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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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生不給她喘氣的工夫,飛掠回半空,靈木劍朝前重重一噼,空中驟然出現七顆璀璨的星辰。
“我替我爹還你當年一刀!”
“族長!”
“別過來!”
蕭銘音咬牙喝止想來護她的長老和子弟,用體內殘餘的靈力祭出數件防護法器。只可惜她靈力不支,幾件法器剛一現出便掉落在地,“嗙”的一聲鈍響。
空中七顆星辰綻出刺目光芒,匯成一道星辰般浩瀚的劍意,天星劍訣大成後施展的天星劍意噼天逐月,一劍便足以擊殺蕭銘音。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三道劍意從一側襲來,將空中三顆星辰逐一擊落。
這三道劍意皆是丹境大圓滿的天星劍意。
蕭若水極掠而來,手中握著兩瓣裂開的劍符。她滿目驚駭地看著餘下四顆星辰化作一道劍意,從蕭銘音心竅疾速穿過!
“祖母!”
蕭銘音被巨大的劍勢帶入半空,又重重墜落在地。她咳出一塊碎掉的內臟,嘶啞著聲音道:“別過來,你是蕭家下一任族長,去站在子弟們的身前!”
蕭若水駐足。灌頂之後,她便守在蕭池南棺槨旁,入定化煉體內的靈力。及至祖地被毀,方從入靜中醒來。眼前場景,終於叫她反應過來,為何祖母會說蕭家會在今日過後受重創!
蕭銘音緩緩坐起,抬眸望著紛紛茫茫的大雪。
她傷南新酒那日,也是這樣的大雪漫天,因擊出的刀意被池南的刀意所攔,叫南新酒僥倖留下半條命。
她今日卻是沒法僥倖,縱有南新酒的三道天星劍意相攔,南懷生的那道劍意依舊將她靈臺轟碎了。
精血從七竅湧出,隔著朦朧血意,她張目看向立在風雪中的少女。
難怪蕭家要一代代狙殺南聽玉的血脈後代,蕭家的刀法根本戰不過修煉至大成之境的天星劍訣。
蕭銘音明白今日便是沒有涯劍山在,南家這幾個小娃足以摧毀蕭家的根基。
蕭凌雲消失後,除了張雨,拜入蕭家的外姓修士悉數外逃。留下來的十數名本家長老雖是蕭家的砥柱,但他們便是聯手也敵不過這幾個小娃。
蕭家的族脈已經被毀,七萬餘年的家族積累一日盡失,不能叫蕭家的傳承徹底折在今日。
生命在慢慢流逝,蕭銘音以刀撐地,搖晃著站起,朗聲道:“祖地被毀、蕭氏一族運道被斷,我蕭家擊殺你先輩的仇恨可是就此揭過?”
懷生道:“蕭家斷絕木河南家一脈的仇恨,我本該斷你蕭家一脈方可洩恨。然蕭真人與我爹的遺願是化解兩族宿怨,今日我秉他二人之志,蕭家狙殺我先祖萬年的仇恨就此揭過。”
“好!”蕭銘音揚起滿是血汙的臉,沉聲道,“我傷你爹孃之仇,是否已揭過?”
懷生望著蕭銘音祖竅中正在消失的光團,道:“是。”
“好!我蕭銘音傷你爹孃,今日便是隕落,也是我的報應!”蕭銘音喝道,“蕭家子弟聽令起誓,今日與木河南家有仇算仇,有怨解怨!今日過後,兩族一抿恩仇,再不提過往!日後共擔世家之責,以續蒼琅之香火!”
身後的蕭家子弟沉默不言。
少頃,蕭若水腰掛族長令,快步行至蕭銘音身前,道:“蕭若水遵令!”她是新任族長,她這話已是代表了蕭家應諾。
張雨一步跨出,跟著道:“張雨遵令!”
蕭家長老們緊跟著邁出:“謹遵族長之令!”
蕭家子弟望著佇立在前頭的蕭銘音,紅著眼眶以刀起誓:“謹遵族長之令!”
風雪簌簌而落,蕭銘音滿頭銀絲飄散在風中,她慢慢閉上了眼。
第96章 赴蒼琅 她們在夤夜裡繼承了父輩的約定……
“嗚, 我終於搶回我孃的遺物了。”
一名年輕的南家子弟抱著個做工精緻的玉梳嚎啕大哭,他滿臉鼻青臉腫,顯然是大打了一場。
坐在他身旁的南家子弟與蕭家子弟無冤無仇, 沒得機會下場打架, 乾脆便當起了醫修, 一面安慰他一面給另一名南家子弟遞療傷的丹藥。
這位南家子弟傷得最重,但她卻是這一眾南家子弟裡最開懷的,因為今日南家終於報了阿爹被挑斷經脈的仇。
當初挑斷她爹經脈的器堂長老是個丹境大圓滿,她打不過,但有人替她去打了。
目光覷向坐在馬車轅座的初宿,她羞愧地低下了頭。
作為外姓者,初宿和松沐在南家的待遇雖稱不上差,但也沒多好。從前在學堂,不少子弟妒忌他們得大真人青睞, 時不時會給他們下絆子。她輩份雖高, 但從來都是視若無睹, 不曾為他們仗義執言過。
今日他們卻出手為南家子弟討回了公道。他們如此厲害,早已不需她這個築基子弟相助。但日後,她定會善待南家的外姓子弟,在南家人被欺辱時, 也絕不冷眼旁觀。
“族長怎麼還不出來?她會不會被蕭家人暗算?”一名南家子弟扒著玉輅的木窗朝外張望, 滿臉的急色。
另一名子弟囂張道:“怕什麼?族長那麼厲害,蕭家如今就是落水狗,哪還敢暗算族長?要讓我說, 今日我們合該把蕭家子弟殺盡!”
正含笑看著弟弟展示傷口的南星迴聽見這話,眉心一皺,正要說話, 冷不丁一道清冷的聲音從前頭傳來。
“你們族長帶你們來蕭家是要你們拿回作為南家子弟的傲骨,而不是讓你們不分緣由地濫殺無辜。南家一旦開始濫殺無辜,那便是下一個蕭家,終會落得個孤立無援的下場。”
容色逼人的少女靜靜看著車廂裡的南家子弟,比常人都要濃黑的眸子像未暈開的墨,彷彿能看穿人心一般。
“為何大真人與蕭真人一心要化解兩族的宿怨,為何你們族長不對蕭家趕盡殺絕,因為我們的敵人不應是人族,而是桃木林裡的煞獸。若我們把劍對準無辜人族,自相殘殺,你們覺得蒼琅還能有希望嗎?”
南家子弟正沉浸在“以眼還眼、以牙還牙”的興奮中,多年來的壓抑一朝得以釋放,揚眉吐氣的同時也容易迷失心志。
初宿的這一番話猶如一盆冰水兜頭潑下,南家子弟皆是聽得一愣,旋即一陣臊意從心頭衝上頭頂,漲得臉都紅了。
南星迴垂眸笑笑,心中的那點不安剎那間煙消雲散了。
初宿說完便冷著臉坐回轅座,松沐抬手擦走她耳廓上的一點血漬,溫和道:“還在不高興?”
她抿了抿唇,道:“我以為給小姨他們報仇後,這十多年的憤怒便會散去,可是並沒有。”
這些年他們三人拼了命地修煉,便是想要早些給許清如和南新酒討個公道。如今真的討回公道了,卻也沒覺多快意。
松沐道:“至少了卻了一樁心事。”
初宿抬眼看著漆黑的夜空,自打進階丹境後,她對天道的感應愈發強烈。總忍不住要用狐疑的目光審視這片天地,好似這個世間有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
她輕輕籲出一口氣:“你說得對,至少了卻了一樁心事,免得日後離開蒼琅後還要記掛著。”
二人進階丹境後,段木槿與何不歸便與他們提了闖不周山的事。他們的天資太好,進階大圓滿指日可待,自是越早開始叩問本心越好。
初宿從沒想過要留下,她隱約覺得唯有離開蒼琅,才能尋到修補天道、重開輪迴道的方法。
松沐同樣沒考慮過留在蒼琅,他知道初宿一定會去闖不周山,他要與她一同離開。這念頭一浮上心頭,祖竅中突然“噹”的一響,一道戒鐘聲猝不及防響徹他靈臺。
松沐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心,這戒鐘聲響起的次數愈來愈頻繁,平平淡淡的一個念頭都能引起它的異動。
初宿沒覺出他的異樣,視線越過風雪,她看著蕭家校場外的一道身影。
“黎辭嬰的修為不是丹境。”
這傢伙今日在蕭家只出手了一次,不過一個唿吸的工夫,便叫蕭家人的本命刀全都俯首稱臣。這樣的力量,絕不可能是丹境。
松沐眸光轉向校場,沉吟道:“的確不是丹境。”
此時蕭家的校場空空蕩蕩,地面積著一層厚厚的雪,掩下了發生在這裡的比鬥痕跡。
一道靈罩隔絕了風雪,隱約可見懷生與蕭若水的身影。辭嬰站在不遠處的雲杉下,神色很淡。
他對面的張雨一臉警惕地盯著他,儼然是將他當作了洪水勐獸。
靈罩裡,蕭若水的聲音很平和:“張長老把她對阿爹的感情都傾注在我身上,最怕我受傷,你們莫要見怪。”
懷生搖頭:“我若是見怪,便不會允她留在這裡。這是你爹的遺物,今日歸還於你。”
少女張開的掌心裡躺著一把灰撲撲的小刀,蕭若水一眼便認出這是蕭池南煉製的刀。她接過,摸出那兩瓣碎裂的劍符,道:“對不住,這枚劍符我已經用了。”
懷生挑眉看一看她,接著便接過劍符,笑道:“這是我爹給蕭伯伯的劍符,你若是不用,我還不能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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