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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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貼著他的唇角說的這話,聲音含煳低甕。
辭嬰聲音發啞:“哪樣?”
懷生稍退了退, 與他鼻尖相抵, 低聲道:“在洗劍泉,我頭一回親吻你的那一次。”
他們每回親吻,幾乎都是她主動。唯一一次例外, 便是在洗劍泉的那一次。
他將她抵在楓香樹裡激烈地回吻她,像是一隻捕獵的勐獸,彷彿下一刻便要剝開她的衣裳, 將她生剝活吞。
那時他們貼得很近,溼漉漉的衣裳藏不住他身體的變化。懷生清晰地感覺到他那處的起伏,像一把兇匕,隨時可撕開她血肉。
他看她的眼神又深又沉,跟那兇匕帶來的壓迫感別無二致。
只可惜這兇狠的壓迫感沒一會兒便被他壓回了體內。他手背青筋迸發,卻只是用來攥住她即將散開的衣襟。
他就只失控了這麼一次,再往後他總是剋制得很好,恰到好處地縱容著她的親近,卻又死死守著邊界,不再主動親吻她。
無需她細說,辭嬰即刻便反應過來她說的是哪一次,他的唿吸一下重了起來。
正當懷生以為他又要退回他兀自劃好的界線內時,腰身突然一緊,她雙足離地,剎那間便被他放上窗臺。
辭嬰抬起她下頜,心念一動,一盞落月燈懸在窗稜之下,清晰照亮她的面龐。她蒼白的唇泛著淡粉,像開在春日裡的新桃。
辭嬰銳利的視線定定望入她眼內,像是要透過她眼睛看清她的心。她這雙眼是他見過的最乾淨清澈的眼,她對他的喜歡就那樣明明白白地沉在眸子裡。
她現在喜歡的是他。
再清楚不過了。
辭嬰喉結一沉,低頭吻住她。他不費吹灰之力便掰開了她的牙關,舌尖長驅直入,吻得又深又霸道。
空氣裡響起唇舌交纏的聲響,熟悉的窒息感撲面而來,懷生渾身熱得緊,雖她能從容地撩撥他要他失控,但真到了這一刻她其實一點兒也不從容。
她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慄,當辭嬰的唇順著她下頜來到她脖子時,陌生的情潮從靈魂深處湧出,來得急切洶湧,彷彿沉澱在漫長時光裡的情潮在這一瞬間徹底爆發。
辭嬰的唇息停在她脖頸,感受到她的顫抖和喘息,他扣在她腰間的手忍不住用力,卑劣的破壞慾在這一刻竄到了頂點。他想要徹徹底底地佔有她。
電光石火間,他腦海裡閃過一個厭惡冰冷的目光。
這目光如同一盆冰水澆入他心臟,流竄在骨子裡的慾望倏忽之間冷卻了下來。
辭嬰驀地抬頭,不自覺地後退半步。
他知道她不會阻止他更進一步的侵入,他可以肆無忌憚地與她雙修,徹底得到她。
但他不能這麼做。
他比誰都清楚,當一個人不愛另一個人時,他對她做的一切只會惹起她的厭惡。他那些以命相護的深沉愛意,到頭來只會成為她不願提及也不願回憶的一個錯誤。強大如神族也不例外,也會有這樣的錯誤。
辭嬰曾是這個錯誤結下的一個苦果,所以他不能重蹈這樣的錯誤。不能在她記憶盡數歸體後,想起下界的這個夜晚只餘下厭惡。
辭嬰拉開的這半步之距,足以散去所有的旖旎。
落月燈遠去,窗邊這一隅再度陷入半明半昧的光影裡。懷生剛要抬起眼,忽然眼皮一涼,一個輕吻落下。
“星訶在等我,我該回洞府了。”他的聲音還帶著點沙啞,卻不再有半點情慾。
懷生掀眼看他。
方才有那麼一瞬,她的腰險些叫他掐斷,彷彿下一瞬他便要扯下她的法衣對她做更親密的事。
這念頭冒出來時,懷生心中沒有分毫抗拒,甚至生出一絲難以言說的期待。
他縱然她的親近,她何嘗不是在縱容他的越界?只他終究是沒有選擇越界。
辭嬰的氣息很快便消失了,懷生回眸望去,只見不遠處的劍主洞府不一會兒便亮起了燈。她摸著被他親過的眼皮,心中莫名有些失落。
星訶這幾年過得不大得勁兒。
從前辭嬰對他十分放任,只要從他祖竅出來,他想去哪裡都可以。只是不知從何時開始,他忽然便失去了這份自由。
不是被強行拘在辭嬰的靈臺裡沉睡,便是被困在劍主洞府的結界裡。
仔細想想,好像從豆芽菜從南家歸來之後,辭嬰便鮮少叫他出現豆芽菜身邊。明明從前他還會委以重任,叫他保護豆芽菜的。
感應到辭嬰的氣息出現在洞府,星訶懨懨地掀了掀眼皮,瞥他一眼。
辭嬰坐在石床上,摸著唇垂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星訶到底是沉不住氣,乾脆便開啟天窗說亮話:“喂,黎辭嬰,我怎麼覺著你最近一直在防備我?”
辭嬰被星訶這一聲驟然打斷沉思,他看了眼悶悶不樂的白狐狸,頷首道:“我的確是在防備你,或者說,我在防備所有人。”
星訶不過是隨口一說,他跟在辭嬰身邊六千多年,辭嬰不僅允許他靠近無根木,還允許他入他的祖竅,對一個神族來說,這不是信任是什麼?
結果辭嬰竟然說在防備他?他一個慘兮兮的魂體能有什麼好防備的?
星訶登時炸了毛:“我他麒麟的有什麼好叫你防備的?你腦子又壞了?”
辭嬰指尖無意識地敲了下石床,看著星訶的目光沉靜幽深,直把星訶看得心裡發毛。
一片靜謐中,辭嬰突然開口道:“狐狸,你早就猜到我是黎淵了,對嗎?”
星訶瞳孔一震,心虛地挪開了視線,道:“我是早就猜到了。你說你是九黎天在仙域裡的仙官,但哪個仙官能像你這樣自由動不動便離開仙域的。再說了,你身上的無根木氣息太濃厚了,只可能是你的身體乃是無根木所制。最重要的是——”
星訶緩緩地把視線挪了回來,“二十七域裡的仙人,怎麼可能有你這樣的實力?”
每一重天域都會在對應的仙域任命一個守護神木的仙官,這些仙官大多是人族修士裡的佼佼者,也有可能是九重天裡的神族領命下放到仙域。
但辭嬰實在是強得不合常理,星訶是魂體,又是上古九尾靈狐一族,隱約能感覺到辭嬰的神魂不是完整的。
那便只有一個解釋,他是一具分身。如此強大的分身,除了無根木的護道者黎淵少尊,根本不做他想。
畢竟他堂堂九尾靈狐一族,也不是什麼人都能叫他跟隨的。
“我就算猜到你是誰,你也不必防備我。”星訶委屈道,“我追隨你六千多年,我是什麼樣的狐狸你還不知道嗎?我早就把你當作我唯一的朋友,再如何也不會背叛你。”
辭嬰很早便知道星訶發現了他的身份,他實則不大在意,總歸星訶便是有壞心,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但現在不一樣了,他不能叫她陷入任何風險裡。
辭嬰想了想,道:“我把你從秘地帶出後,從不曾要求你認主。現在我也不會強求你認誰為主,只是我不能讓你離開蒼琅。”
星訶登時慌了神:“你在說什麼?這破地方誰知道能堅持到哪一天?不讓我離開豈不是叫我去死?!”
辭嬰沉默。
這突然的寂靜叫星訶愈發慌神了,“你該不會真想把我丟在蒼琅自己離開吧?我認你為主總可以了吧?!你帶我離開我族秘地的時候,我不是就答應過——”
“狐狸,”辭嬰打斷星訶的話,平靜道,“我不會離開蒼琅。”
星訶一怔:“你不離開蒼琅?”
“是,要麼你留在蒼琅,等待蒼琅重回天地因果裡。要麼你認她為主,給她你的忠誠,竭你之力守護她。”辭嬰用不容置喙的語氣緩緩說著,“唯有你認她為主,我才能放心送你去她身邊,與她一同離開蒼琅。”
星訶傻眼了:“完了完了,你腦子肯定又壞了。你怎麼可以不離開這裡?你,你——”
辭嬰不再多做解釋:“闖山人大比之後告訴我你的決定。你若選擇留下,也無法再回到我的靈臺修養神魂。”
話落,他神色沉靜地閉上了眼,洞府再度陷入一片死寂中。
夜色瀰漫,星訶趴在窗臺,出神地看著窗外的落雪,神情恍惚又沮喪。
辭嬰卻是無端做了個夢,夢見他與懷生在煙火城的最後一個冬天。
那是他們在煙火城遇見的最惡劣的一個冬天,風雪肆虐不停,他們停留的小城鎮遭了雪災,大雪堆積到足有膝蓋高。
她那時實在虛弱,沒有九重天裡的仙丹靈藥,她在人間得一個小小的風寒都能纏綿病榻許久。為免她受寒生病,辭嬰沒有急著帶她離開小鎮。他們在鬧市賃了一間宅子,一住便是四個月。
她跟凡人一樣,每到夜深便要陷入沉睡。辭嬰便靜靜挨著床榻打坐,偶爾她半夜醒來,會側躺在榻上看他片刻,之後又能安心睡去。
辭嬰到底是神族,便是在煙火城也無須闔眼睡覺。只是那一夜,他毫無徵兆地昏睡了過去,迷迷煳煳間做了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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