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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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水看了眼她唇角淡淡的笑靨,道:“我以為你會很討厭我。”
“怎會?”懷生想了想,道,“倘若你說的是我拜入宗門的那一日,我知道你是假裝的,想來朱叢已經與你說過,我當時本想與你見一面,好聯手查清當年的真相。”
這一面蹉跎至今,倒是見上了。她們一個是南家的新家主,一個是蕭家的新族長,但對今日發生在校場的事皆閉口不言。
再次聽見朱叢的名字,蕭若水突然一怔,半晌,她道:“朱叢很欽佩你。”
懷生點點頭:“他是個有擔當的人。”
蕭若水忽然一笑:“下回我去看他,會同他說你誇他了。”
懷生失笑:“那順道替我同他說一句‘謝謝’。”
說著認真打量蕭若水一眼,又道:“你信我嗎?”
蕭若水頓了頓,一點頭道:“信。”
懷生抬手一點她眉心,靈力在她祖竅緩慢遊走,將她因灌頂之術而受的靈臺之傷慢慢修復好。待得她祖竅光團裡的暗點消失,方放下手,道:“好了。”
赤赤生疼的靈臺驟然鬆快下來,蕭若水心知她方才是在為她療傷,拱手道:“多謝。”
懷生擺擺手:“不必謝我,我還需要你和我一同實現蕭伯伯與我爹的願望。”
蕭若水冷不丁問道:“你以後會離開蒼琅嗎?”
“會,我要闖不周山。”懷生斬釘截鐵地道,“我離開後,南家的家主令我會交給小叔叔南之行,他不會與蕭家為敵。”
“好,我會留在蒼琅守住蕭家。我答應你,有我在的一日,蕭家必不會重蹈覆轍,與南家為敵。”蕭若水舉起那把小刀,道,“我以阿爹的名義起誓。”
落月燈浮在空中,照亮了她們的臉。她們在夤夜裡繼承了父輩的約定,各自奔赴自己的路。
懷生與蕭若水道別後便撤掉靈罩,與辭嬰一同往玉輅行去。
沒走幾步,懷生忽然停住腳步,垂眼看著被她握得發燙的劍符。方才蕭若水把劍符歸還她時,她捕捉到了一縷留在劍符裡的執念。
“那夜蕭池南尋阿爹,是要同他說蕭凌雲的事以及歸還這枚劍符。這枚劍符他覺得受之有愧,本想歸還劍符後,便去蕭家祖地同那獸魂同歸於盡。”
辭嬰目光定在她垂落的眉眼,輕輕地“嗯”一聲。
正當他想著這姑娘是不是紅了眼眶時,懷生已經抬頭望了過來,對辭嬰道:“師兄,我要親手殺了那隻獸魂。”
少女一雙杏眼清澈透亮,雖有悲傷之意,但更多的是冷靜又銳利的殺意。
辭嬰頷首:“那獸魂的本體在桃木林,你遲早會殺了它。”
說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一事,道:“你毀掉蕭家祖地用的陣法,是從何處學來的?”
“南家的天雷陣?”懷生摸出一塊玉簡,道,“南家以陣傳家,南家子弟打小就要學陣法,這是阿爹留給我的,南家先祖們所創的陣法都在這裡。”
南新酒隕落前把所有懷生會學的功法全都留了下來,懷生在丹谷時便已看完所有的玉簡,其中與法陣相關的玉簡更是反覆琢磨。
“這上面的一些陣法,我看到時很自然地便想到了改進之法。比如今日的天雷陣——”
懷生話音一頓,腦中快速閃過什麼,她驀地看向辭嬰,道:“師兄你是不是在別處見過今日的天雷陣?”
辭嬰道:“是,這是六印天雷陣,以金木水火土為基,再引天雷為第六印。”
懷生沉默。
她幼時改進天雷陣後,私下裡起的新名字便是六印天雷陣。
她自小便能看見旁人看不見之物,學起東西來也快得不可思議。
南家這些陣法玉簡,她看一眼便知道如何佈陣又如何改進。每回初宿與松沐來丹谷看她,她都要拉著他們試新陣法。
原來不是她研究出了新陣法,而是她本就會的東西被她撿起來而已。
辭嬰取出一塊玉簡,將他在桃木林看見的鳳凰木和鳳凰木所鎮壓的漩渦複製到玉簡。
“這漩渦便是蒼琅出現陰煞之氣和煞獸的根源,桃木林這二十多年來之所以出現越來越多的高階煞獸,便是因為封印這個漩渦的法陣鬆動了。”
他的真靈終究是不足以取代她的神魂之力。從辭嬰用真靈取代她的神魂支撐鳳凰木封印受陣之眼開始,這個封印便鬆動了。
懷生靈識沉入玉簡,一看見那鳳凰木和漩渦眼便覺熟悉極了。她忍不住皺眉,腦中已經搜尋起能加固封印的方法。
冷不丁眉心一涼,辭嬰拿走玉簡,伸出兩根手指強行捋直她眉心,道:“現在別想,你今日耗費太多心神,先休息,我們還有時間。”
懷生也知自己這會的面色不大好看,不管是啟動六印天雷陣還是毀掉蕭家祖脈的那一劍,都給她的肉身和靈臺帶來了極大的負荷。
她覷了覷辭嬰不容辯駁的神色,只好繼續往不遠處的玉輅行去,道:“知道了,我們先回木河郡,辛覓師叔還在等我們。”
木河郡,南家。
辛覓剛給何不歸發出一封劍書,便察覺南之行醒來了。
青年張著眼,一言不發地看著天花板,神色木然。
辛覓拉開一張木椅坐下,聲無波瀾道:“你祖宗南臨河到死都在為你謀一條生路。”
南之行眼珠子動了動,木然的臉有了一絲痛苦之色,他啞聲道:“我知道。”
“但他多慮了,南懷生根本沒有遷怒於你。”
南之行依舊是沙啞的一句:“我知道。”
辛覓挑眸看他一眼,道:“南懷生九歲那年重開了心竅。也就是說,即便沒有你兄長為她融丹開靈,她也能修煉。”
倘若沒有桃木林的埋伏,甚至退一步說,倘若南新酒沒有被蕭銘音那一刀所傷,他夫妻二人此時定然還活著。
南懷生不必孑然一人在丹谷孤獨長大。
南之行眼底的痛苦之色愈發深了,沉默良久,他道:“我想見她。”
玉輅剛在碑堂降落,懷生便聽說南之行要見他。沒有任何遲疑,她一個瞬息便來到了南之行的洞府。
青年靠坐在一張木榻上,對懷生微笑道:“過來與小叔叔說說話,雲山郡一行,可還順利?”
懷生拎起一張椅子在榻邊坐下,道:“順利。蕭銘音隕落了,我與蕭若水約定兩家仇怨就此揭過。”
“嗯,你做得很好。”南之行笑著一點頭,道,“兄長定是會為你感到驕傲。”
他眉眼蘊著脈脈溫情,並未因南臨河的隕落而生出半分怨懟之意。
懷生看著他與南新酒有兩分相似的眉眼,終是道了聲:“小叔叔,你節哀。”
縱然她恨極了南臨河,但對南之行來說,那依舊是他在這世間最親的親人。
南之行聞言苦笑一聲:“你這孩子,打小就這麼喜歡操心嗎?”
頓了頓,又道:“不必憂心我,過幾日我便會閉關破境。你放心,小叔叔一定能破境成功,日後便由小叔叔來照顧你。”
南之行靈臺封禁著南臨河的修為,強撐著與懷生說了一刻鐘話,便又昏睡過去了。
辛覓等在南之行的洞府外,見懷生和辭嬰從他洞府裡出來,頷一頷首,公事公辦地道:“掌門師兄讓我邀請你們一同去丹谷,你們若是願意,過兩日我們便出發。”
第97章 赴蒼琅 “知道了,想要我怎麼做?”……
懷生七日後方啟程去丹谷, 既然奪下了南家的家主令,那便要擔起一個家主該擔的責任。
南家在木河郡綿延了將近十萬年,家大業大, 短短七日的時間自是不夠處理族中一併雜務。
初宿與松沐乾脆留了下來, 掛著個長老頭銜便替懷生處理南家雜務。他們本就在出雲居長大, 又是段木槿和何不歸悉心教導的親傳,處理起來倒是遊刃有餘。
懷生再無後顧之憂,跟著辛覓直奔丹谷。
這幾日丹谷陸陸續續來了不少人,皆是以慶賀應姍進階元嬰境為由頭,唯有寥寥數人知道是應棲禾給五大宗門發了朝仙令。
桃木林異變後,蒼琅每逢生死存亡之際,都會召開朝仙會,收到朝仙令的宗主家主齊聚丹谷,商討對策, 以便攜手渡過難關。
蒼琅共有十二宗門四大世家, 但應棲禾這次只發了五塊朝仙令。
應姍剛給應棲禾點上香爐, 丹堂長老便匆匆傳音道:“族長,合歡宗裴宗主到了。”
應姍沒什麼情緒地回道:“先奉上茶水,我一會便來。”
躺在棺槨裡的應棲禾睜開眼,道:“這香不必點了, 你這就去見裴小子, 回來告訴我他長殘了沒。”
“……”
應姍習慣了應棲禾的不著調,把安魂香慢慢調好後,方起身離開靈冢。
丹堂長老有令必達, 應姍要他奉茶,他便挑了最好的靈茶親自泡好給裴朔端過去。
裴朔心思不在茶上,端著茶盞站在丹堂迴廊, 好半晌都沒喝一口,直到瞥見丹堂長老哀怨的目光,方心不在焉地品起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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