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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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懷疑起太虛一族的幻術。
浮胥即刻祭出神木夭桃的一朵桃花,眼前這片濃霧卻沒有消失,可見不是幻境。
辭嬰凝神四望,重溟離火自他腳下蔓延,一寸一寸灼燒起黑霧。正忙著,一旁那緋衣神君冷不丁道:“上回我提議的事,你可想清楚了?”
辭嬰鋒利的眉眼霎時凝了一層霜意。
五枚戒環從指間飛出,他運轉臨字訣,瞬移至浮胥身前。浮胥冷冷一笑,神力一蕩,身形化虛,就要變作一片花影。
辭嬰早有預料,五件兵器咻咻落下,封鎖他遁逃的空間,旋即五指一張,毫不客氣地掐住浮胥脖頸。
化虛的身影復又凝實,浮胥眯了眯眼,對辭嬰驟然大增的實力生出一縷困惑。
上回在九黎天,他分明還能與辭嬰鬥個半斤八兩。如今雖只過了一招,但浮胥能感覺到他的實力竟是大增了不少。
荒墟這破地方難以施展太虛幻術,面對面的對戰浮胥本就打不過辭嬰,更遑論他眼下實力大增。
他也不慌,乾脆利落卸下神力,由著辭嬰傷他。
這廝最好能下個重手,這樣懷生師妹用春生之力給他療傷時,也能在他身旁呆久一些。
如意算盤打得啪啪響,結果辭嬰掐住他脖子後竟收回神力,沒有分毫傷他的意圖。
“若你是以護道者的身份問這問題,那你不該問我,該問你自己願不願意踐行神木之道。”辭嬰五指用力,盯著浮胥冷冷道,“若你是以一個神君的身份來問,那你不該問我,應當問她。”
浮胥微微一笑,道:“你若是不願,她如何願意接納我?黎淵,你不過是比我早遇見她一些時日,憑什麼獨佔她?她祖竅裡的因果孽力比離開蒼琅時多了不止百倍,你可知她有多疼?我與她乃是十成十契合,我的虛靈蝶可以緩解她的反噬之痛。但我的神魂卻是比虛靈蝶更厲害,與我雙修比什麼靈丹妙藥都有用。你捨得她一直被頭疾折磨麼?”
辭嬰冷峻的面容霎時一白。
浮胥如何不知他在想什麼,語氣一緩,又道:“不管怎麼樣,我都比白謖好。你猜白謖為何願意出手助她?”
一瓣桃花遁入辭嬰祖竅,他意識裡頓時多了一段記憶。
那是白謖的記憶,就在雷澤之域,就在她弒殺石郭的那一日。
玄冰凝就的結界冰雪漫天,辭嬰穿過風雪,看見一堵冰牆拔地而起,冰稜鎖住懷生四肢,將她牢牢縛在牆裡。
白謖抬起她下頜,突然低頭吻住她。
他吻得極重,血腥氣瀰漫在唇舌,濃烈的慾望和情愫悉數碾碎在這一吻裡。
那一刻,辭嬰清晰又詭異地感知到翻湧在白謖心中的執念。
也是在這一刻,浮胥送來的記憶戛然停下,一道清越的劍鳴聲響徹天地,濃霧被巨大的劍勢轟開,露出了不遠處的三道身影。
白影用黑霧遮蔽他們的神識,但懷生與辭嬰他們實則相隔不遠。
她召回蒼琅劍,剛要說話,餘光瞥見辭嬰和浮胥,不由得愣了下。
辭嬰鬆開手,運轉臨字訣瞬移到她身側,問道:“可有受傷?”
見他神色冷峻,懷生沒問他因何跟浮胥動手,只輕輕牽著他冰涼的手掌,笑道:“師兄,我沒事。”
第200章 赴荒墟 她究竟窺探到了什麼天機?……
數道烏黑的玄冰箭從黑暗中襲來, 箭至半空,一聲鳳凰清唳從虛空落下,熾焰幻化的鳳凰神鳥張開長喙吞下所有玄冰箭。
與此同時, 一隻玉印被祭出, 迎風見長成半座山體大的印臺, 往黑暗中的兇獸穢影狠狠砸去!
“把你的番天印收回去!”靈檀冷冷一瞥祭出番天印的少臾,道,“番天印一落,這些陰物裡的人魂也會一同湮滅。在我剝離這些人魂之前,你不得滅殺陰物,一隻也不成。”
少臾心內一嘆,露出個無奈的神色。
生出靈智的陰煞之物固然要比從前的煞獸難對付,但他們到底是九重天最厲害的戰主,又有戰主令供給源源不斷的靈氣, 五位天神合力之下能收割一大片陰物。
偏生這位太幽天小殿下為了保護被吞噬的人魂, 竟對他們施展的術法指手畫腳起來, 非要等她將人魂剝離或者渡化,方允他們滅殺陰物。
少臾是天命令的掌令者,此行本該由他來發號施令,眼下靈檀倒成了掌令者, 他脾氣再好也由不得她越俎代庖。
少臾攝回番天印, 正色道:“此番任務已完成,當務之急是取回戰舟返回九重天。若次次都要等靈檀殿下剝離人魂方出招,我們怕是要蹉跎不少時日方能離開, 屆時還不知荒墟又會發生什麼驚天之變。”
靈檀冷聲回道:“要麼聽我的,要麼兵分兩路。願意與我同行的站我身後,願意跟少臾上神離開的現在便走, 取回戰舟後你們可自行回九重天去,我跟懷生他們走。”
她耗費了太多神力剝離人魂,清冷的面龐慘白如蠟,兩鬢被冷汗濡溼,可見剝離人魂給她帶來的多大的損耗。
靈檀說話時連頭都沒抬,對少臾的稱唿更是從少臾太子變成少臾上神,少臾再遲鈍也能感受她對他的不喜和不滿。
他皺了皺眉。
無相天對人族向來慈悲,以渡化蒼生為己任,想也知道蓮藏會支援誰。
果不其然,他心中剛冒出這念頭,身著雪白僧衣的佛君二話不說便站在靈檀身後,一面用七葉菩提根緩解她被怨力反噬的痛楚,一面祭出定海珠鎮壓陰物。
少臾又朝鶴京與垣景望去。
鶴京是鬼夔天尊的親徒,垣景與靈檀相鬥多年,按說他們應當來到他身後。可他們竟也跟蓮藏一樣,選擇了靈檀。
少臾眸色漸深,眼中笑意蕩然無存,卻是沒再順著靈檀的建議兵分二路、分道而行。
離開神廟廢墟後,他們循著來時路,一面滅殺陰物一面尋找春晷界界碑,戰舟便落下了那裡。
結果越往東行,遇見的陰物便越多。
這些陰物大多是吞噬了人魂的穢影,這些穢影實力強弱不定,有的比兇獸還要厲害,有的卻僅有一點薄弱的修為,瞬息間便可滅殺。
眼下他們就被困在一處破落的村莊裡,這裡的穢影足有數千只,卻個個都十分弱小,隨便一位天神都可輕易滅殺。因著靈檀,他們在這破村落已經耗了不少時間。
少臾收回番天印,往黑霧望去。
只見一座刀山獄拔地而起,將上千道穢影束縛在刀鋒之上。
九幽刑獄的審判之力源自天地法則,在脫離了天地因果的荒墟,垣景施展的刀山獄被削弱了不少力量。
神力傾巢而出,面容蒼白的神君一身繁複烏袍獵獵震盪,他望著靈檀,見她眉心現出一點漆黑的怨瘢,便道:“靈檀,合你我之力引九幽黃泉入荒墟!”
靈檀清冷的眼眸閃過一絲訝色。
天地間的陰靈力皆出自陰陽尋木,作為陰陽尋木的護道者,靈檀掌管九幽,可在天地因果裡任何地方噼一道幽冥之門,渡入黃泉。
想要引九幽黃泉需以真靈召喚,還必須是太幽天神族的真靈之力。荒墟不在天地因果裡,需要的真靈之力何其浩瀚。
她與垣景一個掌管九幽,一個掌管刑獄,乃是太幽天最厲害的兩位天神,真靈之力亦最是凝厚。
若是能引九幽黃泉入此地,便可即刻送這些殘魂入輪迴,她自也無需承受這些人魂的怨力。
靈檀早已試過召喚九幽黃泉,奈何荒墟正在演化的極惡之地已初具天地法則,縱然這些法則並不完善,也足以阻攔她引入來自另一片天地的九幽黃泉。
靈檀終於拿正眼看垣景,道:“你願意開啟祖竅,讓我掌控你的真靈之力?”
神族生來便有真靈,真靈奠定了一個天神的神格。人族沒有真靈,只能將天地靈氣化作靈力。擁有真靈的天神卻能將靈氣化為神力,真靈越浩瀚,神力便越是凝厚。
真靈之於神族極其重要,垣景無法召喚九幽,卻能讓他的真靈聽從於靈檀的敕令,凝聚她與他的真靈之力引黃泉水入荒墟。
垣景沒有絲毫猶豫,道:“是。”
靈檀聞言也不再遲疑,淡道:“蓮藏佛君、鶴京少尊,請為我們護法。”
言罷,她眉心亮起一枚紅蓮圖騰,雙手掐訣,朝垣景落下一道敕令。
她瞬間便感應到了垣景的真靈之力,他還真徹徹底底地敞開了他的祖竅,由著她掌控他的力量。
靈檀闔目念動箴言,駢指點向垣景眉心。
紅蓮業火在他們腳下頃刻成陣,火焰勾連而成的法印與靈檀的紅蓮圖騰別無二致。
狂風吹開她的額髮,如血暗紅的圖騰將她清冷的面靨襯出一片豔色。垂在垣景臉側的大紅袖擺獵獵飄揚,震顫間暗香浮動,縈繞在垣景的一唿一吸裡。
垣景不錯眼地盯著她。
他掌管著九幽刑獄,與靈檀一樣能看清每一片殘魂的過往。
這數千道殘魂裡,有積善之家的累世善魂,也有十惡不赦的窮兇惡魂,但不管是善是惡,她皆一視同仁地納入紅蓮業火,用她的神力溫養遺留在殘魂裡的最後一點魂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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