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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純粹如稚子般赤誠的少女,總能觸動謝霽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他根本沒法拒絕,片刻輕輕收回手,妥協道:“就一口。”

謝寶真喜笑顏開,端著天青色的冰裂紋瓷碗大飲了一口,分數次咕咚咕咚嚥下,這才放下只餘一小半的楊梅汁,彎著眼說:“說好的一口就一口!”

謝霽望著碗中空了一大半的紫紅湯汁,緩緩皺起眉,有些擔心這般不加節制的狂飲,她的胃能否受得住。

謝寶真怕他不悅,還在強詞奪理:“你只說讓我喝一口,又沒規定這一口喝多少。”

她說這話時,唇珠上還沾著寶石色的楊梅汁,看上去像染了口脂般鮮豔欲滴。謝霽神色緩和,望向她的目光既寵溺又無奈,問道:“好喝嗎?”

謝寶真用力地點了點頭,髮絲和眼睫處落著紗燈的暖光,金絲墨線般璀璨。

見謝霽目光沉沉地凝望著自己,她傾身越過小食案,捧著冰裂紋的碗送往謝霽唇邊,期許道:“九哥要嚐嚐麼?”

說罷,又想起這碗楊梅汁是自己喝過的,怕謝霽嫌棄,她又有些退縮道:“這碗我喝過了,還是讓人給你送一碗新的……”

話還未說完,謝霽已輕輕握住她的腕子,傾身迎上,卻不飲她手捧的湯碗,而是藉著半開半掩的窗扇遮掩,傾身吻住了她嬌俏的唇瓣,輾轉廝磨間,舔去她唇上沾染的楊梅汁。

“是甜的。”半晌,他放開她,啞聲評論道。

樓下的熱鬧還在繼續,似是有僧人在施水施食,喧鬧中又平添幾分莊嚴肅穆。謝寶真呆呆地望著他,雪腮一下子變得緋紅,連楊梅汁灑落出來了都未曾察覺。

街上那麼熱鬧,人那麼多,和府裡的夜深人靜全然不同。謝霽卻在此時吻她,使得她一顆心都快緊張得從嗓子眼裡跳出來,平添些許‘做壞事’的刺激之感。

“你怎麼突然這樣呀?”謝寶真細聲細語的,埋頭掩飾般去喝碗裡的楊梅汁,只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脖頸和發紅的耳尖。

謝霽伸手拿走她手中的碗,聲音低啞道:“真的不能再喝了。街上開始放焰口,去看看?”

“好。”謝寶真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門口有護衛守著呢,我不想讓他們跟著。”

謝霽目光沉靜,起身牽住她的手道:“跟我來。”

片刻後,謝寶真緊緊摟著謝霽的脖子,感受著猝然失重的不適之感和耳畔掠過的風聲,害怕得連眼睛都不敢睜開。

片刻,起伏和顛簸停歇,謝霽踩著瓦礫,抱著懷中的少女穩穩降落在街邊的隱秘處。儘管儘量避開嘈雜擁擠的人群,依舊有過往的兩三個路人被嚇著,發出數聲起伏的驚叫。

無故從天而降驚擾路人,謝寶真更不好意思了,埋在謝霽懷中不願抬頭。

謝霽背過身去,用自己的身形遮住謝寶真的臉,這才將她輕輕放在地上扶穩,低聲說:“好了。”

所謂放焰口,便是僧人和禮佛者做法施捨水糧,以超度枉死惡鬼。這場法事氣勢恢宏,木魚聲、誦經聲以及轉輪和幡旗迎風的獵獵聲交匯在一起,宛若天籟盤桓。

謝寶真也捐了些錢銀換來兩炷香,與謝霽一人一炷,排著隊去許願渡厄。謝霽原本不信鬼神,但見身邊的少女身披暖光、目光虔誠地頂禮焚香,便也閉目一拜,心中許下願望。

願寶兒年年歲歲,長命無憂。

觀看完放焰口,兩人又去了橫亙洛陽的江邊。渡頭竹橋邊,已有一隻小漁船晃晃悠悠地等著。

見到謝霽牽著謝寶真的手過來,漁船上的黑衣青年倏地站起,眯起狐狸似的眼睛,將箬笠一抬,欠身道:“公子,您來了。”

這人面生,謝寶真不曾見過,但看他對謝霽的態度,卻是十分恭敬熟稔。

“他是誰?”謝寶真湊到謝霽耳邊小聲問道。

原本是很小的氣音,不料那黑衣男子耳力甚佳,聽見後,撐著船篙胡謅道:“在下關北,只是個不起眼的船伕而已。公子租了我的船,特地請小娘子水上一遊。”

謝霽沒理會他,只先一步上了船,朝謝寶真伸手,將她攙扶進船頭站穩。

“下去罷。”謝霽淡漠地吩咐關北。

“行。”關北應承,將船篙橫放在船頭,隨後輕巧躍上岸,解開繩索後將船往江心一推,揮手朗聲道,“祝二位賞玩愉快!”

小船破開平靜的江面,如一葉蘆葦飄飄蕩蕩地朝江心緩慢行去。

也不過一盞茶的時間,江岸已然遠去。謝寶真坐在床頭,抬頭便是銀河浩瀚,低頭可見浮光躍金,遠處畫舫中有歌女的鶯喉宛轉,古樸的琴音在江面沉浮。

遠處群山連綿起伏,洛陽城的高樓成了夜幕中孤獨兀立的剪影,月光蕩碎在漣漪中,岸上的燈火連成一條模煳的火龍倒映在河水中,喧囂遠去,唯有清風拂面,江波浩渺。

不少蓮燈順著水流漂下來,一盞推搡著一盞,與天上的星辰交相輝映,流淌得近了,還能看到燈芯蜷著的紙條,上面寫的是已逝親人的名諱。

無數仍在世間踽踽獨行的旅人,渴望蓮燈能指引亡靈方向,幫助他們渡過奈何投胎轉世。

謝寶真託著腮,眼裡映著蓮燈的光芒,輕聲笑道:“九哥,原來你早算計好了?”

謝霽不置可否,垂眸吹亮了火引,點燃一盞蓮燈。他墨色的眼睛裡映著蓮花中心的燭光,有著深不見底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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