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好手藝
“是啊,”盧秀芳已經吃完了半碗:“以前喝的柚子蜂蜜茶,總是太甜,都齁得慌,這個就不一樣了,味道特別清新,還帶著一絲隱隱的苦味,中和起來,多吃也不膩!”
“是啊,這是朱大娘說的,裡面加了銀耳,枸杞,還用參湯熬煮,果然是不一樣。”清綰一邊吃,一邊裝起了一罐,打算給朱老太太送去。
“東家!”昌永突然從前面跑了進來,氣喘吁吁:“外面來人了!”
清綰微微皺起眉頭:“來客人你們招唿著就是了,還這麼急三火四的跑過來告訴?”
“東家,是是朱夫人來了!”昌永趕的太急,這會兒才把話說全。
“哦?”清綰沉吟了一下,許久沒有訊息的朱夫人,偏偏在今天過來了,看來定是要讓她進宮診病去了。
“這樣,你把這罐東西送給朱大娘,你們都在這裡等我,我去前面看看”
“喲,這可真是來得早不如來的巧!”清綰還沒吩咐完,就聽見了朱夫人爽朗的笑聲:“這大雪天,關起門來做什麼好吃的呢?能不能讓我嚐嚐?”
眾人抬眼望去,只見朱夫人身披一襲石青色羽緞斗篷,只帶了兩個小丫頭,笑吟吟地走了進來。
眾人連忙行了禮,清綰笑道:“大雪天沒客人,所以閒來無事,做點小吃。這不是什麼好東西,怎麼能入得了夫人的眼?”
“哎,這話就外道了,”朱夫人和藹地笑道:“我可是聞著香氣進來的。要不給我嚐嚐,我可是不依!”
“那隻好請夫人試試了,若是不合口味,可別見笑。”清綰道。
說到這,盧秀芳早已送過來一小碗,朱夫人接碗在手,沒急著吃,而是打量了一下盧秀芳:“盧姑娘越發俊俏了!有你二嫂這個好郎中,人都更水靈了!”
盧秀芳微微紅了臉,笑道:“夫人總是愛開玩笑。”
朱夫人笑著舀了一杓,立刻驚訝地稱讚道:“這是我們尋常喝的柚子蜂蜜茶麼?可是味道卻又有些不同好像加了什麼東西似的,口感清新了許多。清姑娘真是好手藝!”
“夫人過獎了,”清綰微笑道:“還是從別人那裡學來的。”她並不打算把方子的提供者說出來,既然朱老太太深居簡出,就一定不想讓別人知道她。
朱夫人也沒再問,喝了兩口,就放下了碗:“這柚子茶,冬天止咳祛痰是好的,可是若是病的嚴重,就不管用了。就比如皇后娘娘,乾咳初起的時候,太醫就說用柚子茶常服,喝了多少下去,也不見一點效果。”
清綰笑了笑,沒言語,靜等下面的話。
“清姑娘一定納悶,為什麼我這麼久都沒來吧?”朱夫人誠懇地說:“最近不論是前朝後宮,事情都多,皇后娘娘又是個要強的人,拖著個病身子,還是天天閒不住,乾咳越發嚴重了。只是亂糟糟的,也不容易找機會帶你進去。這不,好容易今天下頭場雪,宮裡的人都去太妃那裡赴宴了,皇后娘娘病著就沒過去,這可是個好機會,所以我趕緊過來,請你無論如何幫我這個忙。”
“我既然已經答應了夫人,自然不會食言。”清綰笑道。
“那就好。”朱夫人露出了欣喜的笑容:“那我們這就走吧?馬車就在門口。”
“請夫人稍等,我換件衣服就來。”清綰進屋去換了一身雨過天青的緞襖緞裙,外面也是同色的大斗篷,因為是要進宮,就儘量選了顏色素淡一些的,緞子也是極普通的面料,看去十分樸素。
朱夫人站起身來,看看桌上的碗,又笑道:“這麼好的東西,來不及吃了。能不能討要一份,讓我帶回家去慢慢吃吧?”
“夫人若是喜歡,我們可是求之不得呢,”清綰笑道,就裝了一小瓶,封好口,遞給了跟來的丫鬟。
兩人一起出門上車。此時雪竟然下的越發大了,天地間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走在路上,根本看不清對面而來的人是誰。
馬車上卻是暖和如春,丫鬟送上鎏金西番蓮的手爐來,又倒了茶,朱夫人這才慢慢地告訴她:“哎,說起來,皇后娘娘這病,也不是突然得的,也是有緣故的。這麼多年,她雖然正位中宮,母儀天下,表面看風光無限,可這內心裡苦,也只有我們這骨肉至親,才能知道。別說宮廷,就算是中等人家的主婦,上有公婆,中有夫君姨娘,下有兒女僕從,尚且焦頭爛額,何況是這深深皇宮?本來皇后娘娘和皇上是在潛邸成婚,青梅竹馬,情分不比尋常,可世事難料,也往往有許多不由自主。自從蘇貴妃入宮,情勢就變得大為不同。”
說到這裡,朱夫人的眉頭越皺越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車窗外漫天的雪花,竟然有些失神。
清綰不好沉默:“皇后娘娘賢德,這點小病不算什麼,定能很快好轉的。”
“你想必也聽說過,蘇貴妃是蘇閣老的女兒,出身名門,倚仗父親的勢力,乍一進宮就封了二品妃位,她的運氣也是好,初次懷胎,就生下了皇子,按照規矩,自然就晉封了一品貴妃。”朱夫人繼續說:“這個人心計頗深,表面上看總是笑意滿滿,實則下手極狠。這麼些年來,宮中有過多少大事,都和她脫不了干係!皇后娘娘但凡差點的,也早不知什麼樣兒了!但這月月年年,心血耗竭,傷了身子,遲早也得病倒!這次我可就全託付你了,若是能調理好皇后娘娘的身子,你可就是大功一件!”
清綰忙說:“皇后娘娘為萬民之母,能為皇后娘娘診病,是我的榮幸。自當盡心竭力,請夫人放心。”
朱夫人臉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我信得過你。”
本來路程並沒有多少,但因為是大雪天的緣故,車伕趕得很慢,因此也足足走了小半個時辰,才算到了宮門口。
丫鬟先下車掀起簾子,扶著二人陸續出來,朱夫人攜著她的手,走過大門前,繞道來到了旁邊的一個小角門,路程很遠,從這部分的宮牆來看,該是到了後面了。
小角門緊緊關著,門口也沒有人來往。丫鬟走上去,輕輕敲了兩下門,立刻就聽見吱呀一聲,兩個小太監露出臉來,一看是朱夫人,立刻會意地點了點頭,將門開了一半,隨即朱夫人帶著清綰跨了進去,門隨之又立刻關的緊緊的。
小太監向朱夫人行了禮,就一言不發地在前面帶路,朱夫人悄聲告訴說:“這是坤永宮的後門,平時都是不開的,有皇后娘娘的心腹人專門把守,從這裡進來是最為安全的。”
清綰點了點頭,兩人跟著小太監走過了幾層庭院,才算到了正殿門前。
這一路走來,清綰留意四周的樣子,果然皇宮和別處迥不相同,處處透著高大森嚴,可也別有一種與世隔絕之感。
坤永宮的正殿十分巍峨,上面懸掛著御筆匾額,朱夫人攜著她來到正殿側門前,院子中有不少太監都在低頭掃雪,都向沒看見她們似的,只管幹自己的活兒。
因為天冷,所以正門和兩處側門都關閉著,引路的小太監走上去,輕輕敲了兩下門,很快就有兩個宮女來開啟了。
兩人進入正殿,身後的門也隨即關上,殿中十分溫暖,和外面幾乎是兩個世界。
“夫人您可算來了!”開門的宮女垂手侍立在一邊,裡面已有一個大宮女迎了出來,笑吟吟地道:“娘娘從早上就等著您呢!”
“今兒這大雪,路也著實不好走,我去接上郎中,再趕過來,就已經是這時候了。”朱夫人也笑著說道,看樣子和這大宮女很是熟稔:“圓扇,娘娘是不是在午睡?”
叫圓扇的宮女笑道:“娘娘心裡有事,睡了一小會兒就起來了,這會子正在看書呢。”
“娘娘身子不好,還總是看書勞神,真是叫人放心不下。”朱夫人聞言道。
“誰說不是呢,”圓扇微笑道:“可是奴婢們怎麼勸都沒用!”
這半日,清綰留神打量著圓扇,只見她鵝蛋臉面,眉清目秀,身上的穿戴和小宮女完全不同,一看就是皇后身邊極為得臉的人。
“夫人,這就是您請來的郎中吧?”圓扇也留意到了清綰,遂問道。
“正是,”朱夫人笑道:“在外面頗有神醫之名,我也是費了好大勁才說動的。”
“既然這樣,就請跟奴婢來吧。”圓扇說著,就在前引路,一直進了裡面。
內房的裝飾,和外面又是極為不同,大概是為了皇后病重養靜的關係,地下的厚毯子足有三四寸,踩上去一點聲音也聽不到。屋裡只有幾個宮女侍立,除了床帳,就是妝臺,桌椅,另有一面大書架,上面滿滿都是各種書籍,靠窗是一張大書桌,上面筆墨紙硯俱全,也是堆了一桌子。
但除了書筆之外,其餘的擺設卻是極為簡單,只有一支花瓶裡插了幾支紅梅,也沒有任何的金珠之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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