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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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少臾的不解,垣景倒是明白靈檀緣何要大費周章將這些殘魂帶回九重天。
太幽天神族的天命便是叫這天地善惡有序,因果有報。她要重新審判這些殘魂,將它們送入輪迴,善魂入善道,惡魂入惡道。
未經審判的人魂,即便是一抹惡魂,她也不會捨棄,任其在荒墟化作虛無。
垣景倏忽間明瞭當初她說的那句話究竟是何意了。
她說她在煙火城點化的不是少神垣景,而是太幽天神族。
太幽天若能多一個神力強悍的上神,對人間的造化大有裨益。哪怕這個天神處處與她作對,她依舊出手點化他,助他明悟他的天命。
她看的不是一個天神,而是一整個太幽天神族。正如她現在看的也不是一個惡魂,而是所有人魂。
在這一刻,他無端生出一種詭異的近乎確信的念頭:當初在煙火城,除了她,再沒有哪個神族能成功點化他,連正儀天尊都不行。
霸道又強勢的敕令帶著她的神息重重刻入神魂,祖竅中的真靈蠢蠢欲動,垣景很快便聽見了靈檀清冷的聲音:“黃泉擺渡,魂過九幽,破!”
垣景剎那間便感應到一絲弱得幾乎難以捕捉的幽冥氣息,貫徹天地的九幽黃泉正在回應靈檀的召喚。
奈何有重重虛空和天地法則相阻,來自九幽的這點微弱回應轉瞬便逝。
兩個太幽天上神的真靈終究不足以在荒墟召出九幽黃泉。靈檀散去敕令,面上沒有失望之色,彷彿對此早有預料。
見靈檀露出疲色,蓮藏遞去一瓶丹藥,溫和道:“殿下先打坐片晌,餘下的便交給我罷。”
他手腕的定海珠悉數飛出,落地成陣,緊接著又是一朵潔白的蓮花從他眉心飄落,化作一眼功德池。
蓮藏輕聲念起佛訣,被紅蓮業火剝離的殘魂如乳燕投林,紛紛沉入池中,澄如琉璃的功德池蕩起漣漪,充斥在四下裡的哀嚎聲漸漸弱下。
那些怨魂的怨力都加諸在了功德池,也就是蓮藏的祖竅。
靈檀望向神容慈悲的佛君,正要開口,一道劍光冷不丁噼開黑霧,濃稠的霧氣被劍勢逼退兩側,露出中間一道一丈寬的路,幾道暗影從稀稀落落的灌木行出。
為首那位用誅魔劍開路,他身後的辭嬰則以重溟離火斷後,竟成功將周遭的穢影兇獸逼退。
瞥見行在辭嬰身側的懷生,靈檀冷肅的面容登時緩和了下來。
自她窺見天機後,她心頭便落了片揮之不去的陰霾。此時見懷生安然無恙,即便陰霾未散,到底是安心了些。
靈檀這邊幾位天神或多或少都受了點傷,懷生將銅錢收回須彌芥,道:
“你猜得不錯,這裡正在演化出一片新的天地,那雙‘眼睛’正是勾連冥淵之水和隕界的通道。我們現下所在的地方正是藏在深淵底部的新天地,這裡的陰煞之物開了靈智,已經成為這片天地裡的生靈。”
懷生三言兩語間便說完他們這邊的所見所聞,只是略去了她與白謖被擄之事。至於那道白影,她卻是連辭嬰都沒說。
破開濃霧後,周遭的陰煞之物沒一會兒便瘋了般朝他們發起攻擊。誅殺了一批陰物後,她便取出銅錢推算靈檀的位置,尋了過來。
兩道戰舟從虛空落下,見戰舟被尋回,少臾大鬆了一口氣,望向白謖道:“多虧你將戰舟取了回來。”
白謖神色微頓。
將戰舟取回來的不是他,而是浮胥。他對上浮胥似笑非笑的目光,不置可否,只道:“該回九重天了。”
這一行的任務已經完成,的確是該回去給贏冕覆命。
少臾早就想離開此地,他看了眼明顯受傷不輕的白謖,道:“回九重天這一路便無需再分開了,你先好生養傷。”
說罷雙手捻訣收回一艘戰舟,又取出天命令,一步踏上戰舟,道:“諸位請隨我回天墟。”
戰舟亮起奪目的光盾,御風而起,不片刻便撞入一片空間裂縫。這些空間裂縫連著隕界,可將隕界送去深淵底部。
有了先前的經驗,此次戰舟幾乎是暢通無阻便穿過了所有空間裂縫。
待得戰舟回到深淵上空,懷生朝下一望,只見一條巨壑橫亙在天地間,密密麻麻的空間裂縫像碎裂的鏡子將深淵底下的兩眼漩渦遮掩。
一道若有似無的意識從深淵底部“望”了過來,彷彿隔著無數空間裂縫在與懷生對視。
回到九重天后,天地因果被切斷,她落在漩渦的封印撐不了多久。空間裂縫裡還有不少隕界猶存一線生機,她要想個法子將這些隕界送回人界。
正想著,身後突然響起辭嬰的聲音:“白謖天尊,借一步說話。”
懷生愣了下,回首看向正行向白謖的辭嬰。
白謖看她一眼,轉身步入離他最近的靜室。
剛跟白謖說沒一會兒話的少臾好奇地看了看辭嬰,就要跟在白謖身後,想聽聽黎淵尋白謖何事,卻被辭嬰不客氣攔下。
“為免又弄丟戰舟,還請少臾太子專心駕馭戰舟,此乃我與白謖天尊的私事。”
說罷他看向懷生,鋒銳的眉眼散去冷意,溫聲道:“我很快便來尋你。”
不等懷生回話,他轉身便踏入靜室。
懷生默然不語,腦海裡閃過了黑霧散去時他與浮胥劍拔弩張的場景。
這時靈檀走向懷生,道:“懷生你過來,我有話與你說。”
頓了頓,又朝蓮藏和鶴京道:“蓮藏佛君、鶴京少尊也請一同來。”
懷生按捺下心緒,她方才便發覺了,靈檀的神色似乎格外沉重,幾次看著她欲言又止。
靜室的木門“嘎吱”一響,又是一道禁制落下。
少臾望著兩扇落了禁制的木門,目光閃過一絲探究。
靈檀昏迷之時分明被天機反噬過,少臾曾問過她是否夢見了什麼天機。結果靈檀卻記恨著閬寰界的奪天挪移大陣,只冷冷盯著他道:“與你何干?”
碰了一記軟釘子後,少臾再沒自討沒趣。
眼下見靈檀叫走蓮藏他們,他不禁又生出疑竇:她究竟窺探到了什麼天機?
第201章 赴荒墟 “今日太幽天靈檀願認你為主。……
靜室的禁忌一啟動, 白謖便落下一個結界,抬眸望向辭嬰,淡漠道:“我不認為我與黎淵少尊有話可說。”
無論是從前在雷刑臺的殊死相搏, 還是現如今的勢不兩立, 他們之間永遠不會有心平氣和交談的一日。
白謖周身氣息冰冷如霜, 辭嬰同樣如此,望著白謖的眸光儼然是結了冰。
無聲對峙半晌,辭嬰突然開口道:
“你可知她曾虛弱到連煙火城的凡人都能輕易傷她?”
白謖眼睫微動,冰湖般的眸子似有暗流湧動。
與石郭在雷刑臺的那一戰,她不僅殺了石郭,硬抗九九八十一道神雷之罰,還自分了神魂和真靈,再厲害的神族也無法撐得過去。
若她不是弒神者,而是個尋常的神族, 她早已隕落在雷刑臺。
辭嬰說她很虛弱, 白謖何嘗不知?
可虛弱總比隕落好, 白謖早已為她鋪好了後路,只要他奪走她的命格,他便能叫生死木認主。有了生死木,他便能用春生之力治好她的傷。
天墟想要的是她的命格, 不是她的命。待他成為九株神木的主人, 即便天墟改變主意想要殺她,他也有能力護她了,堂堂正正地護她。
日後她想繼續率領戰部去荒墟, 或是去二十七域當個逍遙自在的神女,他都會給她自由,不會再叫任何天神禁錮她。
雷刑臺那日, 白謖用自己的真靈穩住她的神魂,本以為她之後便會留在抱真宮養傷,哪裡想到她會瞞著他離開抱真宮,悄悄去了煙火城。
白謖曾經窺探到她的一點記憶,其中一個回憶便是黎淵揹著她在雪地裡走了漫長的一截路。
那一日是人間的上元廟會,他從她眼睛裡看見了火樹銀花,看見了熙熙攘攘的凡人以及漫天飄舞的長命燈。
她的下頜軟軟挨著黎淵的肩膀,唿吸很輕,意識沉浮。明明虛弱得彷彿下一瞬便要昏厥,卻還是要睜著眼充滿喜悅地去看這天地。
白謖一言不發,聽辭嬰繼續道:
“會有覬覦她的登徒子趁我不在之時想要將她擄走,拿去當壓寨夫人。也會有不要命的窮兇極惡之徒想要霸王硬上弓,甚至還有人見她美貌異常,便想要迷暈她賣給高官巨賈。”
她生了那樣一張臉,本就容易招來狂蜂浪蝶。沒受傷時,因著神族的肉身之力,便是落單了也吃不了虧。可後來她傷得那樣重,辭嬰一旦離開她便要出意外。
所以辭嬰從來不會讓她獨處,幾乎是寸步不離。可饒是如此,依舊有不要命的紈絝砸銀錢讓江湖中的亡命之徒搶奪她。
“白謖天尊知道我是如何對待那些人的嗎?”
伴著隨後一個字落下,辭嬰掌心五枚戒環飛快凝成一把劍戟,凜冽劍鋒直逼白謖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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