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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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蕭黎偏頭看他,目光溫柔。
“咱們給孩子取個小名吧。”晉棠嘴角翹起,“就叫西瓜如何?”
蕭黎:“西瓜?”
“對啊。”晉棠理直氣壯,手在腹頂輕輕畫著圈,“你看,他讓朕的肚子像個西瓜,朕又因為他才想起吃西瓜,還賞了大家西瓜,多好的緣分,小名嘛,不用太講究,西瓜聽著就圓滾滾甜滋滋的,多可愛。”
蕭黎聽著晉棠振振有詞,滿是縱容:“陛下說得是,西瓜甚好。”
“你也覺得好?那說定了?孩子就叫西瓜。”
“說定了。”蕭黎鄭重地點頭,“小西瓜。”
晉棠心滿意足地笑了。
走了約莫一刻鐘,晉棠覺得腰腹的酸脹感緩解不少,但睏意卻陣陣上湧,眼皮開始發沉,腳步也越發慢了。
蕭黎察覺晉棠唿吸變緩,步履遲滯,輕聲問:“累了?回去歇著?”
“嗯,走不動了,想躺會兒。”晉棠含煳應道,聲音裡帶了濃濃的睡意,幾乎半靠在蕭黎身上。
蕭黎便小心地扶著他慢慢挪回榻邊,幫助晉棠緩緩側身躺下,取過薄軟的毯子蓋好,又細緻地在腰後和腹下墊好軟枕。
晉棠側躺著,腹部墊得舒舒服服,陷在柔軟的支撐裡。
蕭黎坐在榻邊,手掌覆上晉棠仍舊有些發脹的腹部,按照沈濟仁教的手法,力道適中地緩緩揉按,掌心溫熱,力道恰到好處,順時針輕揉著,幫助舒緩飽食後的不適。
晉棠舒服地嘆息一聲,像只被順毛的貓,渾身都鬆懈下來。
他望著蕭黎專注的側臉,那深邃的眉眼在午後柔和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溫柔
晉棠迷迷煳煳地想,小西瓜將來一定會像他的爹爹一樣好看。
揉著揉著,晉棠的眼皮越來越重。
蕭黎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低沉而安穩,帶著令人安心的韻律:“睡吧,臣在這兒,陪著陛下和小西瓜。”
晉棠含煳地咕噥了一聲,很快便睡著。
蕭黎直到掌下的唿吸變得綿長均勻,腹部隨著唿吸微微起伏,才緩緩停了手。
他靜靜看了晉棠片刻,睡著的人眉目舒展,唇角還無意識地上翹著。
蕭黎彎腰,將一個極輕的吻落在晉棠光潔的額頭,低語呢喃:“好夢,我的陛下和小西瓜。”
然後放下層層床幔,遮住窗外過於明亮的天光。
做完這一切,蕭黎輕手輕腳走向外間去處理政務。
秋日的陽光透過窗紗投下斑駁搖曳的光影,像一片片融化的金箔。
時光在這一刻溫柔得如同殿外那株悄然飄落第一片黃葉的海棠。
無聲無息,卻滿是人間煙火裡踏實溫暖的眷戀。
【作者有話要說】
晉棠——[吃瓜]
孩子——[問號]
第94章 “臣只願陛下與西瓜,永不必見烽火,永不必憂外患。”
八月已至, 暑氣卻不見頹勢,只偶爾在清晨或日暮時分,從水面上拂來一絲半縷帶著溼意的風, 算是給禁宮深處捎來些許聊勝於無的涼意。
寢殿窗扉依舊敞著,湖風穿過庭院裡開始泛黃的海棠葉隙,變得溫和了些, 才送入殿內, 拂動垂落的素紗帳幔。
晉棠側臥在臨窗的涼榻上, 身上只鬆鬆套了件寬大袍子, 高高隆起的腹部像一座安穩的小山丘,將綢袍頂起圓潤飽滿的弧度,隨著他平緩的唿吸微微起伏。
蕭黎坐在榻邊, 手裡拿著一柄和田白玉柄的團扇, 不疾不徐地替晉棠扇著風。
扇面是極薄的素絹,繪著寫意的山水,扇起的風輕柔綿軟,恰好驅散晉棠額角頸間因怕熱而沁出的細密汗意。
晉棠閉著眼, 嘴唇微微張著,唿吸勻長, 似乎睡著了。
只是搭在腹頂的那隻手, 指尖偶爾會隨著腹內小生命的動靜極輕地動一下。
蕭黎的目光長久地落在晉棠臉上, 又緩緩移向那圓隆的腹頂, 眼底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溫柔與滿足。
扇子的節奏始終平穩。
殿外傳來極其輕微的腳步聲, 在門檻外停住。
張義壓得極低的聲音隔著門扉響起:“殿下。”
蕭黎手中團扇未停, 只抬眼望向殿門方向, 眼神示意。
張義這才輕手輕腳推門進來, 走到蕭黎身側約三步遠, 躬身用氣音道:“殿下,北邊和的塘報到了,霍將軍已在御書房候著。”
蕭黎眉梢動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榻上似乎睡熟的晉棠,又看了看手中團扇,稍作沉吟,將扇子輕輕放在晉棠手邊,這才起身。
動作間衣袍摩擦發出極細微的聲響,榻上的人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
“吵醒你了?”蕭黎立刻俯身,指尖拂開晉棠頰邊一縷汗溼的碎髮。
晉棠眨了眨眼,初醒的眸子裡還蒙著水霧,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沒,本來也沒睡沉,怎麼了?”
“北境有訊息來,霍鉉在御書房等著。”蕭黎低聲解釋,“我去去就回,你繼續歇著。”
晉棠卻撐著身子想坐起來:“北境?烏羅那邊有動靜了?”
蕭黎連忙扶住晉棠,在腰後墊好軟枕:“你慢些。”
待晉棠坐穩,蕭黎才道:“塘報剛到,我還沒看,想來是有了確鑿訊息。”
晉棠點點頭,手撫著腹頂:“那你去吧,正事要緊,我就在這兒等你。”
蕭黎卻不急著走,先試了試晉棠手心的溫度,又摸了摸他後頸,確認沒有盜汗受涼,這才轉身從旁邊小几上端起一直溫著的清水,遞到晉棠唇邊。
“先喝口水,潤潤喉。”
晉棠就著蕭黎的手喝了幾口,推了推他:“快去吧,別讓霍鉉等久了。”
蕭黎這才直起身,對張義道:“好生伺候陛下。”
“奴婢明白。”張義躬身。
御書房。
冰鑑散發的涼氣也壓不住霍鉉周身帶來的燥意。
他一身輕甲未卸,風塵僕僕,顯然是接到訊息便直接從北境趕回。
見蕭黎進來,霍鉉立刻抱拳行禮:“殿下。”
“不必多禮。”蕭黎擺手,徑直走向書案,“塘報呢?”
霍鉉從懷中取出一封火漆封緘的密函,雙手呈上:“北境玄甲衛和清吏司安插的人同時傳回的訊息,相互印證,應當無誤。”
蕭黎接過密函拆開,取出裡面厚厚一沓寫滿字的紙箋,快速瀏覽起來。
密函上的情報詳實清晰。
北境宇文氏,自前朝起便盤踞幽朔之地,以武傳家,族中子弟多入軍中,百年經營。
江南楊氏倒臺,朝廷清查世家,宇文家表面恭順,暗中卻多有怨懟,行事越發隱秘。
烏羅老可汗去世,幾位王子爭奪汗位,其中以三王子阿爾坦和五王子蘇赫勢力最強。
阿爾坦是徹頭徹尾的主戰派,性情暴烈,崇尚武力,視大昭為肥肉,日夜叫囂著要揮師南下,劫掠中原。
蘇赫則傾向主和,他早年曾隨烏羅使團到過大昭京城,見識過天朝軍容與繁華,深知以烏羅如今國力,與大昭開戰無異以卵擊石,主張休養生息,與鄰為善。
兩派勢力在烏羅內部鬥得不可開交。
宇文家竟在暗地裡與阿爾坦搭上了線。
他們透過隱秘的商隊和安插在邊境榷場的眼線,為阿爾坦提供大昭邊境的佈防情報、糧草囤積點,甚至暗中輸送了一批精鐵兵刃。
作為回報,阿爾坦許諾,若他奪得汗位,將劃出烏羅東南水草豐美之地,接納宇文家全族遷徙,並許以高官厚祿,保其世代富貴。
“狼子野心。”蕭黎合上密函,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對大昭不滿,對陛下不滿,竟敢行此叛國通敵之舉。”
霍鉉沉聲道:“宇文家以為天高皇帝遠,又有邊軍舊部遮掩,行事隱秘便能瞞天過海,殊不知玄甲衛在北境經營多年,耳目早已遍佈,他們與阿爾坦的人三次密會,地點、參與人員、交談內容,皆已被我方探子記錄在案,鐵證如山。”
蕭黎指尖在密函上點了點:“蘇赫那邊呢?”
“蘇赫是個聰明人。”霍鉉繼續稟報,“他知曉阿爾坦得了宇文家支援,如虎添翼,自己勢單力薄,便想借外力破局,蘇赫的使者已秘密抵達京城,帶來了蘇赫的親筆信和厚禮,言明願臣服大昭,永為藩屬,只求陛下能出手,剪除阿爾坦及其黨羽,助他登上汗位。”
“使者現在何處?”
“按殿下先前吩咐,安置在會同館僻靜院落,由青冥衛嚴密保護,未曾與外人接觸。”
蕭黎:“蘇赫的使者你見過了?”
霍鉉臉上露出一絲微妙神色:“臣已經見過,只是按規制,藩屬使者當由陛下親見或禮部主持,但陛下如今……臣斗膽,請問殿下,要不要請陛下親自接見使者?”
蕭黎擺手:“不必,你見過就行。”
“蘇赫的使者,還說了什麼?”蕭黎又問。
“哦,使者言蘇赫王子深知大昭皇帝陛下仁德,不好戰伐,故願獻上烏羅珍寶以表誠意,是一隻純白色的海東青,還怪好看的。”霍鉉比劃了一番,“據使者說,純白色海東青在烏羅也極為罕見,被視為王權與天命的象徵,非汗位繼承者不可擁有,蘇赫將此隼獻予陛下,其意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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