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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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寶真心下疑惑,隨手拿起兩本翻了翻,問道:“這些是何物?”
不知為何,聽她這般發問,兄長們都笑了起來。
謝幹也笑了,解了外袍遞給梅夫人,解釋道:“城中未婚子弟遞來的名帖,有些家風不正或是門戶懸殊的,我和你的幾位兄長們已連夜審查剔除,剩下的這些都是年輕一輩的佼佼者。”
謝寶真這下明白了,爹孃這是開始為她選婿了呢!
她又瞄了謝霽一眼,見他垂下眼看不出喜怒,便將手中的帖子丟在案几上,搖頭道:“我不要!”
“哎,看看無妨。”謝幹勸她,“婚嫁之事雖不著急,但早做準備總是沒錯的。”
對面,謝霽換了個姿勢,曲肘搭在食案上,撐著額頭看她,眸色深深直看得人心慌意亂。
謝寶真隔著老遠都聞到了醋酸味,當真又甜蜜又好笑,若不是前些天答應了謝霽暫時隱瞞兩人的感情,她真恨不得立刻牽著那人的手告訴爹孃:九哥,就是我的心上人呀!
她張嘴想要推拒,又怕爹孃、兄長們看出端倪,索性轉移話題道:“淳風哥哥也沒定親呀!焉有兄長未娶,妹妹先嫁的道理?”
猝然被點名的謝淳風一愣,當真是人在席上坐,鍋從天上來。
大家的目標果然隨著這話轉移,梅夫人哼了聲,對二兒子道:“寶兒說得在理。淳風,你年已及冠,也老大不小了,怎的還不著急?臨風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媳婦都娶進門了!”
謝幹也幫腔道:“看上了哪家姑娘就同你娘說,若是還沒看上就趕緊去看,別整天和大老爺們混在一塊!瞧瞧老五,第二個孩子都快出生了。”
謝臨風但笑不語,只是悄悄從案几底下伸手,握住了妻子王氏的指尖。王氏挺著七個月的孕肚,被謝家人養得白裡透紅,見小叔子吃癟,不由噗嗤笑出聲來。
一時間眾人對謝淳風口誅筆伐。謝淳風遞給妹妹一個無奈的眼神,暗道‘小沒良心的’,實在被唸叨得煩了,他便提著酒壺灌酒道:“我沒有五哥命好,遇不著一個假戲真做的媳婦兒。”
提到‘假戲真做’四個字,王氏不由紅了耳根。
當年謝臨風的親事,倒也是一樁陰差陽錯的美談。
謝寶真六歲那年,謝臨風剛入仕途,正是風度翩翩、才華橫溢的少年郎,那時先帝有意招他為駙馬,既是賞識,亦是對謝家的打壓。謝臨風乃英國公府嫡長子,深知自己將來是要承謝家家業的,一旦成了駙馬則必定要交權去官,謝家拼搏了幾十年的基業蕩然無存,從此只能頂著駙馬的虛銜閒散度日……
當時謝幹憂心忡忡,還是梅夫人提議道:“我有個閨中密友,嫁的是昭信伯王家,生了個女兒名‘素心’,似乎比臨風小兩歲,頗有些小才。”
說到這,梅夫人有些顧慮,頓了頓才繼續說道:“只是聽聞此女性子灑脫不拘小節,原是定過娃娃親,可男方家不滿這姑娘不羈的性子,前兩年給退了。王姑娘名譽受損,遲遲未曾覓得夫婿。再想想咱們府上,如今人人都以為我家臨風要做駙馬爺,誰還敢上門說親?這般尷尬局面,也只有著急嫁女的昭信伯家才有可能應承。若是王家願意將女兒許與臨風為妻,公主總不可能嫁過來做妾罷?”
這樣一來,皇上想借招駙馬來削弱謝家的計策,自然也就落空了。
謝幹覺得可行,轉頭去與謝臨風說,誰知兒子正是少年意氣風發之時,不願將就娶一個不愛的女子過門,頭也不抬地拒絕了。
後來形式緊迫,謝乾和梅夫人輪番上陣勸說,謝臨風才勉強答應去見女方一面。
熟料女方王素心也是百般不願,被昭信伯夫人給逼了過來。、
兩家母輩是舊相識,兩個孩子又都各有難處,索性沒在乎那些避諱的繁文縟節,直接面對面落了座。
少年謝臨風不情不願地拱手施禮,冷冷抬眼,卻見對面坐了個一襲新綠窄袖、嫣紅羅裙的小娘子。只見她烏髮高綰坐於暮春的一縷斜陽中,五官秀氣算不得傾國傾城,一雙靈動的眸子卻顧盼生輝,整個人看上去聰慧幹練,一點也不似傳聞那般惡劣不堪。
謝臨風眼中的冷漠高傲便一點一點地融化,霎時心想:娶了她似乎也不錯。
可這終究只是他一廂情願而已,人家王姑娘壓根看不上他這般白面書生。
那天的婚事沒談成,謝臨風吃了閉門羹,也不惱,只是耐心等著,時不時藉著公務之便與昭信伯攀談。如此日積月累,昭信伯對他倒是越發欣賞喜愛,轉頭回去便給自己女兒施壓。
王家姑娘被家裡催得心煩,不情不願地與謝臨風碰了兩次面。
誰知幾次見面相處下來,謝臨風待人謙遜不似別的官宦子弟那般紈絝油滑,王素心便也漸漸動了心思,主動約謝臨風見面,訂婚前與他約法三章:兩人成親各取所需,她逃離家裡的壓力,謝臨風則可避免皇帝賜婚,待過個三五年風波平了,兩人再和離……
謝臨風靜靜地聽了,眼裡蘊著笑意,只看著她點頭說‘好’。
八年時間,從最初的雞飛狗跳到如今的相濡以沫,別說和離了,小夫妻倆便是臉紅拌嘴都不曾有過,再沒有比他們更恩愛的。
夫妻倆的舊事,每年都會拿出來打趣。梅夫人也掩唇笑了好一會兒,倒漸漸忘了催謝淳風和謝寶真的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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