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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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下的情況,他自然不會不清楚,毒素比他想象中蔓延得更快,已經到了難以承受的地步,若強行進行壓制,只怕會造成不可逆的後果。
頭一次,他也生出幾分不知自己是否能扛得住的猶豫來。
蘇延擔憂地看著賀凜,他的沉默,叫人心底更加不安,而後又再次開口道:“並且老臣認為,此事應當告知王妃實情,畢竟事關……”
“不許告訴她!”賀凜的氣息不穩,但卻仍是想也不想便厲聲開口打斷了蘇延的提議。
蘇延氣急,恨恨地瞪了眼賀凜,沒好氣道:“你為她做這些,卻不叫人知曉,藏著掖著就想等著將人拱手讓出去嗎,待你前去東嶺數月,她遠在京城可還能記得你半分好,還能記得究竟是誰,在誓死守衛這片江山!”
賀凜無言以對,仍是沉默,再次側頭向房門的方向看去,那頭已沒了動靜,就連原本隱隱可見的影子,也逐漸消失不見。
她應當是回去了。
如此便好。
蘇延重重嘆息一瞬,下了最後通牒:“老臣話已說明,此毒,萬不可再壓制,王爺需儘快定奪,否則東嶺一事也將受到影響,老臣先行告退了。”
蘇延推門時,正巧遇見返回的北風,漠然地看了他一眼,沉著一張臉,走了出去。
屋外已是沒了晏明月的身影,蘇延四下環視一圈,輕哼了一聲,邁開步子一路朝著隱秘小路去。
此時已過午夜,蘇延腳下步子加快,原本是耽擱不了這麼長的時間,門前的馬伕已經等候他多時了。
走出小路,此處是北淵王府的一道側門,他的馬車隱匿在一顆松樹下,抬腿跨上馬車,剛探手撩開車簾,卻見自己的馬車內,竟坐著一個人。
“蘇太醫。”晏明月掀起眼皮,精緻嬌柔的眉目此刻帶著從容不迫,見蘇延露面,甚露出一抹淡然的笑來,“本宮在此等候你多時了。”
蘇延身形僵硬了一瞬,似沒想到晏明月竟然會在他的馬車中,勾著身子在馬車門前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動作些許不自然地入了馬車中,坐離了晏明月最遠的位置:“老臣惶恐,不知王妃此為何意?”
晏明月不緊不慢支起身來,修長的指尖輕點著臉頰,輕飄飄地輕啟嫣唇:“你不是還未來得及回答本宮的問題,此刻當是有時間了吧,你為何會出現在王府?”
蘇延緩緩皺起眉來,他當然知曉晏明月大半夜出現在此可不是為了和他閒談的,賀凜的情況在心頭迅速閃過,而他那執拗的態度也叫蘇延心緒越發沉重起來。
蘇延默不作聲,晏明月也極有耐心地坐在一旁靜靜等待著。
她在此等著,便是打定了主意要從蘇延口中問出個什麼來。
但蘇延對晏明月並無幾分信任,她雖貴為長公主,又是北淵王妃,可以往她的作為,他皆看在眼裡,默了一瞬,鼻孔悶哼一聲:“王妃此時才在意王爺的情況,難道不覺有些為時已晚了?”
蘇延意有所指,晏明月嘴角笑容也有一瞬僵硬。
的確是晚了許久,甚至又過了一世。
晏明月斂目沉吟片刻,而後再抬眼時,眼眸中帶著清澈又堅定的目光,正色道:“蘇太醫,本宮不知王爺如今情況如何,但也斷然不會坐視不管,他是越朝的北淵王,亦是本宮的夫君,本宮並非想為此前的作為解釋開脫,但如今本宮是當真心繫王爺,他的腿傷如何,可是遇上了什麼難事,你應當是知曉實情的,請你,告知本宮,可好?”
蘇延愣了一下,渾濁的眼定定看著眼前眉目嬌柔的少女,似覺與以往有了什麼不同,也未曾想過,一向高高在上的她,會這般請求他。
但很快,蘇延思及賀凜傷勢惡化的緣由,臉上再次浮現幾分慍怒來,迅速移開視線,不冷不淡道:
“王爺此前在北部平原遭奸人所害腿中毒箭,此毒劇烈且傷及筋骨,本就非常人所能承受之苦,但眼下朝中動盪,甚有人不令人省心,若要穩固這動盪的江山,還需王爺親自坐鎮剷除奸臣,所以在這個節骨眼上王爺無法騰出餘力解毒,更不能叫人知曉他的弱點,只得叫老臣為其壓制毒素,令他表面看上去與常人無異,實則……”
晏明月心頭一顫,雙唇不由微張,自然知曉蘇延所指的不令人省心之人是誰。
是她。
“實則如何……”
蘇延輕嘆一口氣:“實則,老臣與王妃多說也無益,至少今日的情況,並不樂觀。”
蘇延當知自己與晏明月說這些,叫賀凜知曉了,定是會勃然大怒,可他心頭咽不下那口氣,晏明月沒少叫賀凜操心,更沒少阻礙其中的計劃,賀凜的一片心意,落到她這,便成了令她厭棄的垃圾一般,叫人心寒。
“你為何要如此做!何為無法騰出餘力解毒,不解毒強行將毒素壓制,豈不是任由毒素長久以來侵蝕他的骨血!”晏明月一時不由得有些激動,連聲音都拔高了幾度。
她忽的意識到,自己前世所見的賀凜的模樣,不過是掩埋在真相下的冰山一角。
他最初行走於常人無異,定是因為蘇延幫他壓制著毒素,可壓制到底不是解毒,只會叫這毒愈演愈烈越發深重,而後來的柺杖和輪椅,那便是此刻這般造作留下的惡果。
他不該如此的。
驕傲如他,晏明月想起前世賀凜坐在輪椅上的模樣,不由得鼻頭髮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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