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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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舅揣度上意,估摸著玄璣仙君大概是不願別人知道身份,換上一副笑臉,規規矩矩逼著手跟上,嘴裡的話像擰麻花一樣,“玄璣……季玄……季玄君辛苦,這麼大太陽這是去哪了?我已經備好了涼茶,請您……”百忙中還不忘回頭給阿嘗使了個眼色。
季玄腳步不停,“不必了。”
阿嘗站在原地不動,眼前的背影和當初碧水潭邊騰騰仙氣中那個模煳的身影重合起來,忍不住想起三百年元劫鞭的銷魂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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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耗子1
十三坊裡光線昏暗,倒是涼快。裡面上下兩層,樓下還分了裡外間,外間隨便擺著幾張桌椅,大都缺胳膊少腿。沒辦法,十三坊常有沒關好熘達出來的小妖小怪出沒,動不動就撞斷柱子咬壞椅子,修也修不完,索性大家就隨它去了。
鬥舅把裡間讓給季玄休息,自己在外間坐在一張瘸腿椅子上,小心翼翼地維持著椅子的平衡,“你真讓仙君去落伽山掏耗子洞?”
“掏耗子洞怎麼了?誰當新人的時候沒掏過耗子洞?”阿嘗坐在旁邊桌子上,一腳踩著桌子,一腳踩著凳子,把玩著手裡的鞭子。
落伽山的耗子成精,又不老實,天天下山偷了衣服偷糧食,偷了牲畜偷小孩,山下居民不勝其擾。那些耗子恩恩愛愛,洞挖得又深又多,這麼多年抓得還沒有他們生得快。抓耗子成了十三坊入門必修,誰要是沒掏過耗子洞,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混過十三坊。
鬥舅瞄了眼裡屋緊閉的門,語重心長,“阿嘗啊,你悠著點。季玄君是九重天上天生天長的神仙,司著神器,拐著彎也算是咱們的一個頂頭上司。人家下來了,那不叫被貶,叫歷練,過幾天天帝氣消了,又召回天上去了。你真得罪了他,當心以後吃不了兜著走。”
裡屋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木頭門忽然吱呀一聲開了,季玄從裡間出來,雪白的衣袂無風自動,仙姿卓然,站在這間又黑又破的屋子裡像是走錯了地方。鬥舅正琢磨他聽見了多少,只見季玄過來看一眼阿嘗,“走吧。”
鬥舅連忙站起來問,“季玄君,您這是要去哪兒?”
季玄一晃眼已經到了門口,“掏耗子洞。”
這可是你自己要去的。阿嘗嗤笑了一聲,拋了拋手中的鞭子,從桌子上輕巧地跳下來,快步跟上。
鬥舅畢竟不放心,眼睛在屋子裡掃了一圈,不知用什麼向房樑上一彈。撲稜稜一陣亂響,房樑上掉下來一隻鳥,就地一滾,化成一個抱著書的清秀青年。
“雀六兒,快跟著他們。你給我看著點阿嘗,別讓她真得罪了季玄君。”
雀六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跟著出門,眼睛還在書上,居然也沒撞到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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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十三坊,季玄君倒是沒廢話,自己先掐了個訣,帶上阿嘗和雀六朝落伽山飛。
有人帶著飛當然好,阿嘗樂得不用自己的那點靈力。心想今天難得蹭一回上仙,只怕一轉眼就能飛到落伽山。飛著飛著覺得不對勁,這速度也沒比自己飛快多少啊。
季玄好像知道她在想什麼,淡淡道,“我的修為貶下來前都被封了。”
阿嘗恍然,是該封,否則以他仙君的靈力,動動小手指頭就能平一座山,還能歷練什麼呢?
天帝他老人家英明神武,這靈力封得好,封得妙。
雀六本是十三坊牌匾後那窩鳥中最小的一隻,當初一身稀稀拉拉的軟毛,弱得站都站不起來,被鬥舅含辛茹苦地養到這麼大,十分不易。
這鳥人明明自己長著翅膀,卻也不肯飛,白蹭著季玄的仙法,好繼續看書。阿嘗道,“雀六,別一邊飛一邊看書,你眼睛不要了?”
雀六頭也不抬,“別鬧,我正看到緊關節要的地方,青隱大盜偷了祝方,正逃跑呢。”
“哦?”阿嘗忍不住探頭看一眼書皮。
雀六翻過書皮來給她看,“隱元記,講青隱大盜生平的本子。出了沒多久,紅得不得了,剛上了遠江書坊的金榜。”
“就這麼拗的書名也能上金榜?”
“呃……紅之前好像叫《偷個祝方回家就問你怕不怕》。”雀六神秘一笑,“其實我覺得應該叫《青隱大盜被撩日常》。你沒看過啊?等我看完借你。”
阿嘗噎了噎,“這又是哪個窮酸文人沒錢吃飯了,胡編出來騙錢的吧。”
“跟你說,寫的都是內幕。什麼青隱大盜砸了鬼王的幽冥殿,還有發洪水時偷了紫曜缽,罩住封延城救了一城的人,都有。”
阿嘗冷笑一聲,“她年少氣盛,胡作非為,作孽無數,砸了幽冥殿,害得人家鬼差補錄了幾百年的名冊,好幾萬個查不著名字的魂兒不能好好投胎轉世;罩了封延城,大水漫出來淹了下游本來應該沒事的幾百村鎮千畝良田,這些內幕都沒有吧?”
雀六納悶地翻翻書,“你這都是從哪兒看的?”
阿嘗不答,卻忍不住問,“青隱大盜偷到了祝方,後來呢?”
“後來?我還沒看到,你要劇透?據說結局是男主出手救了青隱大盜,倆人把祝方還回去,然後到縹緲海一座孤島上隱居去了。”
阿嘗哈了一聲,“扯淡。還男主?還隱居?任你有通天徹地之能,被天行獄抓住了,還不是虎落平陽被犬欺,跪在小水窪旁邊挨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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