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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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之下的街道總算變得清靜,天與地之間只剩下寬廣的道路,還有被淋溼的夫妻二人。
祝雨山和石喧對視半晌,突然大笑起來。
石喧一臉不解,但也跟著笑了笑。
祝雨山笑彎了腰,好一會兒才噙著笑直起身,將礙事的雨傘一收,拉著石喧就往家裡跑。
雨越下越大,彷彿要將整個餘城淹沒,祝雨山和石喧穿過一道道雨幕,堅定地朝著家的方向跑去。
他們身後的街道角落,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安靜停著,車廂裡的空氣充斥著餘城夏天的燥意。
小桌上的茶已經冷了,管家李識掀開車簾將茶潑出去,又倒了一杯新的:“王爺,喝茶。”
蕭成業冷著一張臉,沒有搭理。
“王爺,不如叫車伕追上去,送他們一程?”李識眉眼精厲,“祝雨山讓自家夫人跟著淋雨就罷了,連東西都全交給她拿,可見不是個體貼的,王爺這時候若是幫上一手,再出言寬慰幾句,不信那祝夫人不心動。”
他這兩日剛到餘城,許多事都不清楚,直到方才跟著蕭成業出來,才知道王爺對祝月娥的兒媳起了這樣的心思。
“王爺,追上去吧。”李識再次勸說。
蕭成業面無表情:“只怕本王追上去,他們也不會上車,反而會覺得被打擾了淋雨的雅興。”
說罷,他掀開車簾,“遠遠跟著,別讓他們發現了。”
車伕:“是。”
車簾闔上,車廂裡再次變得悶熱。
李識面露不解:“既然不打算送他們,為何還要跟著?”
蕭成業捏了捏眉心,俊美的臉上透著煩躁:“多看她一眼也是好的。”
李識震驚:“王爺竟已情深到如此地步?”
“本王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蕭成業抿了抿唇,“從第一眼瞧見她開始,就滿心思都是她了,見不著的時候就抓心撓肺,唯有看見的時候才得一分安寧。”
李識:“卑職跟在王爺身邊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見王爺這般喜歡一個人。”
蕭成業看向他乾瘦的臉,難得露出一分孩子氣:“再喜歡也不是我的。”
“這天下都將是王爺的,更何況一個女子,”李識笑得篤定,“只要王爺想要,就會是王爺的。”
蕭成業心頭一動,隨即搖了搖頭:“不行。”
“王爺顧及祝嬤嬤?”李識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蕭成業:“嬤嬤照顧本王這麼多年,如今好不容易找到親生兒子,本王不願做讓她傷心的事。”
“若祝嬤嬤不傷心呢?”李識又問。
蕭成業皺了一下眉,看向他。
李識:“據卑職所知,他們成婚多年,至今膝下無子,想來祝嬤嬤也不願自己唯一的兒子,將來連個孩子都沒留下吧。”
蕭成業一時沒有說話。
“王爺,新入府的那位彩兒姑娘,卑職今日晌午瞧見了,年輕貌美,落落大方,也不知跟祝夫人相比……”
蕭成業皺眉:“彩兒的確貌美,卻不如石喧可憐可愛。”
“您這樣覺著,祝嬤嬤母子卻未必這樣覺著。”李識笑道。
蕭成業垂著眼,端起茶杯輕抿一口。
李識臉上笑意淡去,連忙下跪抱拳:“卑職多嘴,還望王爺恕罪。”
“李叔,”蕭成業面露無奈,伸手將他扶起,“你這是做什麼。”
李識乾笑:“卑職話太多了。”
“本王知道,你也是為本王好,只是……”
蕭成業嘆了聲氣,正要說什麼,馬車突然停下。
“王爺,他們到家了。”車伕恭敬道。
蕭成業靜默片刻,道:“打道回府。”
“是。”
車伕調轉馬車,朝著榮安園的方向去了。
馬車疾馳,車簾飄搖晃
動,李識無意間瞥了窗外一眼,看到幽深的巷口後愣了一下。
“父皇已經派人催了兩次了,本王這幾日恐怕就得回京……先這樣吧,若真有緣分,也不急於一時。”蕭成業閉上眼睛道。
“……是。”
石喧跟著夫君回到家後,在屋子裡洗了一個實實在在的熱水澡,洗到浴桶都被她抓裂了一塊,熱水溢了滿地,才被夫君從水裡抱出來。
夜已經深了,但飯還是要吃的。
石喧去廚房做飯,祝雨山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走到廚房門口後及時停下,看她廚房裡忙忙碌碌。
“娘子。”他突然叫了她一聲。
石喧回頭。
祝雨山輕笑:“娘子。”
石喧遲緩地眨了一下眼睛:“夫君?”
祝雨山:“誒。”
石喧:“……”
有點奇怪,不會是被雨淋壞了腦子吧?
石頭很擔心,切了半斤生薑丟進鍋裡,想要為夫君驅驅寒氣。
一頓飯吃完,祝雨山的嘴都紅了,身上也出了一層汗,只好再洗一遍澡。
石喧一聽他要沐浴,立刻拿起掃帚:“我要清掃院子。”
祝雨山眼尾微挑:“我們先沐浴,再打掃院子,畢竟我身體弱,沐浴的時候需要娘子……”
沒等他說完,石喧就走了。
祝雨山無聲笑笑,獨自一人回到寢房。
石喧見他沒有跟過來,默默鬆了口氣,心不在焉地思考夫君為什麼年紀越大越不正經。
月至中空,冬至在兔窩裡睡得四仰八叉,夏荷掛在堂屋的房樑上,百無聊賴地發呆。
石喧認認真真把院子掃了一遍,掃出的髒東西用鐵鍁一鏟,拉開大門往外走。
漆黑的巷子裡,一道更黑的影子閃過,石喧下意識看去,就看到一個人急匆匆離去,因為走得太快,身上還掉了什麼東西出來。
“賊!”
石喧把髒東西一倒,拎著鐵鍁追了過去。
大街上空空蕩蕩,連個人影都沒有。
石喧有點失望,轉身回家時,餘光突然瞥見一點光亮。
她停下腳步,扭頭看向地面。
一刻鐘後,她回到院子裡,鬼和兔子都在,祝雨山也急匆匆披上外衣出來了。
一家人整整齊齊,石喧面露不解:“你們幹什麼?”
“不是有賊嗎?”兔子忘了自己還沒變成人形,打著拳就衝了過來,“賊呢?賊呢!”
夏荷齜牙咧嘴:“敢來姑奶奶的地盤偷東西,我嚇死他!”
“跑了。”石喧說。
祝雨山抓著她的胳膊,將她翻來覆去檢查兩遍:“沒事吧?”
“沒事。”
祝雨山鬆了口氣,皺眉教訓:“下次再遇到賊就告訴我,不要自己去追。”
冬至和夏荷同時看向他,不敢說話,但眼神都在拼命表達同一個意思:告訴你有什麼用哦,虛弱的凡人。
祝雨山無視他們,認真看著石喧的眼睛:“你這樣跑出去,我很擔心。”
石喧:“我很厲害。”
“我知道,但我還是會擔心。”祝雨山耐心解釋,“就算你厲害到能將天捅個窟窿,也不影響我擔心,你能懂嗎?”
石喧不太能,但為自己辯解:“我只會補窟窿,不會捅窟窿。”
見她顧左右而言他,祝雨山面露無奈:“娘子。”
石喧唇角翹起一點弧度:“知道了。”
祝雨山這才鬆開她:“該睡了。”
“好。”
石喧跟在他身後往寢屋走,快走門口時突然拉了他一下。
“怎麼了?”祝雨山回頭。
石喧眸色閃躲一瞬,問:“我如果撿到了賊的東西,可以據為己有嗎?”
祝雨山一頓:“你撿了什麼?”
石喧朝他伸出手。
月光下,她的掌心裡,放著一塊圓圓的鴛鴦玉佩,玉佩裡還沁著一點血色,看起來甚為妖異。
祝雨山蹙了蹙眉頭,剛要將東西拿過來仔細看,一隻慘白的手便將玉佩拿走了。
祝雨山和石喧同時扭頭,夏荷雙瞳無神,流出血淚:“這是我與他的定情信物,他回來了對嗎?”
小院裡突然狂風大作,夏荷長髮翻飛,發出悽怨的哭鳴:“他回來了,他終於回來了,我等了這麼多年,這麼多年啊……”
石喧一拳打過去,直接將她的臉打凹了。
夏荷:“……”
清靜了。
石喧揉了揉眼睛,拉著夫君回屋睡覺。
第37章
夜深,窗外突然傳來如泣似訴的鬼嚎。
祝雨山睜開眼睛,先看一看懷裡的人,確定她沒有被吵醒後,悄無聲息地抽出胳膊,冷著臉走到窗前。
窗戶一開,院子裡的女鬼立刻閉嘴了,眼含血淚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祝雨山面無表情:“閒著沒事幹就滾去擦桌子,少來這裡亂嚎。”
夏荷抖了一下,不敢吱聲。
祝雨山關上窗子,重新回到床上,熟睡的石喧若有所感,精準地將手伸進他的衣襟。
祝雨山無聲笑笑,握著她的手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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