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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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少落淚,一個總是笑臉相迎的人哭起來反倒沒了聲音,只坐在鞦韆上不停地用手揉眼睛,背影小小一隻,看上去頗為可憐。
身後傳來了極輕的腳步聲,她一頓,幾乎又想起去年的某個時候,白衣少年撐著一柄繪著幽蘭的紙傘佇立眼前,輕輕撫去她髮絲的溼氣,問她:“下雨了,為何不去避雨?”
謝寶真倏地回首,睫毛上還沾著淚漬,看到的卻不是九哥,而是謝淳風英氣的眉眼。
也對,九哥早就不在謝府了,他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祁王。
謝寶真忽的窘迫起來,垂下頭,用袖子使勁兒抹眼睛,悶聲說:“淳風哥哥,你怎麼來了?”
謝淳風穿著一身淡色的束袖武袍,頭髮高束,英氣逼人。
他說:“爹讓我替他向你道個歉:謝霽的身份,他不該騙你,只是這種秘密知道得越少越安全,他不想你捲入漩渦之中。”
謝寶真點了點頭,“他是為我好,我不記恨他。”
謝淳風瞥見她溼紅的眼尾和故作的堅強,心中憐愛,輕輕揉了揉妹妹的發頂,柔聲寬慰她:“想哭就哭罷,哥哥不笑話你。”
他這樣一說,謝寶真反倒哭不出來了。她重新晃盪起鞦韆,帶著鼻音輕聲道:“淳風哥哥,對不起。”
“寶兒因何道歉?”
“我瞞了你們所有人,我其實……”
鞦韆晃晃蕩蕩,謝寶真的聲音也飄忽不定。頓了頓,她抬首堅定道,“我其實喜歡九哥,特別特別喜歡,是戀人間的那種喜歡。”
尾音有點發哽,可她的眼神卻十分執著認真。
謝淳風沒有想象中的那般驚訝,聞言只是替她穩住打結的鞦韆繩,淡然道:“我知道啊。”
“……啊?”
“我們都知道。”
謝淳風說:“傻寶兒,不要有負擔,你這個年紀有喜歡的人,再正常不過了。”
謝寶真強壓的淚意又湧了上來。
她從鞦韆上跳下,一把撲進謝淳風的懷中,聲音悶悶的:“可他丟下我走了。我只是想去問問他,之前和我在一起時說過的話是否還算數,只是想要他給我一個答案而已,可是……”
可是,他連這個機會也不給。
謝淳風拍拍妹妹的肩背,想了想,方道:“我不喜歡謝霽。”
懷中的謝寶真一僵。
謝淳風吐了口氣,接上話茬繼續道:“可你喜歡,我就試著站在他的立場去理解他。寶兒,你可曾發現,祁王府的下人、管傢俱是皇上指派過去的?謝霽謹慎多疑,處於天子的監視之下拒絕見你,或許,是對你的一種保護。”
第49章
“寶兒,哥哥說這些並非是為謝霽開脫,而是相信你的眼光。你是郡主之尊,是謝家人捧在手心裡疼愛的姑娘,不必自降身價去纏他。謝霽若是心中還有你,待他解決身邊難題後,自會來找你。”
停頓些許,謝淳風又冷淡道:“若是他不想見你了,你也無須暗自傷神,哥哥們會為你出氣。”
“可是,”謝寶真溼紅著眼睛道,“他現在已是王爺之尊了。”
謝淳風說:“便是天王老子,謝家也不怕他。”
暖流在心中翻湧,又隨著心跳匯入四肢百骸,謝寶真頓時開懷了不少。她勉強笑了笑,乖巧點頭,“好,我聽你的。”
她信謝淳風,也信九哥。
半個月後,聽聞祁王府已開門見客。
“喲,最近洛陽城中的馬車、轎子多了不少啊!”
“你還不知道嗎?這都是趕著去祁王府謁見的。”
“英國公府養大的祁王?聽說還是個不經事的少年郎,哪兒這麼大面子?”
“這來來往往的人啊,多半是試探觀摩新王爺的能力,審時度勢而已。再說那祁王到底年少,朝堂上常閉口不語,人送外號‘啞巴王爺’,我看就是個草包而已……”
“我怎麼聽說祁王年幼時嗓子受過傷,原本就是個啞巴呢!”
關於祁王的傳聞每日都在更迭,謝寶真打聽了不少關於謝霽的訊息,聽到不知內情的人說他是‘啞巴王爺’‘草包祁王’,心中難免鈍痛。
他嗓子被毀過,又吃了那麼多苦,孤身一人奮戰朝堂已是十分了不起。何況他並未學過策論治國,初入朝堂必定只能以學習觀察為主,為何要將話說得如此難聽,對一個十□□歲的少年如此苛刻呢?
更令人難受的是,自始至終謝寶真都沒有等到謝霽主動來找她,一顆心起起落落,再次陷入了這冬日一般的沉鬱中。
夜裡,謝寶真躺在床榻上,藉著燭光端詳那隻照著謝霽的模樣捏成的泥人兒,想起往事種種,心中不免悵惘失落,輾轉了許久才沉沉睡去。
十一月隆冬,呵氣成冰,黛珠擔心她夜裡冷,便過來給她掖了掖被子。
黛珠打著哈欠,不管不顧地往榻邊坐去,頓時‘哎呀’一聲低唿,只覺硌著了一個硬物。她匆匆起身掀開被角一看,原來是郡主平日愛把玩的那個泥人,已然斷成了兩三截,剝落了不少風乾發硬的碎片。
黛珠慌了,怕被郡主責罵,小心翼翼地往榻上瞄了一眼,見謝寶真睡得正沉,到底沒忍心叫醒她,只匆匆用帕子包攏泥人碎片,去向紫棠求助。
紫棠披衣舉燈,仔細觀看了那些碎片許久,“碎成這樣,補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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