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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北生性直爽,瞄見了他手上的小刀,沒忍住道:“這刀,好像不是你平日慣用的那把。”

謝霽避而不答,擱了刀,從袖中摸出一張紙箋遞給關北,“範遠人脈廣,讓他將紙上的訊息散佈於洛陽城。另外,想辦法聯絡上嚴伯鶴,告訴他當年太子被廢、允王之死另有隱情,當今皇帝是踩著兄弟的屍骸上位,話不用太多,留些想象的空間,嚴伯鶴自會明白。”

“嚴伯鶴?朝中第一大諫臣?”關北展開紙箋粗略地看了一眼,笑道,“知道了。一旦洛陽滿城風雨,嚴伯鶴又德高望重,有詰問規勸天子之權,到時舊案重翻,皇帝若想闢謠,便只有來找你。”

正說著,院外極輕的敲門聲打斷了半夜蛙鳴。

謝霽倏地抬眼,皺眉凝神。

有規律的敲門聲後,少女刻意壓低的嗓音傳來:“九哥!是我!”

寶兒?

謝霽放下刀,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溫和。

關北沒聽出是謝家千金的聲音,把玩著手中的小刀道:“咦,難道我們被發現了?”

關北本來想問“要不要我殺了她滅口”,但轉念一想,這孤男寡女半夜私會,來的莫非是謝霽的紅顏知己?

嗐,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嘛!何況謝霽也長大了,有這樣那樣的需求是正常的!

關北的目光變得微妙起來,笑嘻嘻朝謝霽豎了個大拇指,用氣音道:“那,屬下就不打擾公子春宵一度啦!”

對於關北的插科打諢,謝霽只是冷冷一瞥。關北立刻會意,忙不迭走後窗逃了。

離開謝府後關北越咂摸越覺得哪裡不對,心想:那姑娘一來我就得翻窗逃跑,明明是正正經經的主從關係,怎麼如今搞得那麼像偷情的奸-夫淫-婦?

小心翼翼的敲門聲還在繼續,謝霽整理好神色,執著案几上的燈盞穿過灑滿月光的庭院,拉開了門栓。

夜色撲面而來,謝寶真明麗的臉龐呈現眼前,似乎很是驚喜,笑道:“太好了,我還以為你睡著了呢!”

謝霽柔和了目光,微微側身,讓她進院來,隨即關上門道:“丑時了,怎的還不睡?”

“睡了,中途醒來,心中想你,便再也睡不著。”謝寶真躲開熟睡的侍從來這,本來不抱希望的,想著這個時辰九哥肯定睡下了,抱著試試的心態敲了敲門,沒想到還真給敲開了!

世上還有比這更心有靈犀的事麼?

謝霽掌燈,輕輕拉著謝寶真的手朝房中走去,少女踏著地上的一圈光暈行走,眼中的點點笑意比星辰還要奪目。

進門,轉過屏風,謝寶真自顧自坐在謝霽榻上,拍了拍疊放齊整的、一絲褶皺都沒有的被褥,問道:“九哥也不曾睡麼?”

謝霽將燈擱在床頭矮櫃上,‘嗯’了聲道:“今夜是睡得晚些。”

“可是想我?”謝寶真手撐在榻上,帶著些許期待問。

謝霽也笑了,說:“每夜都想。”

謝寶真小小地哼了聲,如願以償。

初夏的夜風從窗外吹入,謝寶真只穿了襲單薄的夏衫,不由抱了抱臂膀嘟囔道:“哪兒來的風?”

是關北離開時開啟的後窗。

謝霽走過去關了窗,又解了自己的外袍裹在謝寶真身上,坐在她身邊道:“好些了麼?”

謝寶真將手伸入謝霽外袍的衣袖中,像個裹著大人衣物的小孩兒,嗅著上頭淡而清冷的薰香,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如此一來,謝霽便只穿了單薄的裡衣,領口微微敞開,露出少年人好看的鎖骨,還有左胸口一點隱現的硃砂色。

謝寶真瞧見了,有些好奇地伸手戳了戳謝霽胸口紅痕的地方,問道:“九哥,這裡為何有個紅色的印記?”

少女柔嫩的指尖撫摸著胸口,癢而撩人。謝霽眸色深沉了些許,不自在地動了動,“是胎記。”

“紅色的胎記?我從未見過。”說著,謝寶真伸手去掀謝霽的衣領。

謝霽忽的按住她的手,不讓她掀開著最後一層遮羞布,聲音嘶啞又無奈:“寶兒……”

謝寶真感受到他掌心的炙熱,抬首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胎記,不可以麼?”

謝霽沒說話。和他的胎記並存的,還有許多猙獰陳舊的傷疤。

他知道寶兒喜歡他這副極具欺騙性的好看皮囊,不願自己身上僅有的這點美好也破滅。

小少女不曾見過世間的醜惡,他怕嚇著她,怕她厭惡。

謝寶真明白他有顧忌,且猜到了他顧忌的原因。方才儘管只是匆匆一眼,但她依舊看到了他胸口的傷痕,大大小小有好幾處,大多已經很淡了,卻無法完全消退。

“能和我說說你的過去嗎?我是說,來咱們府上之前。”在這個寂靜的深夜,謝寶真輕輕開口,既是想多瞭解九哥一些,也是試圖讓他開啟心扉。

“你不愛聽的。”謝霽道,“會嚇著你。”

謝寶真立即說:“有你在,我不怕呀!”

她的眼睛乾淨純粹,滿是信任。被這樣一雙眼睛望著,謝霽很難開口拒絕。

“好罷。”許久。他妥協道,“若是聽到哪處讓你難受了,你便告訴我停下。”

燭火搖曳中,謝寶真點了點頭,抱著謝霽的胳膊,將頭抵在他的肩上,做出一個認真傾聽的姿勢。

該從哪裡說起呢?

上一輩的孽緣的由起,還是玉昌宮陰謀敗北後的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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