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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誓成!
就在解豸鏡發出哀鳴之時,遠在雲山郡的蕭銘音靈臺一痛,一口鮮血當即噴出。
心腹長老忙上前奉上丹藥,道:“族長又何必——”
後續的話他卻是不敢再說,只目光警惕地朝祖地的方向低望一眼。
蕭銘音擺擺手,並未言語。
要在不驚動那位的情況下,讓解豸鏡順利回溯,須得往鏡中送入一縷蕭家人的靈識。回溯結束,她那縷靈識被靈鏡切斷,反噬之下,靈臺多少會受傷。
此時她身旁就放著一抬棺槨。
蕭銘音推開棺蓋,沉默望著棺木裡眉目清澹的青年,耳邊又響起了那潺潺的雨聲以及掩在雨聲下的質問——
“您是蕭家的族長,倘若有一日,連母親您也失去了對蕭家的掌控。那蕭家還是雲山郡的蕭家嗎?非要因著那些本該湮滅在過去的仇恨斷送蕭家的傳承嗎?再不懸崖勒馬,遲早有一日蕭家會成為眾矢之的!若真如此,我寧肯親自斷了蕭家的傳承!”
蕭銘音閉上眼。
當初為了護住一意孤行的蕭池南,她數次頂撞那位,惹得他不喜,最終叫尉遲聘這挨風緝縫的小人取得了那位的信任。
可即便如此,她也沒能留下蕭池南的性命。
蕭銘音抬手將棺蓋推了回去,起身往祖地去。夜風蕭瑟,穿過重重禁制,她在祭臺外行跪拜禮。
“蕭銘音拜見老祖宗,恭喜老祖宗再次甦醒。”
話音剛落,一道勁風從黑霧瀰漫的祭臺襲來,將蕭銘音重重掀落在地,叫她頃刻便吐出一口血。
祭臺裡緊接著響起一道陰冷的聲音:“下回再妄自窺探本座,仔細你的命!”
第58章 赴蒼琅 黎辭嬰,我壞你好事了嗎?……
在桃木林的一眾地標裡, 遙山算是個響噹噹的地方。
這座山脈綿延萬里,從挨著西洲的桃木林一路綿延至東陵。越往東去,陰煞之氣便越是濃厚,煞獸的境界也越高。
“遙山離桃木林腹地不遠, 裡頭的煞獸多是七到九境的煞獸, 等同於我們人修的丹境修士。別看都是九境以下,這些煞獸的靈智比你們在桃木林外圍遇見的煞獸要高不少, 懂得團體作戰。我冬狩時曾來過此地, 那次差點兒陰溝裡翻船,把我這張臉給毀了。”
王雋猶有餘悸地介紹著遙山, 深怕這群心肝師弟妹掉以輕心,跟從前的他一樣非得吃個大虧才肯上心。
王雋說完特地回頭望一眼, 見除了辭嬰和合歡宗的蕉扇仙子,旁的人都在認真聽, 頓覺老懷甚慰。
他望了望辭嬰, 正要指名道姓叮囑兩句, 卻見這位師弟撩起眼皮淡看了他一眼。
這目光涼颼颼的, 宛如穿堂風貫心而過。
王雋被他看得眼皮一跳,到嘴的話忽然就說不出口了。也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 辭嬰師弟從去歲開始好像變得有點兒瘮人啊。
能叫王雋覺著瘮人的,基本都是他遠遠打不過的人。可辭嬰不過丹境小成,他怎麼可能打不過?
王雋一面質疑自己一面默默扭過頭, 專心操控鳳雛。
此次出行任務的修士連他在內攏共有九人,眼下九人齊齊聚在鳳雛的前艙。
懷生演練了一晚上的天星劍訣,那半截靈木與她無比契合,數個時辰下來,竟是絲毫不覺疲乏, 反覺精神抖擻極了。
好不容易聽王雋師兄絮叨完,正要取出她的寶貝命劍再摸兩把,忽聽一陣帶著哭腔的聲音從角落處幽幽傳來。
懷生循聲望去,就見那名喚沐陽的屍傀宗弟子對著他那抬棺木又開始流眼淚了,還一邊哭一邊利索地往裡面那具屍傀打入咒印。
“我與師姐馬上便要入桃木林接師尊回宗,請師兄助我!”
棺木裡躺著的屍身正是他們這次送回屍傀宗的戌遊。
關於戌遊的過往,懷生聽辛覓師叔提過一嘴。
知他原是屍傀宗的大師兄,因烏晴真君將去往不周山的闖山人名額給了另一位弟子,便在一百二十年前叛出了宗門。
二弟子孟希於是扛起大任,當起了屍傀宗的大師姐。之後在烏晴真君隕落後,又擔起掌門之責,勉力支撐著屍傀宗的門楣。
“師兄你是屍傀宗天資最好的弟子,師尊當初之所以沒將闖山人名額安排與你,是因為師尊想親自護你前往不周山,她早就打定主意要將二十年前的名額給你。誰知你一聲不吭便離開屍傀宗,一走就是百餘年。師尊在前往不周山時,都還在尋你。”
沐陽一抹臉上的淚水,抽抽嗒嗒地憶著往昔,問戌遊為何能狠下心,一眼都不曾再看過他們這群師弟妹。
懷生望向那具面覆咒印的屍身。
此人追殺她與她爹時手段毒辣,陰狠無情,她實在是難以將這人與沐陽嘴裡的大師兄視作同一人。
戌遊雖叛出屍傀宗,但跟烏晴真君一樣,都給肉身下了道遺令,一旦隕落便要循著記憶中的路將屍身送回宗門。
當日朱運神魂隕滅後,這屍身從地面騰躍而起,就要朝西洲掠去。好在辛覓及時往他額頭打入一道符籙,方叫這屍身安分下來。
戌遊的肉身已煉至銀甲屍的最高境界,有這麼具銀甲屍傀相伴,相當於多了個丹境大圓滿的打手。
涯劍山一貫照拂屍傀宗這樣的小宗門,自是不會私佔戌遊這具屍傀。
然而在回涯劍山的路上,辛覓卻是與懷生道:“戌遊在桃木林傷過你爹,若你想將他的屍身挫骨揚灰,我便將這具屍傀給你。”
懷生盯著那具屍身看了半天,最終還是決定將它送還屍傀宗。既然已經成了屍傀,那便與法寶無異,與其毀了,還不若用它在桃木林多殺些煞獸。
沐陽憶完往昔又開始對端坐在棺木裡的銀甲屍動之以理。
“聽說師兄你叛出宗門後幹了不少壞事,你該慶幸師尊已經隕落,若不然她定要將你神魂抽煉出來,日日關在千燃燈裡懺悔。我們屍傀宗修的屍道,但行的是人事。師兄你既選擇與魑魅魍魎同行,合該死於非命,還望師兄將所有不甘散去,安心做我的屍傀。”
一番絮叨結束,沐陽接連打下十幾道法訣,一縷黑氣從戌遊屍身慢慢飄出。這黑氣充滿著惡意與怨毒,震得屍身底下的棺木哐哐作響。
沐陽眉心立即飛出一盞遍體漆黑的油燈。
此物正是他的本命法寶千燃燈。
千燃燈將所有黑氣盡數吸入,燈芯隨即“騰”地竄出一豆烏色火焰,將黑氣徹徹底底燃燒殆盡。
黑氣一消散,戌遊原先那僵硬得猶如石頭的屍身彷彿被瞬間抽走了骨頭,變得柔軟無比,隨著沐陽的指令靈活自如地繞著棺木跑了起來。
見周遭遞來一道道目光,沐陽撓了下胖乎乎的包子臉,收起哭腔,害羞道:“可是吵到各位了?我已成功將師兄煉成我的屍傀,這一路不會再哭了。”
初宿打量著他掌心裡的燈,道:“那黑氣是何物?”
沐陽道:“是死不暝目者都會出現的怨念。師兄被人奪舍而亡,臨死時對那二人充滿了恨意。不將這個怨念消除,他這具屍身便不能徹底為我所用。”
懷生聞言忍不住挑眉。
當初朱運神魂湮滅的瞬間,她能捕捉到他的一縷執念,卻沒捕捉到戌遊的任何殘念。
跟初宿能看見亡魂一樣,懷生自幼便能捕捉一些殘念,但她捕捉到的所有殘念都是善念,似黑氣這樣的怨念、惡念卻是一個都不曾碰見過。
正在埋頭奮筆疾書的趙歸璧冷不丁道:“沐師弟那兒有好幾具屍傀呢,連煞獸的屍傀都有,道友們不妨讓他給你們展示一下。”
這話一落,初宿與林悠還真往沐陽那頭湊去,興致勃勃地研究起他放出的屍傀。
懷生正要過去,忽然一陣香風從她身後掠過,嫋嫋娜娜飄至她身旁,一道柔媚的聲音隨即響起。
“昨夜我給黎道友發去一道花信符,不知道友你收到了沒?”
來人正是昨日與封敘一同出現在水榭的女修徐蕉扇,合歡宗派來援手的修士便是這位師姐。
徐蕉扇身著白衣紅裳,修的正是陰陽合和功。昨日與辭嬰交手後,她對這位容貌俊美的劍修可謂是念念不忘。
一番打聽,確定這位既無道侶又無相好後,便大著膽子給辭嬰發去花信符,結果等了一夜也沒收到回信。
徐蕉扇在合歡宗不僅是一等一的美人,修為也高,在合歡宗一眾丹境大圓滿修士裡算得是佼佼者。不知多少人想做她的入幕之賓,與她雙修陰陽。
偏偏徐蕉扇千帆閱盡,口味養得極刁鑽,生得不夠好的都提不起她的興致。眼下能叫她春心萌動的便只有封師弟那狐狸以及眼前這位劍修了。
辭嬰長眉微蹙,瞥了徐蕉扇一眼,將一枚雕成合歡花模樣的玉符歸還,冷淡道:“勞煩徐道友將這玉符收回。”
徐蕉扇卻是不肯收,染著丹蔻的手指往前一推,笑道:“莫急,這花信符黎道友想何時赴約都成,萬一日後你改主意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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