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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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寶真一怔,莫名地心酸。
“寶兒,我很愛你”藉著酒意,他難得示弱,“你可曾知道?”
這不是……醉得很厲害嗎。
第65章
謝霽即便酒意上湧也不會失態,只是神情和言語會比平日更柔軟些,唇色微紅,更添幾分顏色。
謝寶真道:“我還以為九哥不喜歡翠微園呢!畢竟翠微園僻靜冷清,比不上祁王府闊綽,且當年你離開謝府時,走得那般決絕……”
最後一句說得十分小聲。她仍記得那年九哥離去後,雨水落在她的眼中,打落了滿院的紫薇花瓣。
謝霽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廓,十分認真地說:“因為翠微園裡,有你在。”
他的嗓音沙啞特別,響在耳畔時,唿出的氣息弄得謝寶真耳朵癢,心裡也跟羽毛撩過似的。
謝寶真情不自禁縮了縮脖子,又為他不經意間說出口的情話感到開心,抿著唇偷樂了好一會兒,才挽起他的胳膊道:“那,我送你回去。”
下了車,謝霽沒有讓她攙扶,而是拉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光明正大地跨入了祁王府的大門,姿態端正,步履沉穩,一點也不像個喝上頭了的人。
“這樣會被人看見罷?”離開了謝家的地盤,謝寶真的膽子也跟著小了一圈兒,謹慎問道。
“不會,這裡沒有外人。”謝霽低下頭看她,“以後這裡,也是你的家。”
謝寶真歪著頭,眼裡的笑意卻怎麼也掩蓋不住,問他道:“說話這麼清醒,你是不是沒有醉呀?”
謝霽沒回答,只是將她牽得更緊些。
“公子!”關北迎面走來,大概是有話要說,但一見兩人緊緊牽著的手,便恍然一笑,改口道,“府中內外我都清理乾淨了,不會有雜碎靠近。”
言外之意,就是讓兩人放心談情說愛。
謝寶真面對自家人時遊刃有餘,但面對外人時還是有幾分生澀的,不好意思道:“關北,你沒事啦?”
關北擺手道:“沒事了,那還得多虧了郡主為我美言。”
兩人聊了不過兩句話,謝霽便有些不悅了,沉著臉對關北道:“我書房的卷宗整理好給各部送去,還有,相國府插手私鹽販賣之事查得處如何?”
“證物還在收集,證人已送入刑部大牢。”
“審訊要趁早,免得給吳家斡旋之機。”
“明白。”頓了頓,關北遲疑道,“屬下還有一事……”
謝霽原本牽著謝寶真要走,聞言停了腳步,側首道:“說。”
關北道:“仇劍的後事,我想親自打理……畢竟沒有他,便沒有如今活生生的關北。”
謝霽沉默片刻,淡然道:“天黑前回來。”
這算是默許了。
關北知道謝霽恨仇劍居多,本做好了被拒絕的打算,誰料謝霽今日的心情似乎好得出奇,竟然答應了。
“屬下領命!”驚詫之餘,關北莫名鬆了口氣。
謝寶真還是第一次堂堂正正地參觀祁王府。
王府雖然氣派,卻不如謝家熱鬧輝煌,這裡大到管事的、小到灑掃的雜役,全是一身幹練的束袖短打武袍,安安靜靜各司其職,足以見得謝霽的魄力。
“九哥,”謝寶真問道,“剛剛聽關北提到仇劍的後事,是怎麼回事?”
謝霽眉頭一皺,“他死了,昨晚的事。”
“啊?”訝異過後,謝寶真‘噢’了聲,輕輕問,“所以上午我來找你,你心情不好,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謝霽摩挲著她的手背,領著她穿過中庭,沿著素淨的迴廊朝二門廂房行去,漠然道:“關北說他的身體早出了問題,大約活不了幾年了,這才急著出手行刺。進了牢後,他不肯進食喝水,所以死得如此之快。”
在洛陽城內外掀起數次風波的大刺客竟會以這樣的方式死去,這是謝寶真始料未及的。
她感嘆道:“他是惡貫滿盈,殺孽太多,所以才會遭到上天降與的報應。”
“不是的。”謝霽輕聲打斷她。
“不是什麼?”
“他的死不是什麼報應,是我掐滅了他最後的一絲信仰。”
事到如今,謝霽都不太清楚仇劍對自己的母親究竟是怎樣一種感情,是知遇之恩後的湧泉相報,還是士為知己者死的決然?亦或是深埋於心底的卑微而可憐的愛意……
這一切的一切,都隨著仇劍的死而塵封成謎。
但謝霽知道,那個一身梅花素裙將他救出大牢的絕美女子,是仇劍不遺餘力復仇的全部信仰。仇劍將謝曼娘奉為神祗,而謝曼娘卻只是將他視為工具,與謝子光等人並無不同……這令仇劍無法接受。
“他以為他是不同的,其實都一樣,只是上一盤殘局中遺留下來的棋子。”夏末的光影在謝霽眼中交錯,他淡漠道,“我也如此,棋子而已。”
“你不是棋子!”謝寶真連忙否決他,“你是九哥,是天下人的祁王,你有著自己的思想和能力,不是任人擺佈的棋子。”
說著,她晃了晃兩人緊扣的五指,微微一笑,“你瞧,命運原本不讓我們在一起的,可是你現在卻順順利利地牽住了我的手,不是麼?”
“是因為遇見了你。”謝霽道,“所以我不信命。若是真有善惡報應的話,我這樣的人,又何嘗有資格得到你?”
“你這樣的人?你這樣挺好的呀。”謝寶真凝望他疏朗完美的側顏許久,“九哥,你到底是醉了還是醒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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