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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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受了點傷。”大嬸不慌不忙地補充。
“他跑是跑出來了,但因為撞門,胳膊骨折、腦袋也受傷了,在醫院躺了一禮拜。我朋友那邊查到白浪其實是被他們買來的,壓根沒錄戶口本,所以親戚們交了醫藥費就走了。警察按遺孤處理,最後是去孤兒院還是被人領養走了,就不清楚了。總之,他那時候活著,現在指不定在哪上班呢。”大嬸說。
“買來的,一切都說的通了。”駱野附和著呢喃。
他雖然剛才已經聽過這段故事了,但提及此處。
他又想到那頭凌亂的長髮,經常光著的腳,明顯是穿剩下的衣服,還有沒有唸完的書。
那些當時覺得奇怪的事,在此刻都有了眉目。
他忍不住琢磨。
那個寒風刺骨、陰暗壓抑的冬天,對白浪而言,會不會也是一場難得的奇遇。至少那段日子裡,他短暫擁有過一個不算完整,卻足夠溫暖的小家。
“那一家子也是作孽,你朋友離開了也好。”大嬸嘖嘖兩聲,看來她以後是不準備來了。
池枝越看向身旁鬆快下來的駱野,輕聲安撫:“活著就有希望,只要人還在,總有重逢的一天。”
駱野抬眸,臉上綻開一抹發自內心的明亮笑容。
“看來得接著發影片了。”駱芃靜靜地說了一句。
“什麼影片?”大嬸看向他。
駱芃剛要回答,駱野捂住駱芃的嘴巴:“沒什麼,就是類似於尋人啟事的那種影片。”
大嬸沒有多追問,看了眼時間便準備動身,略帶歉意地說:“今天實在不好意思,沒能幫上你們太多忙。
“嬸你別開玩笑了,沒你的話,我們都不知道這些事,是我不知道怎麼感謝你了。”駱野說。
“你這還叫沒感謝啊,”大嬸開玩笑,“你不是早給我買過電暖爐了嗎?那玩意也夠感謝好幾年了。”
一句玩笑話,逗得三人同時低笑出聲。
一行人回到車上,車廂裡沉悶壓抑的氛圍一掃而空,連車載音樂都變得悅耳動聽。
後座的駱野不自覺跟著旋律輕輕哼起調子。
明明回去的風景沒有變化,可在他眼裡,此刻的空氣都變得清甜通透,路邊枯萎的枯枝,彷彿也醞釀著新生的生機。
方才大嬸說出白浪生還訊息的那一刻,駱野的心跳驟然驟停一瞬,狂喜如鑼鼓齊鳴,心底像有無數小人張燈結綵、吹拉彈唱,熱鬧得不行。
人無法感同身受,但此刻的駱野明白了劫後餘生。
有什麼比以為要死的朋友實際上還活著,更令人高興地事呢?
駱野心情愉悅,視線從窗外收回,掃視周圍時,發現旁邊的池枝越有點不對勁。
他雖然像是闔眼休息,但眉頭緊皺,腦袋也沒靠著椅背,手指一直揉著太陽穴。如果在想事情,那似乎在想很痛苦的事。
駱野的笑容僵在那裡,湊近了點,安全帶拉到了最大限度:“怎麼了?”
池枝越緩緩睜開一隻眼睛,看向他後,小聲說:“沒什麼,就是感覺頭有點疼。”
駱野皺起眉頭,手撐在兩人中間,盯著池枝越的臉細細檢查。
沒發現端倪,他猜測:“是不是剛才站外面吹風吹疼了?”
“誰知道呢,它就是時不時來一下的,”池枝越怕對方過於擔心,用別的事補充,“室內聽你們說話的時候,也疼了一下。”
駱野不是專業醫生,無法判斷病因,只好從包裡拿出保溫杯遞過去:“先喝點溫水緩一緩,回去之後去醫院看看。”
池枝越盯著他笑:“你要陪我去嗎?”
駱野還真能陪,認真想了想:“要是下午沒事的話,真的可以。”
“我開玩笑的,”池枝越笑道,手蓋在駱野的手背上,“你不是說昨天一晚上都沒睡嗎?你回去好好補覺吧,我看你現在眼神比我還迷離。”
“好吧,”駱野裝作兇狠地指著他鼻尖,“去醫院,知道沒?我會突擊打電話檢查,不然我真會拉你去。”
“知道了。”池枝越笑眯眯地說。
前面的大嬸笑嘻嘻地說:“關係真好。”
駱芃看著窗外嘀咕:“又秀恩愛呢。”
大嬸沒聽清,側過頭詢問:“小朋友,你說什麼?”
駱芃立刻切換話題,神色平靜:“我們等下是去您家吃飯嗎?”
大嬸立即笑了,拍了一下手說:“對啊,我已經讓他們買好菜了,給你們燒個面。”
他們在大嬸家吃了中飯才回去。
得知白浪還活著的駱野實在太過高興,電量很快就耗盡,高鐵上靠著池枝越的肩膀睡著了。
兩人買的是二等座,身旁的駱野漸漸放鬆身體,頭頂毛茸茸的貓耳不受控制地顯露出來,柔軟的耳尖蹭過池枝越的脖頸,帶來一陣細微的癢意。
駱芃低頭繼續看平板找內容。
池枝越用臉頰蹭了蹭駱野的髮絲,手指插進駱野蜷縮的指縫,也閉上了眼睛。
高鐵到達昭楠市前幾分鐘,駱野醒了,此時池枝越已經整理好東西站了起來。
他們在火車站分別,他再次提醒了池枝越去醫院,池枝越真去了趟醫院。
其實池枝越的頭疼漸漸好了點,從最開始被動物啃食,到現在只是螞蟻在爬的瘙癢。
換做以前,他就不去了。
駱野猜到他這點,要求他到醫院拍照報備,池枝越照做,跟醫生拍了張合照。
診室裡,醫生和池枝越開玩笑:“……難怪過來看我了,原來是有物件了啊。”
池枝越:“下次讓你見見他。”
醫生:“去外頭見?”
池枝越聽笑了:“不然呢,我帶他找你體檢啊。”
醫生:“也不是不行。”
池枝越:“……”
這會兒輪到醫生樂了,開完玩笑,正式向池枝越匯報檢查情況。
總共兩個訊息。
一個好訊息,記憶最快一禮拜,最遲一個月就會回來了。
一個壞訊息,找回記憶的頭暈、想嘔吐等症狀,到時候會加大好幾倍。
醫生看著那張紙說:“因為你的情況比較特殊,我也不保證當你完全恢復記憶的那一刻,你的身體能不能承受的住。也就是說,你可能到時候會陷入長時間的昏迷,這段時間最好還是讓家人、伴侶陪著你。”
池枝越皺眉頭:“他們都比較忙。”
醫生立馬不開心了,有點恨鐵不成鋼:“工作哪有人命重要啊?如果你一直不醒,很有必要來醫院的,到時候你怎麼打電話?”
池枝越無奈地說:“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暈倒,總不能讓他們從現在開始就一直圍著我吧。”
醫生思索片刻,退了一步折中提議:“那你每隔幾小時,固定給一個人報個平安。一旦長時間沒有訊息,對方也能第一時間察覺異常。”
池枝越點了點頭。
也是此刻,池枝越才驚覺人類真的需要一個“死了嗎”app——只要停止打卡,就能喊人過來看看他們死了沒的軟體。
離開醫院,池枝越把這件事發在家庭群。
別人還沒回應,許夢樺先找他私聊。
【許夢樺】:哥哥哥哥你可以把訊息發給我【池枝越】:你不是要上課嗎?
【許夢樺】:那你晚上發給我
【許夢樺】:\(•̥̑ 。̮ •̥̑)。:*・゚【池枝越】:?
【池枝越】:這個點發給你
【池枝越】:你只是想有藉口玩手機吧?
【許夢樺】:……
【許夢樺】:嘖,被發現了
【池枝越】:對了,你是不是又上課看漫畫書了?
許夢樺不再回話。
池枝越挑眉,又發了兩個問號過去,許夢樺才回復。
【許夢樺】:【吹口哨表情】
【許夢樺】:我能將功折罪嗎?
池枝越不用想也知道,多半又是拿年級前五的成績當籌碼,沒放在心上。
他回完許夢樺,轉頭和駱野報了平安。
駱野凌晨回了他一句簡單的“好的注意身體”,池枝越早上起床才看見。
看似簡簡單單的訊息,其實暗藏玄機。
凌晨回的=駱野睡到凌晨才醒。
剛醒來就回復他=他現在對駱野而言很重要。
池枝越掛上滿足地笑容,發過去一個“親臉黃豆”表情。
駱野不再像從前那樣假裝視而不見,回了一個探出貓爪的表情。
【駱野】:我明天還要出門一趟。
【池枝越】:去哪裡?
駱野有些支吾,打了半天字,回了一句“和朋友拍點東西”。
池枝越想起來了,駱野在群裡說了,他要和花花工作室拍影片。
花花工作室為了和他聯動,特地跑來昭楠市,駱野說自己得好好招待他們,應該會出去吃飯。
【池枝越】:那你忙吧,我正好也有事【駱野】:嗯嗯,我待會和蘭橘講一下這些事,他聽了也肯定老開心了【池枝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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