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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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黎抬起眼,眼眶通紅,裡面翻湧著晉棠從未見過的後怕:“阿棠,我不能再經歷一次那樣的等待,我承受不起。”
晉棠的眼眶裡湧出熱淚。
他緊緊抱住蕭黎,將臉埋在蕭黎頸窩裡,滾燙的液體浸溼了蕭黎的衣領,也燙得蕭黎渾身一震。
“傻子。”晉棠哽咽著罵,“你這個傻子,你怎麼不告訴我?”
蕭黎手臂收緊,將晉棠牢牢箍在懷中:“我如何能說?陛下那樣喜歡姜兒,若知道臣私下用藥,定會難過,臣只想陛下平安喜樂,別的都不重要。”
“那你就捨得。”晉棠抬起頭,淚眼模煳地看著他,“你明明那樣喜歡孩子……”
“喜歡。”蕭黎抬手,用指腹輕輕拭去他臉上的淚,“可比起孩子,我更在意你,阿棠,這世上沒有任何人、任何事,比你更重要。”
蕭黎低頭吻去晉棠眼角的溼意:“我們有姜兒,已是上天厚待,她是我們的女兒,是大昭的公主,將來這江山交到她手中,我們又何必再要孩子?”
晉棠呆住,忘了哭。
“你說什麼?”
蕭黎捧住晉棠的臉:“我說,讓姜兒繼承皇位。”
晉棠眨了眨眼,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可她是女孩子。”
“女孩子又如何?”蕭黎唇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古往今來,並非沒有女主臨朝的先例,況且——”
“女子生下的孩子,必是她的血脈,可女子為男子生下的孩子,卻未必能保證是男子的血脈。”
晉棠徹底愣住了。
蕭黎的思想竟然這般前衛?
“皇室血脈最重正統,若將來姜兒擇婿,誕下子嗣,那孩子必然承襲姜兒血脈,是我大昭皇室正統,可若是皇子……誰能保證,那孩子一定是陛下的血脈。”
蕭黎語氣平靜地陳述著不被這個時代接受的觀念:“唯有女子繼位,才能從根本上保證皇位傳承的血脈純正,姜兒是我們的女兒,她的孩子才是陛下血脈的延續。”
晉棠聽得想給蕭黎豎個大拇指。
“你何時想到這些的?”晉棠以為,這不是突然間的想法。
蕭黎笑了笑:“很早,從姜兒出生後便有了,只是怕陛下覺得荒唐,一直未曾提起。”
“如今陛下既然問起,我便說了,阿棠,你不必再為子嗣之事憂心,我們有姜兒足夠了,待姜兒長大,我便將這大昭江山交到她手中。”
晉棠靠在蕭黎胸前,許久才輕輕“嗯”了一聲。
“蕭黎,我答應你。”
蕭黎目光微凝。
“我答應你。”晉棠鄭重,“不再要孩子,有姜兒、有你在,此生足矣,那藥你不許再吃,也不必再吃。”
“阿棠。”蕭黎有點哽咽,他怕的就是晉棠無法接受。
晉棠抬手撫上蕭黎的臉頰,指尖劃過他微紅的眼角:“我知你怕,我也怕,生產那日……很疼、很累,我也想過,再也不要經歷了。”
“可若是因為怕,讓你偷偷吃藥,讓你在情動時還要分心算計,那我寧可不要。”
“蕭黎。”晉棠望進他眼底深處,“我要你好好地愛我,無所顧忌地愛我,我要我們之間的每一刻,都是全心全意,沒有隱瞞,至於孩子……有姜兒夠了,她是我們血脈的延續,將來她會有她的孩子,那孩子身上,也流著我們的血,這江山、這血脈,會傳承下去。”
晉棠捧住蕭黎的臉,額頭與他相抵,聲音輕得像嘆息,卻重如誓言:“所以,答應我,別再為這件事憂心,好不好?”
蕭黎重重點頭:“好。”
晉棠笑了,湊上去吻住蕭黎的唇。
這個吻溫柔而綿長,帶著淚水的鹹澀。
一吻終了,兩人額頭相抵,唿吸交融。
“蕭黎。”晉棠輕聲喚他。
“嗯。”
“我有沒有說過,你很厲害。”
蕭黎低笑:“阿棠現在說了。”
“那我再說一次。”晉棠眼睛彎起來,裡面映著燭光,也映著蕭黎的倒影,“蕭黎,你很厲害,特別厲害。”
蕭黎眸色轉深,手臂一用力將人打橫抱起,朝龍床走去。
“陛下謬讚。”蕭黎將晉棠放在柔軟的錦褥中,俯身壓下去,唇貼在他耳邊,氣息溫熱,“臣還有更厲害的,陛下可想見識。”
晉棠臉頰緋紅,卻伸手環住蕭黎的脖頸,將他拉得更近。
“想。”
帳幔落下,遮住一室春意。
(看作話)
【作者有話要說】
元熙公主晉姜三歲能誦詩,五歲通經史,十歲時已能代父批閱簡單奏章。
她繼承了晉棠的清俊容貌與聰慧靈秀,也承襲了蕭黎的沉穩氣度與殺伐決斷。
十五歲及笄禮上,晉棠下旨,冊封元熙公主為皇太女,入主東宮,參議朝政。
朝中雖有微詞,但在蕭黎多年經營與晉棠威望之下,並無太大波瀾,且晉姜才華出眾,處事公允,漸漸也贏得了臣工信服。
後來,晉棠將皇位禪讓於晉姜,自居太上皇,與蕭黎移居玄王府,頤養天年。
晉姜登基後,改元“承平”,延續其父治國方略,輕徭薄賦,整頓吏治,開通商路,她在位四十年,大昭國力臻於鼎盛,四海賓服,史稱“承平之治”。
而玄王府之中,兩位父親皇春日賞花,夏夜觀星,秋日品菊,冬爐煮酒,相守直至白髮蒼蒼。
晉姜曾問父親,此生可有遺憾。
晉棠握著蕭黎的手,望著從宮裡移栽過來的海棠,笑了笑。
“唯願星辰長明,山河永固,與卿共白頭。”
第104章 番外·沒有系統的if線(一)
九月的風從宮闕深處盤旋而上, 帶著香燭燃燒後的灰燼氣息,吹過新帝寢殿洞開的雕花長窗。
那風已有了初秋的鋒刃,刮在皮膚上, 激起細小的戰慄。
晉棠跪坐在御案後,一身素服尚未除下,襯得臉頰愈發蒼白清瘦, 唯有挺直的嵴梁和緊抿的唇線, 還撐著十六歲少年天子不容侵犯的威儀。
他的父皇, 那位在馬上征戰半生、傷痕累累的帝王, 終究沒能熬過這個秋天,將一副過於沉重的擔子,猝不及防地壓在了他尚且單薄的肩頭。
案頭堆疊的奏章像一座座沉默的小山, 多數是關於先皇喪儀後續、各地官員的慰表, 以及一些亟待處理的尋常政務。
王忠侍立在側,眼眶的紅腫未消,看向年輕君主的目光裡充滿了憂心,他知道, 真正讓陛下連指尖都透出冷意的,並非這些。
終於, 晉棠的手指停在了其中一份奏摺上。
那奏摺的封皮顏色略深, 質地也比旁的更挺括些, 像一柄未出鞘的薄刃, 靜靜躺在那裡。
晉棠沒有立刻開啟, 只是用指腹緩緩摩挲過封皮邊緣, 眼神晦暗不明。
王忠的心提了起來, 他知道那是什麼。
這幾日, 這樣的摺子已非第一份, 只是前幾份,都被陛下以“先皇喪期,不言此事”為由,暫且擱置了。
這一份是在今日早朝後,由一位素以耿直敢言著稱的老臣呈遞上來的。
晉棠終究還是開啟了它。
奏摺上的字跡力透紙背,言辭比前幾份更為激烈直白。
核心只有一個:玄王蕭黎,異姓封王,位極人臣,更手掌京畿部分防務及先皇臨終託付的些許權柄,於新君而言,實乃臥榻之側酣睡的勐虎。
先皇在時,君臣相得,自可無虞,如今主少而強臣在側,禍福難料。
奏請陛下念及江山社稷之重,當機立斷,或削其“玄王”尊號,降等襲爵,或明升暗降,收其權柄,令其遠離中樞,方可保皇權無虞,天下安心。
晉棠捏著奏摺邊緣的手指骨節泛出青白色,唿吸卻壓抑得極平穩,只有微微顫抖的睫毛洩露了心底翻騰的怒意與…失望。
為什麼?
父皇倚重蕭黎,信他如手足,臨終前甚至握著自己的手,囑託“玄王忠耿,國事不決,可詢之”。
靈前哭祭,蕭黎眼中那深切的悲慟絕非作偽。
這三日,是蕭黎不眠不休協同幾位老臣打理喪儀,穩住朝局,彈壓住那些或許已開始浮動的人心。
他們憑什麼懷疑?就因為他姓蕭,不姓晉?就因為他軍功赫赫,是先皇破格欽封的一字並肩王?
一股無名火竄上晉棠的心頭,他甚至能想象出,那些遞上摺子的人,此刻或許正聚在某處,用怎樣憂慮又暗含期待的眼神,等待著年輕天子的反應——是惶恐採納,還是猶豫不決?無論哪種,都坐實了他們對“主少國疑”、“強臣震主”的判斷。
他不!
晉棠勐地站起身,那份奏摺在他手中被攥得皺起。
他幾步走到殿角用於取暖的鎏金銅獸爐旁,爐火因連日的悽風苦雨而燃得正旺,橘紅的火焰跳躍著,映亮他線條緊繃的側臉。
晉棠將那份奏摺投進了爐火之中。
“嗤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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