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出征
清綰輕輕擺了擺手,就向門外張望了下,只見一隊隊的戎裝士兵,神情緊張地疾速奔過,接連不斷,足足過了近半個時辰,才算安靜下來。
鋪子內那兩個女客,剛要離開,被這門口計程車兵嚇得花容失色,許久也沒見隊伍過完,更是慌張萬分:“這到底是怎麼了?可如何得了?”
“兩位夫人別急,”清綰只得面帶鎮定地安慰道:“也許是演練,不會有什麼事的。”
街道兩旁的店鋪,現在基本都已經關閉,民宅也都閉戶,如今聽見這聲音,都不約而同地開門探視,個個面上帶著驚慌之色。畢竟,承平已久,乍一見到這般情景,無不心驚膽戰。
等到隊伍過完,兩個女客慌不迭地上了馬車走了。盧秀芳驚魂不定:“我有點害怕”
“沒事,沒事,”清綰雖然心裡也焦急不已,卻不得不鎮定,穩住眾人的心:“有什麼好怕的?”
“見到剛才街上過去的兵士了吧?”盧雁逸的忽然出現,令眾人又驚又喜。
“二哥!”盧秀芳一下就撲到他懷裡,止不住啜泣起來。
清綰站在那裡,面上表情毫無變化,只是眼中的一抹安然,透出了千萬心緒。
“別哭,別哭,”盧雁逸安撫著妹妹,“我和朱炎就要領兵出征了。”
“什麼?”姑嫂倆萬分驚愕,不約而同地喊出聲來。
盧雁逸依舊是沉穩如常:“為了國之安寧,我們斷不能辭。明日就是出征之期,朱炎在明華書館等你,我送你過去吧?”
盧秀芳抬起淚眼:“這”
“怎麼,你不想去?那我就跟朱炎說一聲”
“不,不,”盧秀芳忙道:“我當然去”
盧雁逸好笑地望著她,轉臉向清綰道:“時候不早了,儘快關店吧。伯父伯母大概在家都得等得著急了。你回去之後不要擔心,等我把秀芳送回去,就到你府上,順便辭別伯父伯母。”
“好。”清綰沒多說什麼,只是答應了一個字。
兩人心照不宣地互相交換了一個眼色,盧雁逸就帶著妹妹向外面去。
這裡清綰吩咐夥計們迅速收拾了店面,就往家中趕。
果不其然,清綰還沒進門,迎面就撞上了清伯丁夫婦:“爹,娘,你們這是要做什麼去?”
“做什麼?”何氏一把抓住了她:“還不是去鋪子裡找你?這麼晚了還不回來,都叫我們擔心死了!”
“我能有什麼事?”清綰若無其事地笑道:“這不是好好兒站在這裡麼?今天鋪子裡事多,所以就晚些回來。你們還要去找我?能記得鋪子在什麼街道上麼?”
“雖然記不得什麼街道,可鋪子的名字我們總歸還知道。”清伯丁說:“僱一輛馬車就找去了!”
“好了,好了,”清綰笑著說:“怪我,太忙了,就忘了給你們捎個信兒了。以後一定改過!”
“你這丫頭!”何氏一邊往院裡走,一邊問:“方才你可看見街上過去計程車兵?我和你爹早就要去找你,可被堵住了,根本不敢出門。兩邊鄰舍都議論紛紛的,大家都驚慌的了不得,說是要打仗了?”
“是,”回到廳上坐下,清綰脫下斗篷,認真地點了點頭:“蘇閣老反叛了朝廷,和突厥勾結,就要開戰了。”
清伯丁夫婦聞言,饒是上了年紀的人,也有點驚慌:“這是真的麼?”
“千真萬確。”
“這可如何是好?打了仗,百姓就要遭殃,還不知能不能取勝”何氏喃喃地道。
“不知朝廷領兵的將軍會是誰?”清伯丁道。
清綰剛要回答,就聽見外面敲門的聲音。
“這麼晚了,還有誰會來?”何氏納悶地說。
清綰不及說話,趕緊跳起來就去開門,那張疲憊的面孔映入眼簾,頓時讓她的心如刀割一般的疼。
“快進來。”簡單的三個字。
盧雁逸緊緊握住她的手,直到上屋門口才鬆開。
“是盧公子?”清伯丁夫婦起身相迎。
“給伯父,伯母請安。”盧雁逸神情和平常一樣,“明日我要出征了,所以特來和伯父伯母道別。”
“什麼?”清伯丁吃了一驚:“帶兵打仗的是盧公子?”
“還有朱小將軍,我只是副將而已。”
“這會不會有危險?”何氏脫口而出。
“娘!”
“我我這不也是擔心麼?”
盧雁逸淡淡一笑:“伯母放心,我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好了,好了,你嘮叨個什麼?”清伯丁道:“盧公子不是普通人,自然會無事的。盧公子,你和芳兒大概還有事要商量,我們就先回屋了。”
說完,就強行拉住發怔的何氏,離開了這裡。
“真的是明日就要走了?”清綰低聲說,眼中已經落下了淚珠。
“聖旨已下。朱大人在京城主持糧草的接應。”盧雁逸道:“不要擔心,突厥已傷了元氣,蘇家軍隊人心不齊,這一仗定能打勝的。”
“到了前線,要照顧好自己,衣食冷暖”清綰說著,就哽咽住了。
“我是飄零江湖半生的人,還用你囑咐?”盧雁逸緊緊抱住了她:“你在家更要當心。
清綰已經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是將頭埋在他的胸前,小聲啜泣著。
次日天還沒亮,清綰就起了身,將早飯做好,剛要去叫二老,卻見父母都已經過來了。從面上的神色來看,也是一夜沒有睡好。
“綰丫頭,不用惦記我們,你趕緊吃點東西,就去城門送行吧。”清伯丁開口了:“我們本來也想去送送,又怕礙事。”
“爹,娘,”清綰心神不定,站起來:“那我這就走了。你們千萬別擔心我。”
何氏要說什麼,被清伯丁拉住了,示意她不要開口,自己對女兒說:“好,你也得留神啊!”
清綰答應了一聲,就回屋換好衣服,坐上車往城門去。
此時天色尚早,可已然有百姓陸續往這裡擠來,少頃,天色大亮,來的人越來越多,城門口已經水洩不通。
九門提督親自騎馬在此彈壓,士兵們安排著百姓,向兩邊散開,須臾,前頭隊伍已經過來。
百姓們頓時都鴉雀無聲,帶著希冀和驚慌,看著這些守家衛國的戰士們。
清綰感到有人拉了拉她的衣袖,回頭一看,幾乎沒失聲驚叫:眼前站著的,正是小駱駝!
“衛姐姐!”小駱駝還是那副嬉笑的樣子,天真爛漫的表情,像是什麼心事都沒有。
“你怎麼來了?”
“姐姐,你跟我來就知道了!”小駱駝拉起她,就穿過擁擠的人群,向一條衚衕跑去。
雖然距離不長,清綰跑的氣喘吁吁,她根本跟不上那穿山越嶺慣了,迅捷如飛的步伐,直到進入了衚衕,才算停了下來。
“你”清綰根本說不出話來。
“你這小崽子!”李貴噼頭蓋臉就是一頓責罵:“讓你好好帶清姑娘過來,你就是這麼辦事的!看我怎麼”
“李大哥!”清綰忙緊緊拉住了他的胳臂,又驚又喜:“你們怎麼在這裡!”
小駱駝還是笑嘻嘻地:“我這不是著急麼?”
“看我回頭怎麼收拾你!”李貴瞪了他一眼,轉臉向清綰道:“清姑娘,我們是特意來投軍的!”
“這?”清綰聞言驚訝不已。
“沒錯,”小駱駝慷慨地道:“我們不是坑人害人的土匪,我們也是要為國為家做事的!萬死不辭!”
清綰看著這稚氣未脫的少年,頓時心頭一陣暖流湧了上來。
“清姑娘,突厥屢屢犯境,百姓飽受其害,蘇家更是民怨沸騰,如今戰爭一起,受害的,也是百姓。我們是熱血漢子,絕不能袖手旁觀!”李貴面不改色。
“有李大哥協助,我們何愁不勝?”盧雁逸忽然從後面轉了出來。昨夜直到丑時才離去。今日卻依舊如往常一樣,還是神采奕奕。
“能跟隨盧公子一同出征,就算戰死沙場,又有何憾?”李貴爽朗地笑起來。
“李大哥,不許說這樣的話!”清綰心酸,忙說:“你們定不會有事的!”
“有清姑娘這句話,自然會是平安無恙!”李貴笑道:“盧公子,時候不早了,我們是不是得走了?”
“回去告訴秀芳,叫她好好兒地,不要惦記。”盧雁逸囑咐清綰:“還有一件事,我也是才知道,蘇家的軍師,就是你的六叔。”
清綰並不奇怪:“是麼?他極受蘇家重視,這也是情理之中。”
“你知道了就是了。”盧雁逸沒多說什麼,“等我們凱旋迴來!”
清綰也沒有料到,自己竟然忍住了沒落一滴眼淚,還綻出了一絲笑容,就這樣佇立著,目送他們離開。
隊伍漸漸過完,已經就到了正午時分,皇帝和太子親自登上城樓,為士兵送行。足足到了午時初,兵士才算全部出城。
百姓們也三三兩兩地散去,一路上,還都在議論著此事。多年沒經歷過戰爭,人們無不有一種恐慌心態,街市上顯得混亂了許多。
皇帝心有所感,指著樓下的市井,向太子道:“想不到朕這些日子來閉宮養靜,百姓之心,竟然變化至此!難道真的天下動盪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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