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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具身體裡的真靈足以吸繳擂臺上的一切仙器靈寶。那髮帶是護體靈寶,便是認了主,也無法抵擋九黎一族的血脈牽引。

辭嬰垂眸看著那微微泛涼的綢帶,五指一闔,墨綠綢帶頃刻化作一團齏粉,隨風消散。

這平平無奇的一戰在辭嬰漫長無涯的生命裡,不過是滄海一粟。那不知來歷的紅豆仙,他轉眼便忘了個乾淨。

直到五百年後,大淵獻來了位挑戰百仙榜的上仙,方從久遠的記憶裡撈出這麼一號人。

那位上仙只挑戰百仙榜的前二十名,挑戰完後又是對南淮天一通掏心掏肺地誇,行事作風與五百年前的紅豆仙如出一轍。

大荒落、大淵獻與敦牂是隸屬九黎天的三大仙域,這三域裡的百仙榜第一都是辭嬰。

當然,榜上用的是化名。這化名每百年一變,除了不言、不語,無人知曉這數千年來,三域裡的百仙榜第一從來都是他。

不言、不語氣鼓鼓地跑回來告狀: “少尊,又有飛昇修士跑來搶我們九黎天戰部的苗子了!可惡!”

正在無根木閉目小憩的辭嬰抬指摁了摁眉心,懶洋洋睜開眼,道: “這次又是誰?”

不語搶著答: “是一名叫六瓜的上仙!”

六瓜?

辭嬰無端想起大淵獻有一味特別受女仙歡迎的香飲子,就叫六瓜安神飲。嘖,叫六瓜還不如叫安神來得仙氣。

不過……

“六瓜”這名兒莫名有種似曾相識的煙火氣。

他眸光微微一動: “女仙?”

“非也非也,這六瓜上仙是個男子。”不言說著撓了撓頭,頗有些不解道, “說來,這人明明生得平平無奇,卻不知為何頗受仙子們喜歡。他在大淵獻這幾月認識的仙子,比不語花五百年認識的仙子都要多。”

不語朝不言翻了個白眼。

辭嬰從無根木跳下,隨手拎起一張面具貼臉上, “走吧,我們去會會這位平平無奇的六瓜上仙。”

平平無奇的六瓜上仙正在仙樓裡喝六瓜安神飲,邊喝邊解釋道: “這香飲的名字與我有緣,難得來大淵獻,我多喝幾盞。”

旁邊一名仙子掩嘴笑道: “做這香飲的六種靈瓜只有大淵獻才能種出,上仙的確該多喝幾盞,一會再嚐嚐我們仙樓的招牌軟糕。”

這仙子生得美豔妖嬈,正是仙樓的東家雲清上仙。

六瓜上仙挑戰大淵獻百仙榜的這幾月都宿在雲清的仙樓裡。

他實力高強,性子卻隨和,沒半點上仙的架子不說,還十分樂於分享修煉心得,不時還會親自指點解惑,端的是樂善好施。

此時圍在他身邊的仙人少說也有二十名,俱是百戰榜內排第五十名到第二十名的上仙、金仙。

其中排名最高的那位上仙見六瓜上仙終於喝完香飲吃完軟糕了,忙不迭問: “上回上仙說南淮天戰部最適合我們這些飛昇仙人,此話何解?”

二十七域的仙人誰不知南淮天是九重天裡最弱的天域,攏共只有兩位上神坐鎮。天域裡的神族也多是些小神族,以至於南淮天戰部這幾十萬年來在十二戰部裡一直墊底。

六瓜上仙正等著這問題呢,順水推舟地回答道: “南淮天的戰部之主望涔上神諸位可有聽說過?”

“有是有。”那位上仙神色略顯遲疑, “但,但……”

後面那半句話他“但”了半日都但不出個所以然。到底是位上神,且還是南淮天戰主,身份尊貴,不是他們這些下界仙人能胡亂置喙的。

六瓜上仙似是猜到了他在“但”什麼,給這上仙斟了一盞六瓜安神飲,笑道: “這位仙友可是想說望涔上神是天界實力最弱的戰主,其所帶領的南淮天戰部自然也最沒盼頭?”

仙友吶吶不敢言。

六瓜上仙於是又道: “但諸位可知,南淮天戰部裡的仙將是九天諸戰部裡隕落得最少的?”

這些仙人在弱肉強食的修仙界裡飛昇成仙,骨子裡最是慕強。來到仙域後,為了那一線破仙成神的機緣,也只想去最強的戰部,或者追隨最強的戰主。

至於哪個戰部的仙人隕落得最少,還真不曾關注過。

眾仙齊齊搖頭,聽那六瓜上仙繼續道: “望涔上神雖說是最弱的戰部之主,可她也是九大戰部裡最看重戰將的戰主。不管戰將傷得多重,她都不會舍下。南淮天諸神族乃木神之後,最擅煉丹。望涔上神便是其中翹楚,對待部下從來不吝丹藥,無論是療傷用的仙丹,還是提升戰力的靈藥,只要她有,那她的戰將便必然會有。是以,南淮天戰部隕落的仙將是最少的。

“諸位想想,似南淮天戰部這般實力弱卻重視仙將性命的戰部,不更有利於我們出頭嗎?你們是歡喜在一群鶴裡頭當鶴,還是歡喜在一群雞裡頭當鶴?我們歷盡千辛萬苦飛昇到仙域,自然不是為了去荒墟送死。與其削尖腦袋在實力強悍的戰部等一個虛無縹緲的出頭之日,還不若去南淮天戰部闖一把。戰功前三的戰將可得戰主襄助,斬滅三尸。要讓本仙說呀,實力越強的仙友,越該去南淮天戰部!”

六瓜上仙說得口乾舌燥情真意切,眾位仙人聽得若有所思心潮湧動。

安靜片刻,忽聽一仙不緊不慢道: “這些個秘聞,上仙又是如何得知的?”

說話的仙君就坐在角落裡,六瓜上仙循聲望去,對上一雙流光溢彩的鳳眼。

該說不說,這位仙君生得那叫一個俊美,眉長入鬢、鼻若懸膽,絕對是這仙樓開張以來皮相最好的仙人。

仙域中的仙人都愛著廣袖法衣,只因這類法衣最仙。這仙君卻是一身利落的玄色箭衣,箭袖窄靴,腰束墨藍腰封,一頭烏髮並未綰道髻,鬆鬆散散束在腦後,瞧著不像仙人,倒像是凡人國度裡的少年俠客。

六瓜上仙目光在他右手五指定了一定,總覺得他戴在指根的戒環有些眼熟,卻又想不起在何處見過。

他衝俠客仙頷首一笑,道: “我一位師祖乃萬年前飛昇的仙人,這些話都是她傳回宗門的。”

俠客仙聞言便道: “不知上仙這位師祖是何人?他可有拜入南淮天戰部?”

六瓜上仙輕聲一嘆: “師祖早已隕落了,他此生最大的憾事便是選錯了——”

話說到這,他忽然一頓,沒有繼續說下去。

眾仙卻是明白了他的未盡之言。

想來六瓜上仙的這位師祖是選錯了戰部,隕落在荒墟了。一時覺得側然,更覺六瓜上仙先前所說言之有理。

這些仙人皆是大淵獻百戰榜榜上有名的上仙,會來大淵獻自然是意在九黎天戰部。偏偏九黎天百戰榜能仙輩出,他們耗了數百年都闖不進百戰榜前十。

此時聽罷六瓜上仙一言,對南淮天戰部多少有些意動。紛紛抬袖告辭,準備搶佔先機,去南淮天的仙域探一探。

仙樓裡很快便只剩六瓜上仙與俠客仙。

俠客仙,也就是辭嬰,漫不經心地轉著尾指上的戒環,輕輕笑道: “不知上仙準備何時去南淮天的域下仙域?我自飛昇成仙后便不曾離開過大淵獻,對其他仙域不甚瞭解,若能與上仙同行,得上仙領路,豈不善哉?”

六瓜上仙自這位仙君開腔後便一直留意著他。此仙年歲不大,才五六千歲就有上仙之尊,實在是個頂好的苗子。

南淮天這兩千年來招攬的預備仙將沒幾個能打的,六瓜上仙愛才心切,對辭嬰自也和顏悅色。

“不知這位仙友如何稱唿?”

“辭九。”辭嬰客客氣氣道, “上仙若不嫌棄,喚我一聲阿九便可。”

六瓜上仙道: “原來是阿九仙君。相逢即是有緣,左右我在大淵獻沒甚事,擇日便要回重光仙域。阿九道友願意同行,本仙求之不得。”

說罷又給辭嬰介紹起重光仙域: “那是南淮天最繁華的仙域,你去了便曉得了,重光仙域可比旁的仙域要好玩許多,且容我與你細細說來。”

這一說便是滔滔不絕若懸河,就差端個靈瓜自賣自誇了。

辭嬰耐心聽著,不時還會附和幾句,表示表示他對重光仙域的嚮往。六瓜上仙於是更開心了,當即拍板:明日便啟程前往重光仙域。

辭嬰爽快應下。

回洞府的路上,不言、不語問他是否真要去重光仙域。自家人知自家事兒,他家少尊有多懶,他們最是清楚,對辭嬰要去重光仙域的事始終抱著懷疑的態度。

卻聽辭嬰道: “自然是去。不去怎知她是誰?明日我自己前去,你們在這裡看顧百戰榜,至多三個月我便會歸來。”

到了這時,辭嬰哪還看不出這六瓜上仙便是那金仙紅豆。

五百年前辭嬰放了她一馬,沒深究她的身份。不想她賊心不改,又來大淵獻“吭哧”“吭哧”挖牆角。既如此,他也不準備饒她了,管她是哪個古老神族的後輩。

九黎天在西四重,與位於東四重的南淮天不知相隔了多少萬里。隸屬這兩重天域下的大淵獻與重光仙域離得自然也遠,少說也要飛個大半月方能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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