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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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嬰淡淡“嗯”一聲:“知道。”
陸平庸看他反應平平,想了想,又道:“你有傷在身,若不想選弟子,也無妨。雲杪師姐說了,你在涯劍山的地位等同劍主,萬事都不可勉強,一切以你的心意為重。”
要不怎麼說辭嬰的地位在涯劍山特殊?
雲杪真君雖不在涯劍山,但對這位碩果僅存的親傳,可謂是又縱容又溺愛。
辭嬰半搭下眼簾,“我什麼時候能見師尊?她這些年行蹤不定,究竟在忙什麼?”
陸平庸道:“雲杪師姐的事我們都不得過問,你若是有事要尋她,讓掌門師兄替你傳話便可。涯劍山裡唯一能聯絡上雲杪師姐的,只有掌門師兄。你問我,我也答不出來。”
何不歸比眼前的陸平庸難套話多了,辭嬰見問不出什麼,乾脆起身告辭。
出獨鹿堂時,懷生已經離開了劍壁,與初宿、松沐一同前往修竹林的弟子舍。
辭嬰始終分了一縷靈識在那,見她神色輕鬆,身上亦無傷,便收回那一縷靈識,回了萬仞峰。
星訶從他靈臺出來,繞著他走了兩圈貓步,邊走邊道:“黎辭嬰,我發覺你這仇報得還挺卑微。”
“……”
“誰說我找人是為了報仇?”辭嬰看著星訶,眼神帶了點危險的意味,“又想被我鎖回靈臺了?”
星訶在他腳邊趴下,撇撇嘴道:“就算不報仇,又是扎發又是替她問你便宜師尊的事,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心了?你還是我認識的黎辭嬰嗎?”
“還用問?”辭嬰道,“靈臺都成碎片了,怎麼可能還是你認識的那個人?”
“……你就叭叭吧。等哪日你完全恢復記憶了,指不定要勐抽自個兩耳光。”星訶把尾巴扭向一側,道,“你怎麼不去找那霸王獻殷勤了?”
辭嬰揉一揉眉。
他靈臺碎裂,每回放出靈識,都要經受一番針刺般的痛,這會的面色相當不好看。
“佛心道骨在那,我現在狀態不好。”
星訶:“?”
佛心道骨在那,怎麼就不能去了?而且,這與他狀態好不好有個麒麟屁的關係呀?難不成還要跟人家比美不成?
星訶賤兮兮地埋汰:“真是一生好強的辭嬰上仙啊!”
一生好強的辭嬰上仙懶得搭理他,心念一動,萬仞劍便“喀”“喀”砍下了一大片楓香木。
他攝取一塊半人高的木條,指尖凝聚劍氣,開始慢慢切割,同時問著:“我從前是不是經常動手煉器?”
“不知道啊。反正我認識你的那六千多年,沒見你動手煉過什麼。你那時不是在闖秘地,就是在闖完秘地後的養傷中,哪有這閒工夫?”
星訶好奇地湊上前去,見辭嬰動作熟稔,一張木椅不過須臾便在他手裡成型,不由得納罕。
“該說不說,黎辭嬰,你這雙手還挺巧。不過……這玩意兒怎麼瞧著那麼眼熟?”須臾,星訶睜大一雙狐狸眼,“這這這,這不就是豆芽菜小時候躺的那張木椅嗎?”
好傢伙,一生好強的辭嬰上仙不僅給人扎發,還給人做木工。
星訶正要開口嘲諷,忽聽辭嬰淡淡道:“你若是能安靜半個時辰,我可以考慮給你做個魂體也能用的爬架。”
“……”作為一隻毛茸茸,星訶選擇乖乖閉嘴。
不過兩刻鐘的光景,一張做工精巧的躺椅正式完工。辭嬰輕輕拂走躺椅上的木屑,垂眼打量自己的手。
他似乎……很懂煉器。
指尖微一動,一簇幽藍的火焰躥出。
方才凝聚劍氣削木條時,腦海裡閃過了這簇火焰以及一些煉劍的片段。
那把劍旁邊似乎放了一個木壎。
辭嬰神色凝了凝,幽火散去,指尖再度凝聚劍氣,依照記憶快速削了一個木壎。
“我以前是不是有一個類似的壎?”他舉起手中的木壎。
星訶湊過去看,認真回憶片刻,道:“還真是有這麼一個木壎,聽不言、不語說,那木壎還是用古神木做的呢,但你從沒吹過。這次來下界,也沒見你帶上那神木壎。說起來,你雖然一身靈寶全都毀在了虛空暴中,但你其實存了一樣東西在我的腹中幹坤,你從前總喜歡把這東西纏在你的左手腕,去哪兒都帶著。”
辭嬰狹長鋒銳的鳳眸微微一轉,看向星訶:“哦?”
星訶雙爪捂著肚皮,仔細搜刮起來,很快便有一道碧光從他腹中飛出。
“在這!”
那道碧光在空中悠然轉了兩圈之後,便親暱地纏上辭嬰的左手腕。
辭嬰微微眯起了眼。
這是一條碧綠色的髮帶。在他那短得不能再短的記憶裡,也曾出現過一條一模一樣的髮帶。
大荒落仙域,金仙紅豆落在百仙榜擂臺,後又被他碎成齏粉的,便是這麼一條綢帶。
第21章 赴蒼琅 斷劍崖上(一)
修竹林, 一七八二號弟子舍。
初宿“吱嘎”一聲推開竹門,滿臉驕矜道:“快看看喜不喜歡?不喜歡的話,我再給你改造一下。”
懷生嚥下嘴裡的雲乳桃花糕,眼睛朝弟子舍張了張。
入目是一條正咬著一根靈棉撣子撣屋頂的銅蛇, 以及一隻手執笤帚賣力掃地的鐵狗。這倆貨生得凶神惡煞、牛高馬大, 幹起活來卻莫名有些憨憨。
“咳,咳咳——”
懷生被嘴裡的雲乳桃花糕嗆了一嘴, 咳得她滿臉通紅, 好在一杯冒著熱氣的靈茶適時遞了過來。
遞茶者不是初宿,也不是松沐, 而是一顆毛茸茸的青色獅子頭。那獅子頭頂著一杯熱茶,待得懷生接過熱茶後, 又默默縮了回去,繼續泡茶。
懷生側眸望去, 又看見了另外八個獅子頭。九個獅子頭都長在同一只符獸上, 大約是覺察到她的視線, 那九頭青獅回眸一笑, 露出九排森森白齒,陰森中竟帶了點嬌羞。
懷生:“……”
“怎麼樣?我這幾隻符獸做得還不錯吧?我洞府裡東西多, 能維持乾淨清爽,全賴這些符獸。”
初宿邁步進去,三隻符獸立即親暱地捱了過來。
“還有這些擺設, 喜歡嗎?你這弟子舍太過簡陋,攏共只有一張榻、一套木桌椅並幾張蒲團。我看不過眼,全都給你換了。”
修竹林的弟子舍之所以比不得親傳弟子的洞府,主要是洞府靈氣的濃度,但內裡擺設卻是大差不差。
懷生環視一圈滿堂亮晶晶的靈珠美玉, 十分確定沒哪個劍修的洞府會這般奢華。
審美品味上,懷生不敢同初宿唱反調,於是乖巧地點了點頭。
“這便是你開祖竅時看到的妖獸?”她走過去將圍在初宿身旁的符獸挨個摸了一摸,勉為其難地誇了一聲,“唔……生得很是別緻。”
初宿摸著九頭青獅的其中一個頭顱,一邊飲茶一邊道:“我在幻象裡見著的妖獸要比這威武不少,等我符術水平再厲害些,我重新給你畫一批更威武的符獸。”
天資好的修士在開祖竅時,不僅天有異象,還能看到幻象。
初宿與松沐皆是在六歲那年開的祖竅。
初宿看見了一條九曲長河,河上飄蕩著一隻喑暗無華的玄色木舟和這些奇奇怪怪的妖獸。
說是妖獸,其實更像是傳說中的鬼獸。
銅蛇鐵狗、牛頭馬面、九頭青獅,這些都是典籍裡提及的只在無間地獄出沒的鬼獸。
雖說初宿打小便愛看志怪傳奇,但在開祖竅的幻象裡見到如此栩栩如生的鬼獸,實在稀奇。
至於松沐,他看見的幻象可以說是最正常,也可以說是最奇怪的,竟是一尊寶相莊嚴的佛祖。
“你洞府裡也有這些符獸?”懷生轉頭問松沐。
松沐未答,只輕輕頷首,眉眼裡似有些無奈之意。
懷生乍然想起來,今日松沐要修煉閉口禪呢。他如今道佛雙修,每月總有一日要用來修煉閉口禪。
說起來,松沐會修佛與懷生也有一些關係。
當年松沐與初宿被應御強行帶離丹谷後,兩人安安生生在涯劍山呆了一年,之後竟然尋了個機會,悄悄離開涯劍山,去往丹谷找懷生。
兩人當時不過才五歲,修為低下,這一路自然是坎坷不斷。行至半途,差點叫一群散修給強行賣了。
好在遇到了一位慈眉善目的老禪師及時將二人救下。
那位老禪師正是法華山禪宗宗主見燈大師,那見燈大師非說松沐是萬年難得一遇的修佛聖體,非要拐他去法華山。
木槿真君找來時,差點兒與見燈打起來。見燈大師心知自己不佔理,只好依依不捨地給松沐留了一根降魔杵與一本法華經。
將倆小豆丁帶回涯劍山後,何不歸為免二人再次偷出宗門,便與松沐、初宿約法三章。稱只要他們能順利開祖竅,修為每跨一個境界,便可去丹谷看望懷生一次。
二人於是成了轉磨的驢,發奮刻苦、日夜不休,修為跟乘了風一般,一路高歌勐進、如踏平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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