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瘟疫
“我已經好不少了,再歇一天,就能回去了。這幾日給你們添麻煩了。”
“五弟妹,這說的是哪裡話?”何氏眼見如此,忙走出屋來,“就算好了,也不能著急回去。”
“是啊,”清綰碰了大姐一下,說:“這回奶都老大不高興,萬一回去了,再罵起來怎麼辦?怎麼著也得等五叔回來,把老宅的事安頓好了再說。”
含娟這會兒也不吭聲,將藥湯遞給潘氏:“剩下的我都放在廚房了,大家都去喝吧。”
“我去幫個忙!”含妍趕緊追了過去。
潘氏將藥湯喝完,又走前幾步:“聽說潘家村被封了,你五叔也回不來,能不能有什麼法子~~”
“一會兒我就去和郎中們商量商量,”清綰道:“送點藥草,若是在那裡也能管用,豈不好?”
“一定能管用!”潘氏忙說,“你看,不光是我和你爹,咱們村裡這麼多人都喝好了,綰丫頭,你是心腸最好的,你五叔從小就疼你,我求你,無論如何,也得去救救潘家村。”
“娘,還用你在這裡嘮叨麼?”含妍正端著綠豆粥出來,打斷了說:“清綰姐心裡都有數,去自然要去,只是這也不是一人說的算的。”
“五嬸放心,我一定盡力和陳大叔他們說說。您就別操心了,在家養病就行。要是見到五叔,我就捎信兒回來。”
“那就好,那就好。”潘氏抹了抹淚,忙要幫著端菜,被何氏攔住了:“你還回屋去歇著,一會兒叫妍丫頭端回去吃。”
潘氏見拗不過,只得答應了。眾人心裡都有事,匆匆忙忙吃了早飯,清綰囑咐了含妍幾句,又叮嚀大姐去買點梨和貝母來,給父親煮水。看著家裡沒什麼事了,才向村中趕去。
第一輪施藥的時間是卯時初,清綰姐弟去的早,其他人都還沒到。剛檢查完鍋灶和藥草,就見陳里正陪著盧雁逸過來了。
“清姑娘真是勤快,這麼早就來了?”盧雁逸看她一眼,笑道。
“自然得早點兒來。”清綰向陳里正打了個招唿,“葉先生呢?”
“都到村裡巡診去了。”陳里正滿口恭維:“要說可真都是好心人啊,累了一日,這又早早地出去了,我們村裡能有幾位~~”
“這都是醫者應做之事,里正不必客氣。”不等他嘮叨完,盧雁逸就淡淡地打斷了。
陳里正向他瞥了一眼,也不敢再說什麼了,清綰便道:“陳大叔,有件事兒我想和您商量一下。”
“什麼事?”這兩天來,陳里正也對她刮目相看,說話也小心了起來。
“您知道,我五嬸是潘家村人,昨天夜裡,孃家來人送戲呢,說是那裡的時症極重,沒有妥當的藥物,現在十之七八都染上了。所以我想,能不能將藥草送些過去,不然,再這樣拖下去。恐怕人命關天。”
“這~~”陳里正又遲疑了起來:“若是咱村裡的,我還能主張一二,可這是鄰~~”
“陳大叔,我知道你有為難的地方,可這不是小事,無論如何,也得想辦法去幫個忙。”清綰加重了語氣。
“不用說了,這事我就做自己了,立刻收拾藥草,準備到潘家村去!”盧雁逸果斷地開了口。
“盧先生,你~~”陳里正先吃驚地抬起頭來,一時說不出話。
清綰卻一點兒也不奇怪,這結果早在她預料之中:最後只有盧雁逸敢定奪!
“什麼也比不上救人要緊。”盧雁逸不容置疑地說,“我也知道你有難處,這事全由我來承擔。這邊準備著藥草,我這就派人快馬趕到縣裡,報給上頭,準保不會牽連你。”
“哪裡,哪裡,”陳里正忙不迭地說道,“看盧先生說的,都是鄰村的鄉親們,哪有袖手旁觀的道理?我只是想的不如您周全,一時不知該怎麼做。這回好了,有您在這兒給我們當主心骨,一切都聽您吩咐,就算是有了底了!”
陳里正話裡撇清干係的意思,盧雁逸自然聽得出來,微微一笑:“你放心,什麼事都是我主張,橫豎問不到里正的頭上。”
被這麼直接挑破,陳里正未免有些臉上訕訕的,忙笑著道:“盧先生多心了,能有什麼事?只要早點將人治好,這是天大的事,多少條人命可就在先生這裡了!”
“那好,”盧雁逸懶得聽這些廢話,一口氣吩咐著:“我這就派人去縣裡稟報,但這裡也不能幹等著,這功夫就得預備藥草,再將各種應急藥物也都裝些,那裡也該有上面下來的郎中,所以其它人不用去,只要我和清姑娘兩個去就行了。”
“村裡的藥湯也不能耽誤,眼看到領藥的時候了,馬上就得開火煮著,”清綰見盧雁逸的貼身小廝騎馬走了,才安定了些,接著就道:“還是一天四次,早上,中午,下午,晚上,村裡每個人都得領。只是這裡還得有人守著,我看”
她遲疑了一下,陳里正不懂醫藥,她不放心,可放眼望去,又沒誰能託付的。
“就讓葉先生來吧。”盧雁逸說,“交給他,儘可放心了。”
清綰長出了一口氣:“盧先生說的是,剛才我怎麼就沒想到!那其餘的雜事就讓含冠和含光做吧,他倆雖然年紀小,可好歹對熬藥是熟悉的,火候、水量,都能有個譜兒。”
安排完了,盧雁逸就派人去找了葉郎中回來,對他囑託了一遍,這裡清綰又帶人回家取了幾袋藥草來,都一一開袋檢查過了,確認無誤,仍舊封好。另外幾十種常用藥材也都裝上了,陳里正看著人裝車。又叫了楊家的馬車來,準備送清綰。
正在忙碌之時,忽見剛才派去縣裡的那個小廝,氣喘吁吁地跑了回來,眾人都詫異起來。盧雁逸立刻問:“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那小廝靠著樹喘了半日,才能說話:“回少爺,我剛出了村,就看見一隊人馬過來,我來不及躲避,就被前頭的兵士叫住了,問我是幹什麼的?我只好如實說了,沒想到來的正是知府大人!”
“哦?”不光陳里正大吃一驚,盧雁逸也有點不明所以。
“知府大人將我叫了過去,問有什麼話說,我就一五一十地稟報了,沒想到還有縣令大人、巡察使白大人,都是一起來的。”
清綰聽到這裡,扭頭看了盧雁逸一眼,見他面色雖然平靜,手指卻不易察覺地攥了攥。
“知府大人聽了就說,他們也是往潘家村去,死的人太多,得親自去坐鎮,又叫我飛馬回來稟報少爺,叫裝上黑豆和甘草,立刻也趕到那裡,開火煮藥。”
聽了這些,陳里正先忙了起來,生怕耽誤了事:“盧先生,沒想到連知府大人都驚動了,既然這樣,一刻也不敢耽誤,藥草已經都裝好了,您和清姑娘就快啟程吧。”
這時,楊得貴也駕著馬車趕了過來,盧雁逸和清綰都是心急如焚,也不再說話,各自上馬上車,押著藥草,就向潘家村趕去。
兩村之間距離並不遠,用不了一個時辰,就到了。一下車,清綰心裡就是一震,只見村口都是守衛的兵士,沒有一個人進出,細聽村裡,也是一片寂靜,毫無人聲。
“別害怕,這事我經歷過多少次了,京郊和南方几次大瘟疫,比這還要厲害的多。”盧雁逸口中雖然這麼說著,面色卻也極為沉重。
清綰臉色有些蒼白,點了點頭,就向村口走去。
“什麼人?這裡被封了,一概不許出入!”還沒走到跟前,就被幾個兵士攔住了。
“我們是奉了知府大人之命,來救治的郎中。”盧雁逸指了指後面的車輛,“這些都是帶來的藥草。煩你去回稟一聲,就說盧雁逸來了。”
“等著!”一個領頭的兵士看了看,進去了片刻,出來就揮了揮手:“放行!”
一行人剛進入村中,就都呆住了,只見這裡家家戶戶都是緊閉大門,沒有一個在外行走的。只有許多兵士在四處巡視,卻也都待著面罩,只露著眼睛。
清綰下意識地抓住了盧雁逸的手,聲音微微顫抖:“這裡怎麼這樣?”
“是盧郎中和清姑娘麼?”還沒說完,就見兩個衙役模樣的人走了過來,拱手施禮:“知府大人叫小的來接兩位。”
盧雁逸暗地反握住清綰的手,就向那兩人道:“我們就是。那就勞煩帶路了。”
兩人沒說話,就先向前走去。盧雁逸小聲對她說:“別緊張,有瘟疫的時候大多如此,一會兒問問具體情況再說。”
清綰深吸了一口氣,也平靜了許多,跟著轉了個彎,就看到了一座青瓦紅牆的兩進院子,顯然這是村裡最好的住處了。
門口此時有許多兵士來回踱步,一見他們,都自動退到了兩邊,讓出一條路來,衙役帶著兩人進去,來到廳上,果見三個官員模樣的人都坐在那裡。
盧雁逸顯然是都認得的,剛要行禮,上頭身材瘦削的人就說道:“現在事態緊急,不必拘禮了,坐下商議正事要緊。”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