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失言
“你這丫頭!”清綰笑道:“又不是外人,你準備了什麼好東西啊?”
“這可是個小秘密,現在不能說!”盧秀芳將包袱順手地遞給丫頭,就說:“咱們快走吧!”
兩人一同攜手出門,到了家門口下車,盧秀芳看著這宅院就說:“芳姐姐,到底是你!原來這普普通通的院落,經你的手一打點,馬上就變了個樣子,你看這整齊雅緻,簡直比王府還好!”
“你就是嘴甜!”清綰笑道:“不過就是收拾一下,你若是喜歡,以後可得常來!”
“那是自然!”盧秀芳笑道:“橫豎伯父伯母在家也悶得慌,我來陪二老說說話,不是正好?”
“是誰啊?”何氏已經聽見了外面的動靜,聞聲出來開門。
“伯母!”盧秀芳甜甜地叫道:“給您請安了!”
“喲,原來是盧小姐啊!快請進來!”何氏也頗喜歡盧秀芳這直爽的性子,笑容滿面地往裡讓:“我剛才還說,不知盧小姐什麼時候能來,這可真是沒想到!只是這小院小屋的,盧小姐不要嫌棄才好。”
“伯母,看您說到哪裡去了?”盧秀芳進入院中,笑道:“芳姐姐收拾的院落,整個京城也沒有幾個這樣好的!我以後就得常常來打擾伯母了,別嫌我吵鬧就行!哥哥們總是說我太多嘴!”
何氏不由得一笑:“盧小姐就是心直口快!像你這樣直爽的姑娘,最和伯母投緣了!”
清綰順手關上門,幾人往裡面走去,清伯丁聞聲也出到廊下:“是盧小姐來了,在這裡就和自家一樣,千萬不要外道。我還有點事,你們只管在這裡說話。”
盧秀芳請了安,清伯丁就往書房去了。這裡何氏就忙張羅著煮茶擺果子,盧秀芳忙攔住了她:“伯母,您快坐下吧,若是這樣,我心裡怎麼過得去?您看,我帶了什麼來了?”
說著,就將錦緞包袱開啟。
清綰也有點好奇她準備了什麼,待到一看,不由得微微一笑:原來是一個小盒子,開啟盒蓋,裡面裝著六樣小點心。樣子十分漂亮,都是以前清綰給她做過的。
“盧小姐的手可真巧,”何氏接過來:“那伯母就多謝你一片心意了。看這點心做的,都像真的一樣。”
“這都是跟芳姐姐學的!”盧秀芳笑道:“不瞞您說,我從小什麼都不會做,別說下廚了,就連簡單的針線都做不好。幸虧和芳姐姐在一起住的這幾個月,教會了我好多東西。這幾樣點心我都偷著練過好多次了,只是總做不好,也拿不出手,這是昨天我又做的,沒想到還可以,所以也不怕獻醜了,拿來給伯母嚐嚐。聽芳姐姐說,伯母的手藝數一數二,別笑話我就好。”
“你這丫頭真是個鬼靈精兒!”清綰也沒想到她居然會常常練:“一點風聲也不透。”
何氏拈起一塊嚐了嚐:“嗯,軟硬恰到好處,餡料也甜香不膩。盧小姐是聰明人,自然什麼都是一學就會。”
“伯母若是喜歡,一會兒我下廚再給您做幾個小菜嚐嚐,”盧秀芳來了興致:“最近我按照從前芳姐姐告訴我的方法,做了好幾樣,送給”
她說到這裡,忽然意識到失言,戛然而止。
清綰瞭然地笑望她:“怪道呢!變得這麼勤快起來!原來是要送給心上人,所以不辭辛苦,我們還都矇在鼓裡!”
“芳姐姐你說的是什麼?”盧秀芳不自覺地羞紅了臉,忙說:“我是送給了二哥嘗”
“你二哥最近忙成這樣,三兩日都見不到影兒,昨日你還說好久都沒見到了,在宮裡出不來,怎麼又能送東西?”
“怎麼,盧小姐有了人家了?”何氏也忙笑問道。
“好了,不和你說了!”盧秀芳一轉身,就要去廚下。
“哎!”何氏著急了,連忙就要追上:“使不得!盧小姐,還是讓我來吧,廚房”
“伯母!”盧秀芳回身攔住了她:“你們誰都別進來!今兒就讓我一人做!等著嚐嚐我的手藝!要不然,我可是要不高興了!”說著就跑了。
“娘,”清綰將母親拉住了,笑道:“就讓她去吧!這丫頭最近有了小心事!”遂將朱炎的事說了一說,何氏也笑了:“這倒是一樁好事。盧小姐性子爽快,不是那等扭扭捏捏的人,我倒是真喜歡這姑娘。”
“你們可聽見外面有人敲門?”在書房的清伯丁忽然踱了過來。
“沒有啊,”清綰說:“這麼晚了,又這麼冷,還有誰會來?咱們家在京城又不認識誰。”
“是不是盧公子?”何氏問。
“不會,”清綰立刻搖頭:“他今日是決抽不出身的。”
話音未落,果然聽見又隱約聽見門外傳來幾聲輕輕的叩擊,“真的有人?可怎麼這麼小的聲音?”清綰說著,就立刻往門口走去。
“是誰?”
“是我。”聲音蒼老而虛弱,卻是十分熟悉。
清綰聽見,愣在那裡片刻,努力在頭腦中回憶著,忽然,她像是觸了電一樣,渾身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地忙將門開啟,淚水已經溢滿了眼眶:“吳先生!”
來的人正是吳郎中!
許久不見,只見他還是那一身簡簡單單的衣袍,神態也一點兒沒變,永遠是那麼平靜和藹,只是消瘦了許多。
“吳大叔!您怎麼突然來了?”清綰一把握住他的手,只覺得冰冷徹骨,止不住落下淚來:“快進來暖和暖和!”
“你現在的名氣這麼大,在京城無人不曉,當然好找了。”吳郎中微笑著說,忽然,一陣劇烈的咳嗽,使得他憋得臉色通紅,半日才算喘上氣來。
“吳大叔,”清綰緊緊扶著他,含淚往裡面走:“您這是怎麼了?是不是生病了?”
其實剛才一搭手,清綰就立刻發現,吳郎中已經身染不治之疾。
“生老病死,人之自然。”吳郎中的步履依然穩穩,語氣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彷彿在說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我已經這麼大年紀了,難道還能永遠活在這世上?綰丫頭,我在有生之年還能再看看你,我也就沒有什麼遺憾了。”
聽了這話,清綰淚如泉湧:“吳大叔,我知道,您一直把我當成最親的人。可是”
“是誰來了?”清伯丁聽見了院裡的說話聲,有些納悶,忙出來一看究竟。
待到看清眼前的人是誰,清伯丁也驚訝的說不出話來,眼圈頓時發紅,聲音也哽咽了起來,幾步上前,一把拉住吳郎中的手:“是吳大哥!您怎麼”
說到這裡,就再也說不下去了。
“衛兄弟!”吳郎中微笑了笑:“咱們多久沒見面了!”
“是啊,是啊,”清伯丁連聲道:“這可是做夢都想不到的!快,快進來!”
進了上房,清伯丁就忙說:“冠兒他娘!你看看是誰來了!”
燈火不是很明亮,何氏看了一眼,不敢相信,忙把燈火又挑亮了些,使勁揉了揉眼睛,這才驚聲道:“是吳先生!”
“還愣在這裡做什麼?還不快去泡茶?”清伯丁一迭連聲地說。
“哎,哎,”何氏也揉著眼睛,忙說:“吳先生,您在這裡稍坐一坐,我這就過來。”
“一直聽綰丫頭說,您四海行醫,濟世救人,又到戰場上去了一遭。我們這心裡啊,總是惦記著您,可是也見不到。”清伯丁在吳郎中對面坐下了,深深地感慨。
“我是飄零慣了的人,”吳郎中淡淡地道:“若是有緣,總會再見,咱們這不就是又相聚了麼?”
“是,是啊,”清伯丁十分高興:“吳大哥,這次來京城,有什麼事沒有?就在我家住下吧!再也別走了!您年紀也這麼大了,經不起再那麼風餐露宿的了,我現在也是定居在這裡了,咱們老兄弟,每日下下棋,說說話,也該清閒清閒了!”
“爹”清綰想起吳郎中的病情,忍不住脫口而出,卻又立刻嚥了回去。
清伯丁有些奇怪地看了女兒一眼,不明所以。
“多謝衛兄弟的盛情!”吳郎中微笑道:“我又何嘗不想?但只怕是不遂人心哪!”
“怎麼?”
又是一陣勐烈的咳嗽,這一次比方才發作的更嚴重,吐出一口鮮紅的血來。
“吳大哥!您這是怎麼了?”清伯丁被驚呆了,站起身來,不知所措。
“爹!”清綰的淚水湧了出來,她緊緊扶住吳郎中,替他擦拭倒水:“吳大叔病了!”
“病了?什麼病?”清伯丁完全被驚住了,有點語無倫次:“綰丫頭,你快給瞧瞧啊!你吳大叔總是惦記著給別人診病,就不在意自己的身體”
“不用了,”吳郎中喘上口氣,擺了擺手:“我自己的病我知道,不用看了。”
“這怎麼能行?”清伯丁十分焦急:“有病怎麼能挺著?吳大哥,你是不是肺病?讓綰丫頭給你診診脈,你們兩個合計一下”
“我這病是治不了了,”吳郎中的語氣中沒有一絲悲傷:“我沒有家小親人,唯一還記掛的,就是你們一家,就如我方才和綰丫頭說的,能找到這裡來見上一面,也就無牽無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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