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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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野應該在忙,不再回他訊息。
池枝越也沒注意,繼續忙自己的事,忙忙碌碌,一天又過去了。
二月十四日,DFG有一檔新節目籌備上線,需要對接策劃。原本這事輪不到池枝越,奈何萬青的搭檔突發感冒,他臨時幫忙搭把手。
閒暇間隙,池枝越翻看駱野更新的朋友圈與短影片,偶爾和杜若閒聊幾句。
下午,他刷到駱野新發的四張海邊照片。
海水依舊帶著暖調的黃,卻在陽光折射下漾開一層透亮的翠色,波光粼粼。
打工人在上班時看到這張照片,簡直比殺了他們還難受,鬼哭狼嚎想辭職。
池枝越在一眾哀嚎中,極其綠茶地發了句:【記得穿拖鞋,沙灘裡會藏著一些東西,小心受傷。】堪比:大家都在關注你的成功,只有我在心疼geigei。
很吃這套的駱野在一眾哀嚎中,唯獨回他了一個“大拇指”表情。
【駱野】回復【池枝越】:哈哈哈謝謝關心【池枝越】回復【駱野】:幾點回來?
【駱野】回復【池枝越】:快了快了,發給你了幾張吃的圖,你看看【挑眉表情】自從駱野知道自己朋友還活著,心情肉眼可見得好,回訊息都愛多用幾個表情包。
連up主的群,他也變得異常活躍,時不時就發點十秒的小花絮。
池枝越喜歡駱野這種細碎又坦誠的小習慣,很鮮活很可愛。
他點開私聊小窗,和返程路上的駱野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又聊到那個朋友的事,聊了半個多小時,直到池枝越要接著辦公事才停下。
兩天轉瞬即逝,萬青的搭檔康復歸崗,領導讓池枝越交接工作,給他放了幾天短假。
但他也沒閒著,上午忙工作,下午休息,這會兒正坐在沙發上聽著電視劇聲,和杜若打電話。
杜若嘰裡咕嚕說了一堆關於下個禮拜的電競比賽,也就是他最近在玩的遊戲。他公司作為其中的贊助方,自然也要派人到場。
杜若聽說他那位最佳嘴炮王師父也會去,立馬就選自己過去了。
“你說這套好還是這套好?”杜若在電話裡問。
池枝越看了眼手機,提醒他:“……兄弟,你開的是語音通話,不是視訊通話。”
杜若:“你可以想象。”
池枝越:“?”
他很想把這段發給野草樂隊:你們領導最近是不是很閒。
“你呢?最近怎麼樣?”杜若又問。
“就那樣吧,忙那些事,”池枝越說。
“我是說你的腦子,你不是腦殼疼嗎?”杜若說。
池枝越想了想:“這兩天還好,就是會做點夢。”
這兩天,他總是做一些斷斷續續的夢。
褪色斑駁的舊招牌懸在巷口,漫天碎雪無聲飄墜,電線在寒風裡交錯糾纏,蜿蜒伸向巷子深處。
昏沉的天光沉在巷尾,藏著一片模煳的陰影。
他總是看不見裡面的人。
到底是那些人躲著他,還是他在躲著那些人?
換做以前,池枝越不會細想這些問題。
但認識駱野之後,他想要回記憶的感情越來越強烈。
強烈到,他想起駱野通透的人生態度。
至少在走完這一生之前,他想做回一個完整的自己。
順著杜若的話再聊了兩句,“叮咚”一聲門鈴響了。
“應該是快遞,我先掛了。”池枝越掛了電話,起身過去開門。
門一開啟,池枝越有點愣住了。
駱野拎著一隻購物袋站在門外,身上裹著一件卡其色毛呢大衣,圍著一條灰白格紋圍巾。
外頭氣溫低,臉頰被風吹得泛著淡淡的緋紅,周身裹挾著一股寒氣。
原本緊張的眉頭在看見他的瞬間釋然了,最後又變成疑惑地皺起來。
不僅駱野疑惑,池枝越也很疑惑:“你怎麼來了?”
駱野上下仔細打量他,遲疑片刻才開口:“你沒事吧?
池枝越被問懵了,不明所以地指著自己:“我,有事?”
“夢樺說你頭痛了一早上,你今天不回她訊息,她怕你倒地上了,讓我來看看怎麼回事。”駱野伸手虛虛晃了晃他,“你爬起來了?”
池枝越:“……”
池枝越一秒解碼怎麼回事。
想到那時說將功折罪,原來是這麼個將功折罪法。
駱野倒是心軟,竟然真的同意過來了。
池枝越當然很開心能看見駱野,但也好奇他怎麼和許夢樺聯絡的:“你見到她了?”
“沒,微信裡說的。”駱野不知道什麼情況,真當池枝越剛剛暈倒了,“問你呢,你人沒事吧?”
“沒事。”池枝越把醫生叮囑的記憶回溯風險,簡單跟駱野說了一遍,“上午在忙工作,所以沒回訊息,她也是提前做好防範。
說完,他目光落在駱野身上:“你們倆什麼時候交換的聯絡方式?”
駱野:“她經常問芃芃我在幹嘛,芃芃被她問煩了,直接把我的微信推給她了。”
池枝越:“……”
……這姑娘一點心眼子全耍熟人身上了。
池枝越雙臂環胸,斜倚在門框上,笑意帶了幾分調侃:“不過她一說,你就立馬趕過來,這麼擔心我?
駱野神色坦蕩,不卑不亢地回看他:“擔心就不能上門串門了?”
池枝越低笑一聲,側身讓出通道:“先進來吧,站在風口容易著涼。”
駱野點頭,抬腳走進玄關。
池枝越隨手帶上門,樓道的聲控燈應聲熄滅。
黃昏的柔光透過走廊窗戶漫進來,周遭瞬間安靜下來。
“在看電視?”駱野脫下圍巾,隨手攏了攏衣領,“這個放哪兒?”
“給我吧,”池枝越伸出手,駱野猶豫幾秒,圍巾交給他。
池枝越把圍巾掛進臥室衣帽架,折返出來,看向已經坐到茶几前的駱野:“想喝點什麼?
“不喝了,現在這個點不應該要吃飯了嗎?”駱野掂了掂自己帶來的塑膠袋,放在茶几上。
池枝越終於看清裡面是什麼了。
竟然是樓下便利店買的加熱即食的便當,一份有肉的盒飯,一份是青菜瘦肉粥。
池枝越拿起那份牛肉蓋澆飯:“為什麼兩個不一樣?”
駱野尷尬地撓了撓下巴,蹦出心虛的貓耳:“我以為你暈了嘛,尋思你醒來喝點粥就行了,就沒買大魚大肉的。沒事,我喝粥就行了。”
池枝越搖搖頭,粥推給自己:“你上次來也喝粥,這次還讓你喝粥,我成為什麼人了。反正我也沒事,我們該吃吃該喝喝,我去拿點小菜。”
不等駱野說話,他轉身走進廚房,端出兩盒滷味冷盤。
還有一瓶造型精緻、看著像香檳的玻璃瓶,和兩個酒杯。
駱野看著面前的玻璃杯,都有些呆了:“這麼有興致啊?”
池枝越熟練地起開瓶蓋,湊到駱野面前:“這是杜若送我的,你聞聞,香吧。”
駱野湊近聞了聞。
酒味聞著挺淡的,更多的是蘋果的甜味,還有點淡淡的荔枝味。
駱野問:“很貴吧?”
池枝越說:“他說不貴。”
駱野確定了:“那就是貴。”
池枝越笑了笑:“好,你說的有道理。”
駱野心裡嘀咕他是真的這麼想的。
他沒跟池枝越說,那位老錢在新年時給他發了兩千元的芃芃壓歲錢轉帳。
嚇得駱野趕緊和他解釋自己不要,到期不收自動退款。
這會兒說不貴,那至少兩千起步了。
駱野算不上懂酒,莫名覺得這果香配桌上的醬滷肉很合適,感覺很好吃。
池枝越給他倒了一杯,兩人先碰了一杯。
入口果然順滑,果酸清爽,帶著細密氣泡在舌尖炸開。
喝完一杯後,兩人直接盤腿坐在茶几旁吃飯。
電視依舊播著狗血八點檔電視劇,劇集臺詞模煳得像遙遠畫外音,兩人壓根無暇顧及畫面,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駱野說的時候,池枝越時不時低聲接話,語氣平緩又溫柔。
池枝越說的時候,駱野安靜地剝蝦,順手放進了對方碗裡。
池枝越手肘隨意搭在沙發邊緣,手時不時逗弄駱野頭頂垂落的貓耳。
駱野從最開始的躲閃,到現在平靜地吃東西,漸漸已經習慣了。
他們偶爾逗樂了,和主演們一起笑起來。
說話聲、電視聲揉在一塊,渾然不覺屋外的天色什麼時候黑透的。
池枝越乾脆拉上了陽臺的窗簾,也關了燈,暖黃的電視光垂著柔光,落在兩人的側臉、肩頭。
晚飯漸漸見底,玻璃瓶也喝得一乾二淨。
駱野早早脫了外套,手肘懶洋洋地抵著沙發,上半身微微向後傾,斜斜地坐在地上。
衣服的領口往下拉了拉,束髮的皮筋鬆鬆垮垮掛在髮尾,碧綠色的雙眸,此刻被浸得水光瀲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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