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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謝侍郎的遺孤,孑然一身寄居英國公府,哪兒來的妹妹?”

前些日子秦墨進宮訴苦,只道是路上與郡主攀談時,無故被謝九郎毆打。皇后並不知道其中曲折,偏信秦墨的一面之詞,心中已有了鬱氣,索性借壽辰之日宣謝霽進宮問責。

她原先只打算口頭教訓謝霽幾句,並不想與謝府鬧僵,但見謝霽態度冷淡,便也來了氣,挑了挑眉道:“你且說說,我那侄兒,如何欺負你妹妹?”

此地人來人往,眾目睽睽之下,謝霽自然不能說出當日細節。

雖然謝寶真說她不在乎名聲如何,但謝霽就是捨不得她受半點委屈。

皇后等了半晌沒有等到回應,暗道這謝九郎倨傲無禮,聲音便也冷了幾分,不似先前那般和煦,放下茶盞道:“不說話?你可知無故毆打皇親該治何罪?若無話可說,本宮就要定你的罪了。”

正此時,傳來太監一聲唱喏,道:“皇上駕到——”

眾人匆忙伏地跪拜,皇后與謝霽的談話亦被打斷,退至一旁行禮。

皇帝元凌穿了一身硃紅繡金龍的常服,頭戴鎏金冠,依舊器宇軒昂之態。只是和兩年前相比,他唇上多了些儒雅短髭,看向眾人道:“都起來罷,該吃吃,該喝喝,莫要拘謹。”

說罷,皇帝又看了看一旁跪拜的皇后和謝霽,朗聲道:“你們也坐。”

皇后退至次席坐下,將主位讓給皇帝,笑著道:“聖上日理萬機,怎的到臣妾這兒來了?”

皇帝整了整袖袍,溫聲笑道:“也沒什麼,聽聞你在追查秦尚書之子被揍一事,便來聽個熱鬧。”

聞言,皇后的笑僵了一瞬,隨即很快恢復正常。

皇帝像是沒有看見她的臉色般,依舊溫言說:“聽聞秦尚書之子求親不得,便深夜堵截永樂郡主,可惜被謝九郎察覺了,捱了一頓揍……皇后,你說按本朝律令,調戲郡主該如何處置?”

一番話使得事情峰迴路轉。

未料是這般內情,皇后的臉色瞬間變了。

“按本朝律令,輕薄公主郡主者,當……抄沒家族,流放三千里地。”皇后有些不安起來,看了眼謝霽,咬牙起身道,“皇上明鑑!臣妾先前並不知是此內情,叫來謝九郎也只是為了詢問真相,而非……”

“好了,朕又沒怪你。只是謝九嗓子有損,說不得幾句話,你問他不是等於白問麼?依朕看,抄沒流放著實重了些,便讓秦尚書在家好好教導兒子君子之道,沒教好之前莫要送他入仕為官,免得壞了朝堂風氣。”

輕飄飄帶著笑意的一番話,既是為謝霽解了圍,又斷了秦家後人的仕途,皇后已然半句話都說不出來,只咬牙伏地稱‘是’。

謝霽旁觀一切,心中冷然:謝淳風將訊息傳遞得很及時,這一把姑且算是賭對了。

沒有哪一個皇帝會任由外戚壯大幹政,秦謝兩家的婚事從一開始便不會成功。而中秋之夜的事,不過是為皇帝削弱秦家推波助瀾而已……

元凌這隻狡狐最擅長的便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一如十三年前他作壁上觀,看著淑妃和太子鬥得你死我活,一轉眼卻踩著玉昌宮的屍骨灰燼登上了皇位。

第34章

坤寧宮後有一御花園,園中小池殘荷林立,岸邊風景橋上置了一根釣竿,帶勾的絲線垂入殘荷之中,等待魚兒貪餌吞食。

此時水面風平浪靜,皇帝元凌坐在橋上椅中,一手拿著剛呈上來的公文過目,一手按在膝頭,也不避諱身後的謝霽,只道:“放心,朕不是來興師問罪的。秦墨那人,你打得好!這一揍,也算是了了朕一樁心事。只是皇后受子侄矇蔽,不明真相而對你多有怠慢,朕已經替你和謝家解圍出氣,此事便就此作罷,秦謝都是朝中肱股之臣,還是要和睦些。”

謝霽立在皇帝身後,看著他鬢邊幾根並不明顯的白髮,許久方道:“這些話,不該同我說。”

聽到他沙啞的嗓音,皇帝並不意外,彷彿早就知道如此,只笑道:“和你說是一樣的。”說罷,回頭看他一眼,感慨道,“兩年不見,你都長這麼大了,倒是越發像朕的一個故人。”

謝霽眉頭微皺。

正閒聊著,掌事太監邁著小碎步躬身前來,瞥了謝霽一眼,欲言又止的模樣。

皇帝合攏公文摺子,望著水面一動不動的鉤子道:“謝九是自家人,有什麼事儘管說。”

“是。”掌事太監行了一禮,垂首低聲道,“坤寧宮那邊傳話,說皇后娘娘獨自在房中哭了。”

皇帝嘆了聲,片刻放緩聲音道:“給皇后挑些好吃的好玩的送去,到底是她生辰,莫要委屈了她。”

太監領命退下。

過了會兒,魚線輕輕一動,有鯉魚碰了碰餌食,卻並未咬勾。皇帝依舊心平氣和,意味深長道:“皇后是個好皇后,朕與她乃青梅竹馬的情誼,十數年來依舊感情甚篤。若是生在普通夫妻家,她要什麼朕都依她,可一旦坐上這金鑾殿的位置,有些東西便註定不能與她共享,江山美人自古難以兩全……謝九,若是你在朕的位置上,又該如何抉擇?”

水面起了波瀾,忽的釣竿起伏顫動,一尾紅鯉魚在水面掙扎。

謝霽並未直言回答,只提醒道:“咬鉤了。”

“還是要知足啊!貪餌吞鉤,倒白白喪了性命。”皇帝爽朗一笑,沒有理會那根顫動不已的釣竿,只起身對謝霽道,“朕去看看皇后,你也自便。這宮裡你可隨處走走,除了玉昌宮,那兒的硝煙未散,怕燻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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