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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下那清晰的胎動,讓蕭黎整顆心都化成了水。

他的手指輕輕追隨著那頂動的弧度,彷彿在與未出世的孩子玩耍。

“我回來了。”蕭黎對著那處低聲說,“爹爹回來了,往後不再離開這麼久。”

腹中的孩子似乎聽懂了一般,又輕輕動了兩下,像是在回應。

晉棠看著蕭黎那副鄭重又溫柔的模樣,心中滿是暖意。

“用了晚膳不曾?一身塵土,先去沐浴更衣,我讓御膳房送些吃食來。”晉棠推了推他。

蕭黎這才想起自己一身狼狽,連忙起身:“臣這就去,陛下不必張羅,臣隨意用些便是。”

“快去。”晉棠催促。

蕭黎又深深看了晉棠一眼,這才轉身去了浴殿。

待蕭黎沐浴更衣,換了乾淨的常服回來,小几上已擺好晚膳。

蕭黎確實餓了,但還是先走到晉棠身邊,仔細看了看晉棠的臉色,又試了試他手心的溫度,確認無礙,這才在榻邊坐下,就著小几用膳。

他吃得很快,卻並不粗魯,目光不時落在晉棠身上,彷彿怎麼看也看不夠。

晉棠就靠在旁邊看著他吃,偶爾輕聲問一句江南的細節,或是京城這些時日的瑣事。

氣氛溫馨而寧靜,分離半月帶來的些許思念,在這平淡的對話與注視中,悄然彌合。

用罷晚膳,撤去碗碟,宮人們悉數退下。

寢殿內又只剩下他們兩人。

七夕的夜色透過敞開的窗戶,溫柔地籠罩著相依的身影。

蕭黎扶著晉棠,讓他以最舒適的姿勢側躺好,自己則和衣在他身後躺下,手臂小心地環過他身前,掌心一如既往地覆在那隆起的腹頂。

“睡吧。”蕭黎在晉棠後頸落下一個輕吻,“我在這兒。”

“嗯。”晉棠安心地閉上眼,將自己完全交付給身後溫暖踏實的懷抱。

身體是疲憊的,心卻是滿滿當當的安穩與喜悅。

蕭黎回來了。

在這個原本有些遺憾的七夕夜裡,跨越關山,如星而至,長伴身側。

窗外的星河依舊璀璨,有如他們多彼此的情意那般。

無比璀璨,爛漫可見。

第93章 “你也覺得好?那說定了?孩子就叫西瓜。”

寢殿的晨光被窗外的風濾過, 落在金磚地上是明晃晃的淡金色。

晉棠醒來時身側已是空的。

他擁著薄毯慢吞吞坐起身,手掌習慣性地撫上高高隆起的腹部,那裡圓潤飽滿, 沉甸甸地墜在腰腹間,隨著他的動作,腹頂微微晃動了一下。

晉棠低頭看著自己渾圓的肚子, 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張義。”他揚聲喚道。

張義輕手輕腳進來, 躬身問:“陛下有何吩咐?”

晉棠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眉眼彎彎:“你看朕這肚子, 像不像顆熟透的大西瓜?圓滾滾甸的,拍一拍說不定還能聽見熟透的悶響。”

張義一愣,隨即也笑了:“陛下說笑了, 陛下這是龍胎尊貴, 哪能比作西瓜。”

“朕覺得像。”晉棠又輕輕拍了拍腹側,手感確實結實飽滿,“說起來,朕忽然就想吃西瓜了, 這時節宮裡還有西瓜麼?”

張義忙道:“回陛下,內府監前日剛呈報, 說今歲最後一批貢瓜送到了, 是快馬加鞭運來的, 統共也就二三十個, 正待陛下示下如何處置。”

“還有?”晉棠眼睛一亮, “快, 切一個來, 要冰鎮過的。”

張義應聲退下。

晉棠靠回軟枕, 手掌依舊貼在腹頂, 心裡那點因中元節不能親臨祭祀而起的遺憾,被“西瓜”這個念頭沖淡了不少。

他如今身子重,蕭黎恨不得能把他揣在懷裡時時刻刻帶著,更別說去太廟主持祭典了。

也罷,祖宗想必能體諒。

不多時,宮人捧著一個青瓷大碗進來。

碗中是切得齊整的西瓜瓣,瓤色鮮紅似火,籽黑如點墨,甫一進殿那清冽的甜香便散開來,冰鎮後的涼氣飄散。

晉棠拈起一塊咬了一口。

果肉沙軟細膩,汁水豐沛冰涼,清甜的滋味瞬間在口中漾開,恰到好處地撫平了些微燥意,也奇異地緩解了腹部的沉重感。

“果然是好瓜。”晉棠滿足地喟嘆一聲,又連吃兩塊。

冰涼的瓜肉下肚,他忽然想起什麼,抬眼問張義:“王叔可回來了?”

“回陛下,殿下尚未回宮,不過方才遣人回話,說午前必回,祭祀諸事都已安排妥當。”

晉棠點點頭,目光落回手中還剩小半的西瓜上,紅瓤襯得他指尖愈發白皙。

他看著看著忽然又笑了。

“張義,你說,朕吃著這西瓜,看著自己這‘西瓜肚’,是不是該讓大家都嚐嚐這稀罕物?”

張義垂手:“陛下仁厚,若有賞賜,自是臣下們的福分。”

晉棠將最後一口西瓜吃完,接過宮人遞來的溼帕子擦淨手和嘴角,這才慢條斯理道:“這瓜不錯,挑些品相好的,賜下去。”

他一邊回味著口中的清甜,一邊口述名單。

“孫閣老家送兩個,他老人家牙口不好,這瓜沙軟,正合適,李尚書家送一個,清吏司趙郎中去歲核查江南虧空有功,通濟監劉主事疏通漕運得力,各送一個……”

晉棠唸了一串名字,都是在各自職位上勤勉踏實的臣子。

張義一一記下,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忠義侯府也送兩個去。”晉棠補充道,“正好你也替朕去瞧瞧你師父今日過得如何。”

“宗室那邊,幾位年長的叔公各送一個,讓他們也甜甜嘴,安郡王家孩子多,多送一個吧,切好了分食,也熱鬧。”

賞賜的旨意隨著切瓜的刀工一同傳下去。

晉棠用完了三四塊西瓜,覺得腹中一片清涼舒坦,連帶著原本有些緊繃的腰腹也鬆弛了些,正要讓宮人將剩下的撤下,殿外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蕭黎踏進殿內,紫袍玉帶,步履生風,只是眉眼間有一絲忙碌後的倦意,在見到榻上安然含笑的人時,那點倦意便化開了。

“陛下今日氣色甚好。”蕭黎走到榻邊,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晉棠的手溫,又看向他唇邊未完全擦淨的一點可疑紅漬,以及小几上那顯眼的青瓷碗,眼中瞭然,“西瓜用過了?”

“剛吃完。”晉棠朝蕭黎伸出手,指尖還帶著瓜果的清甜氣,“王叔嚐嚐?朕給你留了最中間那塊。”

蕭黎握住晉棠的手,就著手低頭將碗中那塊果然最紅最厚的瓜肉咬進口中。

清甜冰涼的汁水在齒間迸開。

“很甜。”蕭黎點頭,目光落在晉棠依舊圓隆的腹部,笑意加深,“聽宮人講,陛下說肚子像西瓜?”

晉棠耳朵尖微熱,卻理直氣壯:“難道不像嗎?都是圓的。”

蕭黎低笑出聲,胸腔震動,攔住晉棠:“像,陛下的‘西瓜’更珍貴,是世上獨一無二的。”

“祭祀都順利?”晉棠問。

“一切如儀。”蕭黎答得簡潔,“太常卿主持得當,道觀那邊禮部尚書親自盯著,祈福醮儀也已開始,陛下放心。”

晉棠嗯了一聲,不再多問,有蕭黎在,他沒什麼不放心的。

兩人說了會兒話,御膳房便來請示傳午膳。

今日既是中元,菜色便比平日更講究些。

山藥薏米燉鴨湯、糯米蒸鴨塊、栗子燜鴨,幾道主菜皆取了“壓”邪的意頭,湯色清亮,香氣撲鼻。

晉棠看著滿桌的鴨,想起自己方才的“西瓜肚”,又笑了。

“這鴨子,死得倒是挺值。”他夾起一塊糯米鴨塊,玩笑道,“一身都奉獻了,又是湯又是蒸又是燜的。”

蕭黎失笑,替晉棠盛了一碗湯:“陛下多用些,今日菜式都取了吉利。”

晉棠確實餓了,孕後期容易餓,他胃口也比前幾個月好了不少。

鴨湯鮮美,晉棠連喝了兩碗,鴨肉軟爛,栗子甜糯,就著清香的白米飯,吃得額角微微冒汗。

蕭黎在一旁不時佈菜,自己倒用得不多,目光總落在晉棠身上,見他吃得鼻尖沁出細汗,便遞過溫熱的帕子,見他嘴角沾了栗子茸,便伸手輕輕拭去。

待晉棠放下筷子,滿足地吁了口氣,向後靠去時,才後知後覺地捂住了肚子。

“撐了。”晉棠蹙眉,聲音裡帶點懊惱,“光顧著好吃,忘了分量。”

蕭黎手掌輕輕按上晉棠的腹側:“脹得難受?”

“嗯。”晉棠老實點頭,“有點頂,方才吃得太急,這‘西瓜’好像更沉了。”

蕭黎扶著他慢慢站起來:“臣陪陛下在殿內走走,消消食。”

晉棠藉著蕭黎手臂的支撐站穩,另一手託著沉重的腰腹,兩人一起,在寬敞的寢殿內緩緩踱步。

腳步放得很慢,一步一頓,適應著晉棠沉重的身體和略顯笨拙的步履。

“王叔。”晉棠走了一會兒,唿吸微促,忽然小聲說,眼睛亮晶晶的,“朕方才吃著西瓜,看著肚子,忽然有個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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