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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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叢腦中警鈴大作,忙回身用手中劍擋下這道劍意。只聽“鏘”的一聲響,手腕如遇千鈞,他被這巨力逼退了數步。
對方一劍過後卻未再續,彷彿只是提醒他,她來了。
朱叢目光陰沉地看向劍光襲來之處。
“誰?”
那人顯然沒想要藏頭縮尾,衣襬擦過沾著晨露的竹葉,從竹林的暗影裡緩步行出。
朱叢瞳孔一縮:“南懷生?”
“來而不往非禮也。”懷生唇角微微提起,“懷遠城的帳,今日我們好生算一算!”
朱叢冷下聲音:“什麼懷遠城什麼帳?我不明白閣下的意思。閣下在涯劍山對涯劍山弟子動手,未免也太猖狂了!莫不是當涯劍山律令堂是吃素的?”
懷生不在意道:“你若想同我一起去律令堂,悉聽尊便。”
話音落,青霜再度出鞘。
朱叢面沉如水,眸底掠過一絲恨意。手中劍錚鳴一響,劃出一道靈光,迎向懷生。
他用的是涯劍山最常見的弟子劍,雖非名劍,但比起靈氣盡失的青霜劍,不至於會落下風。
因不敢輕敵,這一劍他用盡了全力。弟子劍劍刃朝上,狠狠撞向青霜。
空中登時爆出一陣刺眼的光芒,緊接著便是一聲刺耳的脆響。竟是青霜抵著弟子劍,悍然而下,將弟子劍噼裂!
朱叢被巨大的劍氣一掃,勐退了兩步,眼露驚愕。
幾日不見,她的修為竟然又上了一層樓,比上回交手時更強了!
懷生目光掃過他鮮血淋漓的虎口,張手摔碎一塊陣牌。
“別急,帳還未算完。”
朱叢看見那塊熟悉的陣牌,顧不得手上的傷,就要用瞬移符脫身,卻已是晚了。周遭一陣飛沙走石,狂風大作,七殺陣起!
懷生手握子陣牌,陣牌裡嵌著七顆陣石,陣石不斷變換著方位,改變陣中殺招。
朱叢身陷陣中,不一會兒便被竹葉、竹枝擊得節節敗退、氣喘吁吁。
眼見著新一輪殺招又現,他咬牙喝道:“沉焰!”
銀光閃爍、刀刃處流淌著一線紅的長刀憑空而出。
懷生見他終於現刀,執劍入陣,手中劍如長弓麝月,銜霜光而去,勢如破竹!
方才的子母七殺陣已經耗掉朱叢泰半靈力,連線數劍後,靈力終於不支,沉焰刀被重重擊落,青霜劍擦著他疾速而過,巨大的劍風將他摜倒在地。
他咳出一口鮮血。
懷生緩步上前,握住劍柄,緩緩刺入朱叢臉側的石地,劍芒銳利,青年只覺臉頰一陣刺癢,幾縷鮮血蜿蜒流下。
“這才是我南家先祖所創的子母七殺陣,特地使出來給你見識見識。”
懷生含笑說道,見他臉上被青霜劍豁出不多不少六道傷口,便拔劍歸鞘,撿起落在一邊的沉焰刀,垂眼打量。
“別碰我的刀!”朱叢勃然大怒,掙扎著要坐起,像是一頭髮怒的獅子。
懷生駢指念訣,七把陣劍疾飛而出,沿著朱叢頭頂、脖頸、腰、大腿兩側“喀嚓”“喀嚓”插入地。
劍陣一出,朱叢直接動彈不得了。
“急什麼?我又不搶你的刀,跟你說完話自然還你。”懷生眼皮都沒抬,始終打量著手裡的刀,“這是你爹的刀吧。濯塵刀蕭池南,沉焰刀朱運。當年在桃木林,我見過你爹的這把刀。”
朱叢被劍陣壓得猶如一具死屍,不由憤然道:“是又如何?你不配提——”
狠話說到一半,青霜再度悍然而下,懸於朱叢祖竅兩寸之上,凜冽的劍氣將青年的眉心劃拉出一條新的血痕。
“我話沒說完,還沒輪到你說話。懷遠城偷襲我的人,我知道是你,也知道那日救走你的是蕭若水身邊的張家長老張雨,她當時偷襲我的那一下,我以後會找她討回來。”
懷生在朱叢肩旁緩緩蹲下,垂目看他:“放心,你爹在桃木林救過我和我爹,今日這筆帳就此了結。我不殺你,也不會向律令堂舉報你。但周家那頭我不會替你隱瞞,那灰衣管事與你無冤無仇,你既殺了他,自然要承擔後果。”
“不舉報我?呵,你難不成還指望我對一個殺父仇人的女兒感恩戴德?”朱叢冷笑,“我的命,有本事你便拿。”
“殺父仇人?”懷生實在不解,“你為何認定了是我爹殺了你爹?我爹若真要殺蕭真人與你爹,又豈會用人人都識得的天星劍訣?”
“為何認定?” 朱叢低吼,脖頸青筋迸發,“因為我爹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便是——‘殺人者,南新酒’!”
“眼見不一定為實,更何況是耳聽?”懷生平靜道,“這世間詭術多如牛毛,給你傳句假話,又有何難?”
朱叢嘲弄道:“我爹的遺言不可信,難不成你的話便可信?”
“信不信隨你。你家小姐應當快到西洲了吧,替我向你家小姐傳句話。”
懷生將沉焰刀支在地上,看著朱叢認真道:“我是這世間唯一見過那兩名斗篷修士的人,他們殺了蕭真人和你爹,也傷了我爹,害得我一家被驅逐出木河南家,我一定會把他們揪出來。她若願意,可與我聯手。若是不願也無妨,只要她不再汙衊我爹的清名,也不再尋我麻煩。至於她利用我做筏子離開涯劍山這事,我不會與她計較。”
朱叢眼皮一跳,神色登時警惕起來。
“你在胡說什麼?!”他色厲內荏道,“分明是涯劍山偏袒於你,才會逼得我家小姐不得不離開!”
懷生瞥著他,不禁笑了一聲。
“你家小姐根本就不準備拜入涯劍山。在獨鹿堂弄那麼一出,一來是為了舊事重提,借當年之事指責涯劍山,好光明正大地拜入元劍宗。二來麼,因為我導致涯劍山失去她這麼個天驕,我即便能在涯劍山留下,日子也不大好過。她沒把你帶走,便是為了盯著我。你們一直在追查我爹的下落,是也不是?”
朱叢面色霎時一白,想起了小姐昨日離開涯劍山時說的話。
南懷生,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懷生端詳朱叢的神色,心知自己是說對了。
丹谷雖避世,但訊息靈通得很。應姍作為族長,那些潛藏在平靜水面下的暗湧,又豈會不知?
這些年蕭家與元劍宗走得那樣近,明眼人都看得出端倪。
雲山蕭家地處中土與西洲的交界,作為如今最強的世家,想要脫離日薄西山的涯劍山,與如今的第一宗門結盟,自然需要師出有名。
蕭池南的死,便是那個“名”。
她笑看朱叢:“這麼緊張作甚?我又不會阻撓你家小姐拜入元劍宗,你只管把我的話傳給她便是。至於你嘛,你爹的恩情我權當還了,但下回你若再偷襲我——”
懷生臉上的笑慢慢散去,五指握住刀柄用力往下一摜,充滿殺意的刀氣飛快掃過朱叢脖頸,“那我便只能殺了你了!”
明日還要挑戰斷劍崖,算好該算的帳,說完該說的話,她撤回陣劍,起身離去。
朱叢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神色陰晴不定,思忖片刻後,終是拿出了一枚傳音符。
西洲,若愚樓。
蕭若水摩挲著手裡的傳音符,垂眸不語。
她身後的張雨冷冷一笑:“和小姐你合作?憑她一個雙竅不開的修士?哪來的自信!”
蕭若水沒應聲,放下傳音符,行至窗邊,朝一個精緻的約有雙掌大的瓷碗澆靈液。
那瓷碗刻著繁複的聚靈陣,碗中鋪滿靈氣馥郁的靈土,土壤中央種著一根只有半指長一指寬的木頭。
這木頭擁有極濃郁的墨綠色澤,打眼望去,竟有種似玉非玉、似木非木的質感,瞧著很是不凡。
蕭若水認真照料著靈木,半晌,方淡聲問道:“確定雲杪真君就在西洲?”
張雨頷首:“是,這是元劍宗查到的訊息。”
蕭若水想了想,將吸飽靈液的靈木連碗一併收入芥子手鐲,道:“先去元劍宗,待得擇劍禮結束,再去追查雲杪真君。”
懷生尋朱叢打架的那會兒功夫,辭嬰已經來到獨鹿堂,把涯木冊歸還陸平庸。
“這三十七道劍意為何沒有標明具體的劍法?”
陸平庸指尖點著涯木冊上的最後一欄,那裡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數字。別的名字旁邊,不僅有數字,還會列明涯劍山七套劍法下具體的劍意數。
通常劍意數最多的那套劍法,便是那名弟子最適宜修煉的劍訣。
當然,這並非絕對。在擇劍禮上,除了消失了一萬多年的無雙劍,所有適宜該弟子的劍都會出列。出列的劍峰主劍只要超過一柄,該弟子便可選擇自己最嚮往的劍峰。
辭嬰朝涯木冊上看了一眼,懶聲開口:“這破書沒記錄上,怪誰呢?只能怪它年紀太大,老眼昏花了。”
涯木冊:“……”
陸平庸沒再糾纏懷生的具體劍意數,闔起涯木冊,一板一眼道:“這一期弟子的擇劍禮就在三日後,你作為萬仞劍的主人,又已進階丹境,可擇選弟子入萬仞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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