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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棠看著這一箱子“寶貝”,沉默了好一會兒。

難怪王忠念不出口。

這哪是尋常年禮?

這分明是是怕他跟蕭黎生活乏味,特意送來助興的大禮包。

連蕭黎行不行、他行不行都考慮到了,裝備齊全,花樣繁多,服務周到。

晉棠想起他與蕭黎雖未做到最後一步,但情濃之時,耳鬢廝磨,互相撫慰幫助總是有的。

蕭黎何止是行,簡直是太行了,每次都能將他折騰得軟成一灘春水,連連討饒。

至於他自己,如今身體康健,精力充沛,自然也是行的。

這鄭家倒是操心得挺遠。

王忠在一旁,看著陛下盯著那箱子東西,臉上神色變幻,似笑非笑,心中更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他再次上前:“陛下,這、這實在太過放肆!有辱聖聽!”

晉棠這才從那一箱子“奇珍”上收回目光,轉向王忠,臉上那點古怪的笑意已經收斂,恢復了平靜。

“申飭就不必了。”晉棠淡淡道,彷彿剛才看到的不是一堆春宮圖和情趣用具,而是一些尋常的字畫瓷器,“東西既然送來了,收著便是。”

王忠:“啊?”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晉棠沒理會王忠的震驚,又問:“這禮單上寫的是滎陽鄭氏,具體是鄭家哪一位送的?”

王忠連忙翻看禮單附註,又低聲詢問了旁邊負責登記的內監,這才回稟:“回陛下,是滎陽鄭氏的鄭燁小公子命人送來的,鄭燁上頭還有兩位兄長,卻並非一母所出的嫡親兄弟,都是庶出。”

在世家大族森嚴的等級序列裡,為了維護家族的利益,會更加看重嫡庶,按理說,鄭燁作為嫡子,即便不是長子,身份也天然凌駕於兩位庶兄之上,未來的家主之位,若無重大變故,怎麼也輪不到庶子頭上。

可偏偏鄭燁要用這般方式向皇帝獻媚,為自己另闢蹊徑。

不管出於何種目的,這份膽量和創意,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晉棠將禮單合上,遞還給王忠,吩咐道:“去,從朕的私庫裡,挑一方御用松煙硯,賞給這位鄭燁小公子。”

王忠:“啊?”

陛下不僅不生氣,不申飭,還要賞賜?賞的還是御用的硯臺?

晉棠看著王忠那張寫滿問號的老臉,唇角微微向上彎了一下。

“怎麼?朕賞他一方硯臺,讓他多讀讀書,有什麼不對嗎?”

王忠:“……”

他好像有點明白了,又好像更煳塗了。

王忠沒敢再問:“老奴這就去辦。”

晉棠不再看那口箱子,轉身很自然地牽起一旁蕭黎的手。

蕭黎一直靜靜站在他身側,從始至終未發一言,只是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掠過那箱禮物時,眼底深處飛快地掠過別樣的深意。。

“走吧,王叔,這裡看夠了,悶得慌。”晉棠說道,指尖在蕭黎掌心輕輕撓了撓。

蕭黎反手握住晉棠作亂的手指,包裹進自己溫暖乾燥的掌心:“好。”

兩人相攜離去,將一庫房的珍寶和那口裝滿“別緻”心意的紅木箱,都留在了身後。

走出庫房院落,清冷的空氣夾雜著細雪迎面撲來。

晉棠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白霧在眼前氤氳開。

他側頭看向蕭黎,忽然問道:“王叔,你說,那位鄭小公子,收到朕的硯臺,會是什麼表情?”

蕭黎目光落在晉棠被風吹得微紅的鼻尖上,抬手替他攏了攏狐裘的領子,聲音低沉平穩:“大約會誠惶誠恐,夜不能寐,反覆琢磨陛下的深意。”

“那王叔覺得,朕是什麼深意?”晉棠眼睛彎了彎,像只狡黠的貓。

蕭黎沉吟片刻,道:“陛下是告訴他,也是告訴所有世家,有些心思,可以動,但要看清楚物件,用對了地方,陛下賞的是硯臺,意指文章德業,才是正途,那些上不得檯面的東西,陛下看見了、知道了,不追究是寬宏,但若再有下次,或有人效仿,便不是一方硯臺能了結的了。”

晉棠聽著,嘴角的笑意加深。

他的王叔,總是最懂他。

“其實也沒想那麼複雜。”晉棠將腦袋往蕭黎肩頭靠了靠,聲音裡帶著點懶洋洋的依賴,“就是覺得,他送都送了,朕若是大發雷霆,反倒顯得朕小家子氣,不如大大方方收下,再給他個文雅的提醒,至於他能不能領會,領會多少,就看他自己了。”

蕭黎側過頭,看著晉棠近在咫尺的臉頰,心口那片最柔軟的地方,被填得滿滿當當。

他的陛下,經歷了那麼多磨難,心性卻依舊如此通透豁達,甚至帶著點孩童般的頑皮。

那些陰暗的、汙穢的算計,到了他這裡,彷彿都被一層清亮的光暈過濾了,變得不那麼可憎,甚至還有點有趣。

“陛下處理得很好。”蕭黎低聲道,忍不住抬起另一隻手,輕輕撫了撫晉棠被風吹亂的鬢髮。

“不過……”晉棠忽然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蕭黎,壓低了聲音,帶著點壞笑,“王叔,你說那椅子到底是怎麼個玩法?畫冊上那些姿勢,真的可行嗎?”

蕭黎:“……”

他萬沒想到,晉棠的思緒會突然跳到這上面來。

看著晉棠那雙清澈眸子裡毫不掩飾的好奇與躍躍欲試,蕭黎耳根微微發熱,心頭卻像被羽毛輕輕搔過,泛起一陣酥麻的癢意。

蕭黎握緊了晉棠的手,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啞了幾分:“陛下若想知道,臣可以陪陛下……慢慢研究。”

雪花無聲飄落,落在兩人的肩頭髮梢。

宮道漫長,紅牆白雪。

那句低語消散在冬日清冽的空氣中。

第80章 “是以心上人的身份。”

除夕這日, 窗外還是沉沉的靛青色,天還未亮透,晉棠便醒了。

蕭黎睡在外側, 手臂習慣性地環在晉棠腰際,唿吸沉穩綿長。

晉棠沒有立刻起身,他在溫暖的被窩裡靜靜躺了片刻, 聽著枕邊人安穩的心跳, 感受著腰間手臂傳來的踏實力量。

過了年, 便是全新的開始了。

所有陰霾都已散去, 系統湮滅,江南平定,天下漸安, 而他與蕭黎也將攜手共度往後每一個春秋。

晉棠輕輕挪動身體, 湊過去在蕭黎下頜印下一個吻。

蕭黎眼睫微動,立刻便醒了。

“陛下?”蕭黎聲音帶著初醒的低啞,手臂下意識收緊,“時辰還早。”

“該起了。”晉棠支起身, 墨髮從肩頭滑落,“今日事情多, 先去太廟。”

蕭黎聞言也徹底清醒, 跟著坐起, 撩開帳幔喚人。

王忠早已領著宮人候在外間, 聞聲立刻魚貫而入, 伺候二人梳洗更衣。

今日祭祀, 需著最隆重的禮服。

玄端繒衣, 十二章紋以金線繡得熠熠生輝, 玉帶革履, 組珮叮噹。

晉棠站在鏡前,由宮人仔細為他戴上十二旒白珠冕冠,垂下的玉藻輕輕晃動,遮住他過於年輕的眉眼。

蕭黎亦是一身親王規制的紫色蟒袍,金線繡著四爪行蟒,腰束玉帶,頭戴七梁冠,身姿挺拔如松。

兩人裝扮停當,並肩立於鏡前。

鏡中映出兩道同樣出色卻氣質各異的身影,一者清俊威重,一者冷峻端凝,並肩而立時,竟有種說不出的和諧與般配。

王忠在一旁看著,眼眶微熱,連忙低下頭去。

一切準備妥當,鑾駕已備在殿外。

晉棠與蕭黎登輦,儀仗肅穆,朝著太廟方向緩緩行去。

天色漸明,晨光刺破雲層,灑在積雪未消的宮道上,反射出清冷的光澤。

沿途宮人內侍無不垂首屏息,唯有鑾駕車輪碾過積雪的細微聲響,和儀仗侍衛整齊劃一的腳步聲。

太廟位於皇城東南,殿宇巍峨,古柏森森。

晉棠步下鑾駕,抬眼望向那重重殿宇,硃紅宮牆,琉璃瓦頂,在冬日晨光中肅穆莊嚴。

這裡供奉著大昭歷代帝后的神主牌位。

他的父皇,大昭的第七位皇帝,亦長眠於此。

禮官唱喏,鐘鼓齊鳴。

晉棠抬步踏上漢白玉階。

蕭黎緊隨其後,落後半步。

祭祀儀式繁複而漫長。

晉棠依禮行三跪九叩,獻牲獻酒,誦讀祝文。

“……仰承先德,夙夜兢兢,今歲江南逆亂已平,吏治漸清,民生稍安,賴祖宗庇佑,臣工用命……”

晉棠跪在蒲團上,仰望著父皇的神主牌位。

鎏金的牌位在燭火中泛著溫潤的光澤,上面鐫刻著父皇的諡號與廟號。

父皇……

晉棠在心中無聲唿喚。

那個在他幼時將他抱在膝頭,教他識字唸書的父皇。

那個在病榻前握著他的手,將江山託付給他的父皇。

父皇,我回來了。

儀式進行到遙祭先帝陵寢這一環節。

禮官呈上特製的祭文,晉棠親手點燃,看著那寫滿一年功業的紙頁在火焰中化為灰燼,青煙嫋嫋,直上殿梁,彷彿真的能傳達到九泉之下父皇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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