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大俠
是原青青交代沐靈去試探天攸的,也許沐靈汐純真無邪,才更能讓他放下防備。看著眼前這個不足十歲的小姑娘,整天像麻雀一般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你說的不累嗎?”天攸嘴角微翹,瞥了一眼沐靈,語氣中略帶一些嫌棄。
“說話怎麼會累呀?”沐靈撓了撓頭,似乎很是不解地問道,兩顆猶如黑葡萄的眼珠兒在眼眶裡面轉了轉,讓人覺得十分地新奇可愛。
“我真懷疑你是不是她的妹妹。”天攸彷彿被堵住了喉嚨,稍稍有些氣憤地說道。
“當然是的了。我和姐姐可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妹。”沐靈輕輕一笑,唇畔勾靨出遙遙不可及的飄忽。
“……”原來不是親姐妹啊!本來天攸心裡面還在納悶兒著,能養出如此性格迥異的兩個女兒,想來都是本事不小的人。
偶爾原青青路過,攏了攏一頭青絲,嘴角含著絲絲笑意,卻並不言語,靜靜的看著這一切……
一次外出之時,沐靈也跟了出去,結果撞上了天攸同一群黑衣人廝殺,趁其不備,有一個黑衣人便要從天攸的背後偷襲他,然後沐靈正巧就見著了,自然不能坐視不管的,於是她撲了上去……
天攸勐地呆住了,看向沐靈的眼眸中滿是不可置信……他從記事開始就一直生活在廝殺之中,他的生活中,彷彿只有殺人。也是因為殺人和被追殺才讓他被原青青所救。他相信原青青,所以對這個總是在他身邊嘰嘰喳喳的沐靈也很是忍讓,為了感謝原青青的救命之恩和收留之恩。但他從來沒有想到,會有人為他擋劍,其實那一劍他知道的。他從小學習的,還有反手劍,只要那個殺手的劍刃再近一些,他就可以當場給他擊斃。可是那一刻是他永遠都沒有理由會想到的。
沐靈刺死了那個正要偷襲的黑衣人,卻要倒在了地上,是天攸接住了她。
“要是你不叫我一聲姐姐的話,我怕是要死不瞑目了。”沐靈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說道。
“……”受傷了居然還在惦記著這事兒,天攸有些無奈,但更多的是很心疼。
“姐姐……”
“唉,舒坦了!”沐靈原本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來,巴掌大的小臉兒上笑成了一朵花兒。
“你是裝的?”天攸這時候才終於反應過來了,“你沒有受傷,你騙我!”
“我這……我這也叫善意的謊言嘛不是?”沐靈抿了抿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天攸則在一旁生著悶氣,不過畢竟也是沐靈救了他,他不是個忘恩負義的人,這時候就滿足她這一個小願望吧!
“我看怕是某人整天嘰嘰喳喳,必要的時候再哭哭啼啼,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求著人家叫你一聲姐姐吧。”那時候還有師兄師姐們笑話沐靈,畢竟沐靈平時有多能鬧騰,他們早就領教過她的威力了。
……
“你是書房中的醫書都看完了?”原青青厲聲道。雖然她神情嚴肅,但是卻不讓人畏懼。
“我早就已經看完了!”沐靈鼓著腮幫子,有些失望又有些生氣。
“那你這麼想學武功,你是想當大俠嗎?”原青青緩和了語氣,眉頭也稍稍地舒展了。
“我才不要當大俠呢!當大俠要保護那麼多人。”沐靈鼓著雙頰,神情卻隱隱有些黯然,“成爺爺那樣的大俠,保護了那麼多人,可是最後只落得那些人對他的辱罵。最後他一身孤寡,連小柔姐姐都不願意原諒他。”
“小柔姐姐不是不願意原諒他。”原青青一直將沐靈當成小孩子,以為她許多事情都不用解釋太多的,其實是她一直都低估了沐靈的慧根。
“我知道啊,小柔姐姐心裡肯定也是很愛成爺爺的。可是她心裡也有怨他,怨成爺爺根本不在乎他們親人的安危,一定要為一些本來與他們不相干的人保駕護航。而這些本來不相干的人,明明已經受了他們的恩惠,現在去通通站到了他們的對立面,她是替成爺爺不值。”沐靈一邊說著,心裡卻有些不服氣。
“在這紛爭亂世,哪裡有什麼不相干的人呢?”原青青看著小沐靈,只是笑了笑。
“阿姐,難道一定要為了其他的人?犧牲自己親人的幸福甚至是生命,這樣的人才能成為大俠嗎?”沐靈不解地問道。
“正是因為一個俠字,所以他們心中懷的是天下蒼生。”原青青看著沐靈,也堅定了自己心中的信念。
“天下蒼生?可他們終究只是一個人呀!為什麼要用自己那麼微弱的力量去保護那麼多的人呢?而且如果連身邊的人都護不住了,還要捨近求遠去護住更多的人,那個人也太傻了吧。”在沐靈小小的腦袋裡,也只裝得下她想要保護的人,她從來也沒想過要成為俠女,她喜歡劫富濟貧,也喜歡除暴安良,但是在她的認知裡面,這些通通都是可以建立在保護得了自己身邊的人的前提之下的。
“可這天下是註定需要那樣的傻子的!”原青青有些驚訝於沐靈的這一番話,讓她大有觸動,但是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人力就可以改變的了了。
思緒回來了,天攸睜開了眼睛,這世事無常,什麼又是她的選擇呢?
“自始至終,我愛的只有一個人是阿沐,一直以來也就是眼前這個人。這輩子都不會變的,所以如果你想要傷害她,那就是與我為敵。”雲楓看向凌墨軒的眼神,多了幾分威脅,語氣卻又那麼地堅定。
“皇叔的意思是?”凌墨軒原本聽著有些不解,可是細細想來,皇叔好像從一開始就認識了沐靈,一直都在暗中地保護著她,直到他以錦墨的身份認識了沐靈,後來和沐靈相愛……
“你們兩個快一點兒啊!”樂陽公主她們三個早就跑到了前面老遠了,結果回過頭來,發現他們兩個在後面磨磨蹭蹭,然後本來他們說好了要去買河燈,再然後祈願的。“這兒可以猜燈謎,快來!快來!”
“疑是瑤臺鏡,飛在青雲端;白兔搗藥成,問言與誰餐?”樂陽公主首先抽了一個燈謎,唸了出來。
“是猜動物還是猜人還是猜什麼呀?”上官輕衣輕聲問道。
“姑娘,這個不給提示的啊!”攤販老闆是一位和藹的大叔,見三位小姑娘衣著華貴,又生得如此美麗,便更加慷慨了些,“不過看在你們是第一次來猜燈謎嗎?謎底是兩個字。”
雲楓和凌墨軒走近了來,看到了這個燈謎,笑而不語。
“是玉兔吧?”樂陽公主想了想,十分鄭重地打算說出去,結果出聲的時候卻又帶著很大的不確定性。
“是嫦娥?”上官輕衣也猜了一個。
“我覺得是月亮吧。”林沐聽到她們兩個說完答案,都有些不好意說了,玩兒遊戲需要謙讓嗎?
“三位你們……你們要不確定一個答案?”攤販老闆慈眉善目,笑了一笑。
“就月亮吧!”雲楓看了林沐一眼,笑著說道。
“好,就月亮!”樂陽公主彷彿像是自己猜中了答案,而且百分之一百地確定似的,大聲地說道。
“恭喜你們,猜對了!就是月亮。”攤販老闆笑著說道,“這盞花燈就送給你們了!”
“我們再來吧!”樂陽公主彷彿一下子玩兒得起了興了,“六出飛花入戶時,坐看青竹變瓊枝。如今好上高樓望,蓋盡人間惡路岐。”
……
“這個是雪花吧?”
“不論平地與山尖,無限風光盡被佔。採得百花成蜜後,為誰辛苦為誰甜?”“小蜜蜂!”
“自憐結束小身材,一點芳心未肯灰。時節到來寒焰發,萬人頭上一聲雷。”“煙花爆竹!”
“穆姐姐你好厲害啊!怎麼你都知道呀。”樂陽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來。
林沐笑了笑,主要是小時候唐詩三百首首背多了,“那邊還有猜字謎的。”
“此木本來一花無”猜一個字。“這個 ……這個我知道!”樂陽公主十分興奮地喊出來了,“是‘林’字,對不對?”
“這位小姑娘聰明啊!”攤販老闆很會審時度勢,看眼色的。
“林此犬不大卻能吠”猜一個字。
“公主可以想想狗的叫聲是怎麼叫的。汪汪 ……他說此犬不大,把‘犬’字去掉一個大字便只剩下一點了,加上剛剛的‘汪’不就變成了‘注’嗎?”林沐細心地解釋道。
……樂陽公主和林沐、上官輕衣一起贏回了他們五個人的花燈,一起到河邊去放了吧!
河邊雖然有些熱氣沒有散盡,但著急的風兒已經陣陣吹來,給人們帶來一絲絲涼意。河堤上,看河燈的人三五成群,個個談笑風生,看著那些河燈越漂越遠。彷彿載著他們的願望,漂向了遠方。曾聽人說過,河燈漂的越遠,實現願望的可能性會越大。
“……”
“孃親,為什麼要放河燈啊?”旁邊的一個小女孩疑惑地問她旁邊的夫人。
“傳說,為了避免逝去的先人渡河迷路,所以才放河燈的!”夫人一臉慈愛的看著小女孩,“不過我們現在放燈,都是為了將我們的願望送到遠方,遠方的仙人會保護我們的。”
小女孩似懂非懂的點點頭說,“知道了。”
“孃親,那邊有好漂亮的姐姐啊!”小女孩突然附到夫人的耳畔說道,“還有好好看的哥哥啊!”
樂陽、上官輕衣是最先察覺到旁邊的目光的,向那位小女孩笑了笑。
“今天真是謝謝你們,陪我玩兒的這麼開心了!”樂陽公主笑著說道,以後不知道還能不能這麼自由自在地玩兒了。
仍然逃不過的是第二天的學課。
“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許教習吟到這一詞句的時候,像是感慨頗深,“賭書潑茶的典故出自詞人李清照,這是清朝的大才子納蘭容若,聯想到李清照所書寫的賭書潑茶的場景,不禁黯然神傷,才寫下了這首《浣溪沙》,寄託自己的哀思……”
當年女真建立金朝,金兵南下方有靖康之恥,一路屠城無數。李清照在趙明誠死後無依無靠,將收藏的大批文物交付趙明誠妹婿彼時官居洪州的兵部侍郎,建炎三年十二月,洪州被屠,那些文物亦被焚燬,幾無所存。再到明朝末年,揚州十日,清兵屠揚州八十餘萬人,守將史可法誓死不降被殺……
林沐曾經也聽說過一種解讀,說這詞這是納蘭容若寫給他原配亡妻的。當時看的書裡說的是,這是他和他亡妻在他們結婚三年裡的閨房之樂,說的是盧氏與容若愛在書房裡玩提問古文的遊戲,誰要是答不上來誰就要接受往衣服上潑茶的懲罰,這裡是寫的應該是納蘭懷念曾經和盧氏僅三年卻開心自在的時光……林沐很羨慕他與他妻子間的感情,可惜只有三年啊。有多少女子為他獻上芳心啊,他還是隻愛自己的妻子。一生一世一雙人,莫叫兩處銷魂,天意弄人啊,真真是情深不壽……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倒不如說是“人生只若初相見,卻道故人心易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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