兜兜,便一起出發了。

柴家在五里開外的楓葉鎮,祝雨山常年步行往返學堂,這段距離對他而言不算什麼。

石喧雖然平時不愛動,但作為一顆石頭,也是身強體壯不知疲倦,尋常人要走上一個時辰的路,倆人半個多時辰就到了。

柴家在楓葉鎮的郊外,四周全是樹林,陽光都照不進來,破舊的小院愁雲慘淡。

柴三品性不佳,鄰居平日都避如蛇蠍,如今他出事了,相熟的人才三三兩兩聚在附近,但他家門口仍然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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