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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鮮血從朱運口中噴出,血珠尚未落地,七道劍光悍然而下,劍陣起!
懷生將剛撈回來的朱叢扔給松沐,輕身一躍,立於劍陣之上,夾在指尖的劍符衝陣內人一指,元嬰境劍意再度唿嘯噼下。
三人配合得天衣無縫,朱運被籠在磅礴的劍意之下,竟生出了窮途末路之感。
但他從來不是坐以待斃之人,掙扎著站起,雙手橫握長刀,正要殊死一搏,幽暗中陡然飄來一道輕慢的笑聲。
只見一團黑影穿過風雪飄然而至,左手五指一抓,強行在劍陣中撕開一條口子,將已如強弩之末的朱運攝入手中,右手猝然一抬,淡青玉碗泛著熠熠光芒,將那道元嬰境劍光悉數吸了進去。
來人一襲玄色斗篷,用粗墨勾勒的武將軍面具唇角微彎,笑容陰柔詭異。正是十四年前擄走懷生的那名面具人!
面具人悠然立於桃木枝上,左手拎著朱運,右手端著玉碗,看著懷生三人緩聲笑道:“好生厲害的小娃娃。”
第37章 赴蒼琅 這是一張陌生的臉。
這張唇角含笑的面具, 以及這道始終含笑的聲嗓,叫懷生頃刻回到了十四年前的那一夜。
若不是他半夜擄走了她,爹和阿孃便不會被逼到山窮水盡,黎辭嬰也不會被逼沉睡十三年。
與十四年前相比, 此人修為大漲, 竟是一舉邁入了元嬰境。也不知是修煉了何種功法,祖竅那血淋淋的光團竟然瀰漫起一絲絲黑霧來。
他身上那無形的威壓之力比虞白圭還要浩瀚。
懷生三人沒有絲毫驚慌。
松沐將朱叢放在地上。
方才懷生同時將劍符和符寶拍入他身, 劍符已然碎裂, 符寶卻是完好無損。
松沐指尖凝起一絲溫和佛力注入朱叢眉心,給他傳音道:“我們恐怕無暇顧及你, 懷生留給你的這枚符寶可擋元嬰一擊,你清醒後, 便尋機往安橋鎮逃。”
朱叢眼珠微微一動,似是要掙扎著醒來。
松沐落下一個金光燦燦的金鐘罩, 之後便泰然踏出金鐘罩, 與初宿一左一右站在懷生兩側。
初宿接連用了兩次紅蓮業火, 面色白得幾近透明。她冷眼盯著面具人, 雙手緊握靈石,快速地補充靈力。
懷生的面色同樣蒼白, 她看著面具人平靜道:“他是朱運,你又是何人?炎危行?”
面具人隱在樹影裡的眼睛流露出一絲讚賞的笑意。
小丫頭還是跟從前一樣聰明,竟能看出他手中之人換了個元神, 並且……
又在試探他了。
但他可不是炎危行那膽小鬼。
面具人側眸看了看朱運,揶揄道:“你可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他聲音分明是笑著的,但朱運聽出了他話中的森冷殺意,不禁生出一絲悔意來。
那一夜也是如此。
他笑著說一句“動手罷”,旁人都以為他是對著戌遊說的這一句話。
只有朱運知道, 這句話是在對他下命令。
作為伴刀,他的元神裡有蕭池南留下的神魂禁制。這枚神魂禁制在必要時,可以鎖住他的靈力,令他不得反抗。
因著這禁制,這萬年來蕭家的伴刀只要進階丹境大圓滿後,幾乎沒人能善終。
蕭池南與朱運一同長大,又一同出生入死多年,感情甚篤。蕭池南本應承過,在他進階丹境大圓滿後,便替他將這枚禁制悄悄毀去,給他自由。
朱運等了上百年,終於等到他進階丹境大圓滿。然而蕭池南在去了趟蕭家祖地後,竟然出爾反爾,拒絕毀去他元神裡的神魂禁制。
蕭池南沒有同他解釋原因,只是面色凝重地道:“對不住,我不能解開你的神魂禁制。”
朱運是伴刀,蕭池南是他效忠的那一把刀。
他沒有資格問為什麼。
寡言如他,除了一句“是”,便再無他話。
往後十年,朱運驚覺他的修為竟然無所存進。他的資質雖不如蕭池南,但作為蕭家這數百年來最優秀的伴刀,自也不差,不該連著十年都毫無長進。
蕭池南的修為卻在這十年裡突飛勐進。
朱運陡然想起南新酒曾與蕭池南提過,伴刀者的那枚神魂禁制,本質上是一個主動獻祭的法陣。
神魂禁制之下,萬物皆可獻祭,包括性命,也包括靈力。
朱運霎時間明白了為何自己的修為無所存進,而蕭池南卻能一日千里。
做了蕭池南百餘年的伴刀,朱運自忖是這世間最瞭解他的人。以他光風霽月的磊落性情,本不會做擷取他人靈力之事。
然人心易變,初心難守。
蕭池南自打離開蕭家祖地後,一改從前從容無爭的作風,開始長年累月地閉關。
偶爾朱運會從他目光中看見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
或許便是這執著到近乎陰鬱的目光,叫朱運覺得他變了。是以才會棄信毀諾,用神魂禁制奪取他的靈力,以供己用。
朱運依舊什麼都沒有問。
心底深處,他甚至鬆了一口氣。好似這樣,他便可理所應當地為自己謀求另外一條生路。
如今再回想,倘若當初他能開口對蕭池南問一句“為何”,那麼他們之間或許會有不一樣的結局。
只可惜開弓之箭無回頭之路。
朱運注視著含笑望向自己的面具人。
當日便是這人帶著他走進蕭家祖地,讓那位在自己的神魂上再落下一個禁制。
正是這一個禁制,叫朱運在緊要關頭控住了蕭池南。
蕭池南隕落得極快,而朱運在蕭池南身死前及時元神出竅,成功奪舍了戌遊。
他到如今都不知這面具人的真實身份,只知他自稱“東風客”,來歷成謎,修為深不可測,劍術、陣法樣樣精絕。
性情亦是陰晴不定,上一刻尚在談笑風生,下一刻便可手起刀落奪人性命。
隕落在那一夜的人,不管是蕭池南還是戌遊,都不曾料到,害死自己的竟會是身邊最信任之人。
朱運垂下眸子,壓住心頭一絲懼意,低聲道:“是我過於莽撞,請東風客賜罰。”
面具人低低一笑:“那位才將將甦醒,一道命令都未下,你便急著抓涯劍山這小娃娃去邀功,確實是莽撞了。萬一他這次不想見她,你豈不是弄巧成拙了?”
朱運正要張口認錯,靈臺裡驀然一痛,不禁痛哼出聲,鮮血從口中湧出,面色頃刻便萎靡下來。
面具人薄懲了一番後,看向懷生三人,道:“這傢伙我帶走了——”
他話未說完,當頭便是一道凌厲的劍光噼來。
這道劍光與方才折腰碗擋下的劍光氣息一致,顯是出自同一人燒錄的劍符。
面具人沒再丟擲那隻青色小碗,足尖一點飄至半空,一把圓月彎刀“鏘”一聲擋下劍光,掀起一陣巨大的氣浪。
藉著這股氣浪,面具人御風後退,正要離去,誰知一道愈加凜冽的劍意破開氣浪緊隨而至。
方才那劍意只有元嬰境小成的境界,眼下這道卻是實打實的元嬰境大圓滿。
面具人一眼便認出這是何人的劍意,不由眸色微凝:“棠溪劍訣?竟是何不歸的劍符。”
何不歸未入化衰期之前,其劍意只略遜崔雲杪半分,乃是涯劍山名副其實的第二劍。這道劍符中的劍意雖非何不歸全盛時所刻,卻也厲害得緊。
面具人神色凝重起來,一張水墨畫軸在他身後緩緩展開,將朱運往那畫軸一扔,便手執一把烏黑長劍,衝那道劍意擊去。
他劍意所過之處,竟帶起一陣冰冷的寒意,無數陰煞之氣捲入其中,化作一條黑龍將何不歸的劍意絞殺殆盡。
全力一擊之後,面具人身上的靈力少了不止三成。剛想張手收回畫軸,忽而又是一陣劍嘯聲咆哮而來。
桃木林受陰煞之氣所累,無論日夜皆是張手不見五指的幽暗。此時這片幽暗被劍光照出一片刺目白光,恍若烈陽熠熠照耀。
感應到劍光裡的熟悉劍意,面具人不由得長眉一挑。
段木槿與何不歸。
這是一氣兒破了兩塊劍符?
段木槿是如今的涯劍山名副其實的第二劍,其劍意比何不歸的劍意還要厲害少許。
面具人將墨劍往左手一劃,鮮血湧出,卻未墜地,漂浮在空中,化作一個血紅咒陣。
咒陣在空中疾速旋成一眼漩渦,漩渦底部,無數陰煞之氣積聚成水,如潮湧動。
兩道劍意撞入其中,被濃稠的陰煞之氣牢牢吸附,旋即遽然一炸,劍光與咒陣同時消弭在空中。
面具人喉頭湧上腥甜,未及喘上一口氣,下一瞬,又是一片炫目的劍光亮起,竟是三道元嬰境大圓滿劍意聯袂而至!
涯劍山的拜師傳統,少不了三枚由師尊親自燒錄的劍符。這些劍符每一枚都極其珍貴,乃是性命攸關之時的保命手段。
這三個娃娃為了留下他,竟然大手筆地把所有劍符都用盡了。
面具人輕聲一嘆:“真是三個敗家小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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