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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萬多年前的蒼琅共有三十六宗門、九大世家,以及六個凡人國。那是蒼琅最鼎盛的時代,化神境大圓滿的數量比今日的丹境和元嬰境修士加起來都要多。”

九獸肆虐蒼琅兩萬餘年,正是無數化神修士聯手自爆重傷它們,方叫蒼琅的人族存活下來,等到幹坤鏡的降臨。

這其中的代價萬分慘重。蒼琅的化神修士盡數隕滅,便是她,也只剩下一個神魂。

二十四個宗門五個世家湮滅,六個凡人國再無國都國主。僥倖存活下來的凡人們沒了故土,只能遷移至宗門世家所劃撥土地重續香火。

“可知蒼琅的第一個朝仙會倡議的是什麼嗎?”應棲禾望向懷生與辭嬰,眼睛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

懷生思忖片刻,道:“可是與前輩您有關?”

“聰明。”應棲禾頷首一笑,道,“那時還不叫朝仙會,而是叫仙盟大會。在桃木林與那九隻兇獸鏖戰百年,蒼琅諸宗意識到這將是一場漫長的戰役。是以三十二宗九世家同時倡議,要有一人將這段黑暗歲月記錄下來,把我們在荊棘中探索出來的路留給我們的後輩。”

不能叫後輩們犯他們犯過的錯,因為每一錯誤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不能讓他們對來日失卻鬥志,因為人族一旦沒了鬥志,便再等不到明日。

當黑暗來臨時,人族要自己扛起火把,砥礪前行。

“慶陽郡應家以丹醫之道傳家,對養魂術久有涉獵。仙盟大會後,應家重啟禁術,以人丹之術溫養神魂。我是應家的族長,也是化神境大圓滿修士,神魂最為強大,自然就成了最合適的人選。”

應棲禾摸出一塊靈氣飽滿的七彩之石,“魂夢石能儲存修士的記憶一百年,每隔百年,我都會將我的記憶復刻入魂夢石中,好叫小輩們看清他們的先輩以血和命開闢出來的路。”

每一代留守在蒼琅的守山人和離開蒼琅的闖山人,都看過這段記憶。

“蒼琅的幽暗歲月正是從南師姐飛昇的這一日開啟。”

應棲禾往魂夢石注入魂力,空中漸漸浮出一面水鏡。鏡中當空照著炎炎一輪烈日,白雲悠悠而過,襯得天穹如碧。

變故就發生在一瞬息。

那一輪烈陽像是被天狗蠶食一般,一點一點變得漆黑晦暗,不多時便出現一個黑洞高懸於天,九隻兇獸從黑洞躥出,咬住那黑洞重重撞入桃木林。

“轟隆”一聲可怖的巨響,地面霎時間多了一個巨大的漩渦眼,絲絲縷縷的黑霧從裡湧出。

桃木林便是在這一刻起異變。蒼琅修士分作兩隊,一隊誅殺九隻兇獸,一隊封印漩渦眼。

只可惜這九隻兇獸實在是太過強悍,蒼琅修士用命相填,也只是重創它們令它們陷入沉睡,無法成功擊殺。

位於不周山下的漩渦眼陣石林立,法陣重疊,卻還是擋不住從裡頭橫溢而出的陰煞之氣。

早在看見那九隻兇獸之時,辭嬰便沉下了眉眼。

是出沒在荒墟的兇獸,除了窮奇是上古兇獸,其餘八獸皆是荒墟最常見的兇獸。神族想要在荒墟擊殺這九獸都非易事,更遑論是下界的修士。

水鏡中一個又一個化神修士聯手自爆的光,將蒼琅晦暗的天照出一片白芒。蒼琅修士在隕落的瞬間都會喊出同一句話——

“願蒼琅長存!”

宗門記載的“兩萬餘載幽暗”,以慘烈而真實的方式重現在懷生和辭嬰眼前。

辭嬰率領九黎天的神族在荒墟殺獸除煞數萬年,見過不止一次仙神隕落。在煙火城行走的兩百餘年,更是見過無數次人族的生靈塗炭。

但發生在蒼琅的這段過往,卻是他見過的最為慘烈的一場戰役。

一顆魂夢石不足以承載三萬年的時光,應棲禾用了足足十顆魂夢石。

魂夢石中的記憶有些是她親歷的,有些是旁人將記憶引入魂夢石,她看過後復刻出來。

“因人丹之術的反噬,我不能離開應家祖地。但每一個進入桃木林的修士都是我的眼睛,他們會將所見所聞透過魂夢石送到我這裡,由我來記住他們的記憶。”

應棲禾枯瘦的手指往空中一點,“這顆魂夢石承載的乃是一萬年前的記憶,這段記憶來自涯劍山無雙峰劍主上官祺。她只來得及將記憶存入魂夢石便隕落了,這枚魂夢石在她隕落二十年後方被人撿到,送到我手中。”

一萬年前最值得復刻下來的記憶,便是那位神秘的天外來客。

辭嬰下意識看向懷生,少女一瞬不錯地盯著空中的水鏡,神色凝重。

因守陰煞之氣侵蝕了二十年,上官祺的這枚魂夢石有了損毀,影影綽綽間只能看見一團模煳的青色人影一劍除盡八獸。

開天闢地的一劍掀起巨大的氣浪,一聲鳳鳴響徹九霄!

金色巨木在鳳鳴聲中拔地而起擎天而立,荼毒蒼琅兩萬餘年的漩渦再不見蹤影,海嘯般澎湃的靈力從不周山山腳湧向人族領地,撐起巨大的結界,將人族牢牢護佑在桃木林外!

那面結界出現後,正在桃木林逃命的上官祺停下步子,竟是暢快地笑出聲音:“九獸除八,餘一遁桃木林,天地起結界!天不絕我蒼琅!”

她的丹田赫然一個窟窿,寒風穿腹而過,鮮血汩汩流出。

她垂目看著手中劍,旋即將一隻斷劍綁在無雙劍劍柄,道:“涯劍山無雙峰劍主上官祺無力歸宗,現將引記憶入魂夢石。鎮山劍無雙聽令,護送魂夢石與南祖師斷劍回涯劍山!”

水鏡中的記憶戛然而止。

懷生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烏黑的眸子依舊倒映著那面水鏡。

這是上官祺的記憶,自然看不到她的模樣。但就在上官祺的聲音出現之時,懷生腦海裡無端現出一個高挑的身影以及一張沾滿鮮血的臉。

——“我為南聽玉而來,這是她的命劍。請助我將這劍送回她的故鄉,我來殺這些兇獸!”

——“前輩放心,上官祺必不辱命!”

是她和上官祺的聲音。

靈臺一陣刺痛,懷生不知為什麼,一句“對不住”險些脫口而出。

“雖是遲了萬年,但無雙劍與南師姐的斷劍已順利歸宗,還是你親自送回的。上官劍主若泉下有知,想必能瞑目了。”

十面水鏡變回魂夢石飛回應棲禾手中,應棲禾雙手交疊,看著懷生與辭嬰,肅穆道:“這,便是我們蒼琅。”

第99章 赴蒼琅 你可是為了我才來蒼琅的?……

縱然有人丹之術養魂, 有一整個應家的祖脈庇護,應棲禾的神魂終究被三萬年的光陰衝擊得孱弱不堪。

每一次將記憶從靈臺扯出引入魂夢石,都會撕扯她的神魂。

是以大部分時間她都在沉睡, 唯有不周山開山門或者作為人丹的子孫即將魂散, 她方會從沉睡中醒來。

應棲禾如今頻頻醒來, 便是因為沉睡在肉身裡的另一道神魂馬上便要散了,再無力滋養她的神魂。

有人想要長生,為此不擇手段,或入魔或行邪。她卻只求一死。蒼琅日月重開之日,便是她卸下重擔之時,她一直等著那一日。

“我參悟了許多年,依舊悟不透為何蒼琅會有此一劫。”應棲禾輕聲一嘆,“何掌門說蒼琅是被獻祭了,何人獻祭蒼琅?因何要獻祭蒼琅?希望在我隕落前能等來一個答案。”

懷生回憶著魂夢石中蒼琅生變的場景, 腦海快速閃過一個法陣的名字:奪天挪移大陣。

這幾個字出現時, 她下意識一怔。

蒼琅沒有關於這個法陣的記載, 只可能是她作為“上神”的記憶。

這是一個獻祭隕界的陣法,所謂隕界,顧名思義便是隕落的界域。隕界中生靈寂滅、天道崩塌。三萬年前的蒼琅,正是最鼎盛之時, 怎可能會是隕界?

還有那金色巨木, 雖是透過應棲禾的記憶看見的,但懷生祖竅中的一株神木虛影竟是對這巨木有感應。

樁樁件件都在昭示著她便是萬年前的那個人。

懷生按下諸般思緒,看向應棲禾, 道:“我會找到答案,也會找到獻祭蒼琅的那些人。”

少女神色堅定,目光柔和, 有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應棲禾皺巴巴的面龐漾起一個笑容:“敬候佳音。”

她如今棲息的肉身是應茹的祖父,上一任應家族長。眼下這肉身已經開始腐朽,命不久矣,滿打滿算也只剩一兩年的光景。

懷生卻是悄悄鬆下一口氣。

應棲禾的情況與雲渺真君不一樣,她這具肉身是壽元將至而起的衰老,她的本源之力應是能派上用場。只要能再延續肉身的生機,應姍師伯便不必陷入沉睡以魂養魂了。

“可否請前輩應承我一事?”懷生道。

應棲禾毫不遲疑道:“但說無妨,只要我應棲禾能做到的,必竭力為之。”

丹堂長老守著靈冢大門,瞧見應姍一行人的身影,忙恭敬道:“幾位宗主請往這邊來。”

密室裡,應棲禾聽罷懷生的請求,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她旋即又笑開了,頷首道:“不敢請爾,固所願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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