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147頁
出了南家大門,初宿祭出玉輅,巨大的馬車剛從空中降落,便有不少南家子弟陸陸續續跑出來。
“噯,等等我們!我們也去!”
“我去歲在合歡宗被兩個蕭家子弟按著打,早就想找他們算帳了!”
“我娘留給我的法器被一個蕭家子弟強行搶走了,我要去討回來!”
“我爹的經脈是蕭家的器堂家長老挑斷的,我要給我爹報仇!”
來時只有四個人的玉輅,離開時竟是擠滿了人,年輕一輩的南家子弟全都來了,整個馬車車廂充斥著他們興奮的聲音。
玉輅的結界擋得住風雪,卻擋不住這陣陣魔音。
懷生竟是覺得這樣的場景很是熟悉,好似她從前也曾這樣,領著一群吵吵鬧鬧的傢伙去打架。
就在玉輅朝雲山郡飛去時,一把把從元劍宗飛來的長刀正降落在雲山郡校場。蕭銘音看著風塵僕僕的蕭家子弟,兩道花白長眉忍不住擰了起來。
“元劍宗讓你們回來的?”
一名丹境修士從長刀跳下,拱手道:“宗門長老只例行知會了一句,是我們自己決定要回蕭家。”
蕭銘音默然片刻,道:“都到我身後去。”
“是!”
玉輅抵達蕭家校場時,蕭銘音身後整整齊齊站滿了蕭家子弟,從丹境長老到年輕的開竅境子弟,全都在這。
蕭家子弟比南家子弟多了一倍不止,南家年長些的子弟目色微沉,那些同蕭家子弟交過手的更是露出了冷凝之色,似乎都想起了些不大美妙的回憶。
懷生立在玉輅朝下掃了一眼,忽然給辭嬰傳音道:“師兄,我同無根木虛影借的靈力,可是你的?”
辭嬰一怔:“如何猜到是我的?”
“你將靈力注入我體內時,無根木虛影總會顯得雀躍。”
無論是淬體還是給她緩和頭疾,辭嬰的靈力一入她身體,無根木虛影便會有細微的變化。若只有一兩回,尚可算是巧合。每一回皆是如此,那便不是巧合了。
還有辭嬰分她的那一縷靈火,也只棲息在無根木虛影。種種跡象,都說明無根木虛影與他有關。她從無根木虛影借來的靈力,還能是誰的?
懷生唇角微微揚起,道:“你知道是我在向你借靈力?”
“嗯。”
“等會你莫要動手,我不希望你被雷噼。”
“……”辭嬰瞥她,“殺幾個蕭家人還不至於叫我被雷噼。”
“我來動手,師兄你只需幫我攔人。”懷生看向辭嬰,認真道,“蕭家欠南家這萬年來的帳由我來算清,若不然,我愧對‘南’這個姓氏。”
她神色靜篤,不由得辭嬰說不。辭嬰在她的目光敗下陣來,道了聲“好”。
懷生轉身邁入車廂,對南家子弟道:“此次前來雲山郡,是為了肅清南家與蕭家多年的仇怨。你們儘可去尋仇,蕭家的開竅境和築基境,你們若打得過便自己上,打不過便交給南家打得過的人,丹境和元嬰境則交給我們。”
南家這些子弟全是開竅境和築基境修士,懷生帶他們來此,不是為了給蕭家洩憤,而是重塑南家的根基。
從前幾位家主執掌南家時,多是要族人忍氣吞聲,不爭一時短長,南家子弟在長年累月的隱忍中已磨掉了不少傲骨。
南聽玉定然不會想看見這樣一個南家。她說過的,她的姓氏在這裡可是最牛逼哄哄的姓氏。
南家子弟從玉輅下來時,蕭銘音有些意外,竟是沒看見涯劍山的人。
她凝目看向懷生:“你是要替你爹孃報仇的?”
懷生注視著蕭銘音的眉心,她祖竅的光團橫亙著幾條血絲,這是神魂受損的表現。
不待她回話,蕭銘音望向她身後的南家子弟,又道:“你若不倚仗涯劍山,憑你身後這些南家子弟,鬥不過我們蕭家。”
懷生收回目光,道:“南家不是來與蕭家相鬥,而是來了結多年的宿怨。蕭家追殺南聽玉祖師一脈足足萬年的仇,二十年前你在許家偷襲我孃的仇,十七年前設伏嫁禍我爹並重傷我爹的仇,還有蕭家子弟欺辱南家子弟的仇,今日我南家會與蕭家一一算清。
一名心腹長老不忿道:“一切皆根源於你先祖偷襲我蕭家祖師蕭凌雲!”
“你們說我先祖南聽玉偷襲蕭家先祖蕭凌雲,可有憑據?南聽玉祖師乃當初的蒼琅第一劍,真要殺蕭凌雲,飛昇後即刻殺他便可,何必在飛昇之時偷襲他?僅憑一個被獸魂吞噬數萬年狀若瘋癲的殘魂,便要給南家先祖扣一個偷襲罪名,我南家不服!”
三萬餘年的事想要說清談何容易,便是蕭銘音也沒有任何憑證。蕭家這萬年來掌控在蕭凌雲手中,作為他的後輩子孫,只能聽命行事。
蕭銘音道:“你待如何?”
“毀你蕭家祖脈,以祭奠所有慘死在你們手中的南家先輩!”
懷生看向初宿和松沐,三人默契十足,身影瞬息出現在蕭家祖地上空。
他們手握陣石,每一顆陣石都刻著繁複的陣訣,六枚陣石在空中勾連成陣,一個龐大的蒼藍法印疾速墜落。
感應到法印的滅殺之力,蕭家祖地“騰”的躥出九根石柱,現出一個金色結界。
祖地是蕭家先祖的埋骨之地,也是所有子孫後代的根基。這裡有蕭家的靈脈,也有先祖以命魂相祭決定一族運道的祖脈。蕭家在雲山郡紮根七萬年,一代代先輩薪火傳承,方繁衍出今日庇護祖孫後代的祖脈。
這樣的宗族重地自然是有牢固的守護大陣,蕭家子弟聽見懷生的話,只覺她不知天高地厚。他們不屑出刀,只等著懷生幾人被結界所傷。
然而蒼藍法印撞上結界後卻沒有消散,蛛絲般的電弧從法印裡射出,頃刻便佈滿一整個防禦結界。
懷生靈識沉入無根木虛影,辭嬰眸光微動,磅礴靈力從他祖竅灌入無根木虛影,空中那道清瘦的身影立即朝結界揮劍——
“破!”
只聽“轟隆”幾道雷聲從天穹傳來,六道天雷同時擊向金色結界!
一名南家子弟目光一亮,興奮道:“南聽玉祖師所創的天雷陣!這法陣已經失傳許多年了!”
另一名子弟凝神細看,道:“不,這比陣法真訣上的天雷陣還要厲害!”
是六印天雷陣,南淮天戰部在荒墟最常用的陣法之一。
要引天雷入陣絕非易事,九重天裡,沒幾個神族能召喚天雷起陣,扶桑上神是罕見的能將天雷當作陣石來用的天神。
辭嬰定定看著空中的少女。
她這是……覺醒了關於術法的記憶了?
六道神雷落下,伴著沉重的悶響,蕭家祖地的結界瞬間便破了!
蕭家子弟見狀,不由得大駭,忙御刀疾飛:“守護祖地!”
話音未落,一陣龐大的吸力勐然間襲來,數百把長刀悉數被禁錮在半空。
辭嬰瞬移至他們身前,五指一張一合,空中長刀當即便發出“嗡嗡”的哀鳴,戰慄著飛回地面,俯首稱臣一般。
蕭家子弟無不驚駭,這人竟能越過主人控制他們的本命刀。
蕭銘音神色一變,緊盯著辭嬰的身影,如臨大敵般,道:“都留在原地!”
辭嬰居高臨下地看著蕭家子弟,神色淡漠,氣息強大,猶如神祗降臨。莫說蕭家子弟了,連南家的子弟們都看呆了眼。
但他們很快便被一道金光吸住了目光,只見空中不知何時竟是出現了一條金龍。那金龍龍首端嚴,龍身頎長,身上鱗片層疊,熠熠生輝。
隨著懷生朝蕭家祖地一指,又是一大波靈力從辭嬰祖竅被抽走,劍意所化的金龍驀地睜開眼眸,張開龍口,長嘯著衝入地底。
只聽“砰”“轟”數聲,金龍咬起一條銀白長浪破土而出騰天而去。烏沉天穹裡,濃雲翻湧成一隻龍首,朝下一吸,銀白長浪浩浩蕩蕩沒入龍口。
蕭家子弟個個看得心驚,天上雲龍將長浪吸得一滴不剩後,方慢慢散去。冥冥中,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切斷了,斷石碎瓦鋪了一地的蕭家祖地竟再感覺不到半分靈氣。
懷生忍著靈臺的劇痛,召回靈木劍,看向蕭銘音道:“接下來是我爹孃的仇!”
鍛體訣運轉到極致,七顆內星爆出白芒,懷生右手緊握成拳,瞬移至蕭銘音身向,一拳砸向蕭銘音祭出的刀光。
一拳過後又是一拳,拳影中劍意縱橫,將刀光砸得支離破碎,蕭銘音的本命刀逐漸崩裂。
蕭家以煉器傳家,族長的本命刀絲毫不遜色於涯劍山的鎮山劍,然此時此刻,那把名震蒼琅的落日刀竟脆弱得彷彿不堪一擊。
鮮血從蕭銘音口中湧出,她沉著支起靈罩,雙手凝聚靈力,屈指成爪鎖住懷生的拳頭。孰料指尖還未碰到懷生,便覺凜冽劍意伴著綿密的拳風刺入她體內。
剎那間劇痛傳遍四肢百骸,經脈被劍意包圍絞割,開始寸寸崩斷。
當年許清如便是脈斷丹碎,一夜間從丹境真人墜落成凡人。此時此刻,蕭銘音嚐到了同一種痛楚。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