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26頁
“傳本王令——”
殿內空氣驟然緊繃。
“靖安侯崔琰,削去爵位,褫奪封號,即刻起,押入宗正寺大牢,嚴加看管,待和安公主傷勢穩定,再行論處其傷母之罪。”
“其言行無狀,忤逆狂悖,皆因疏於管教,著令宗正寺會同刑部,徹查其身邊伴當、教習,凡有慫恿、失職者,一律重懲,絕不姑息!”
命令既下,再無轉圜。
崔琰似乎直到此刻才意識到大禍臨頭,臉上血色瞬間褪盡,但那點恐懼迅速被更強烈的憤怒和不甘淹沒。
他勐地抬起頭,不顧手臂被反剪的疼痛,尖聲叫嚷起來,聲音因激動而噼裂刺耳:“削爵?你敢?!我艹你孃的蕭黎!你算個什麼狗屁東西?一個不知道從哪個旮旯縫裡鑽出來的野種!仗著陛下給你幾分顏色就敢開染坊!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
汙言穢語如同毒液般噴射而出,崔琰奮力掙扎著,試圖衝向御階,被玄甲衛死死按住,更是激得他口不擇言:“你個靠著舔先帝靴子上位的下賤貨色!也配站在這裡對小爺指手畫腳?小爺是先帝親封的靖安侯!身上流著晉氏皇族的血!你一個連爹孃都不知道是誰的雜種,憑什麼?!憑什麼動我?!”
崔琰雙目赤紅,唾沫橫飛,極盡侮辱之能事,將市井最骯髒、最惡毒的話語都傾瀉在蕭黎身上。
“你不過是我舅舅養的一條狗!一條唿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看門狗!現在主子病了你倒抖起來了?我告訴你蕭黎!等陛下醒了,知道你他娘這麼對他的外甥,第一個宰了你這條忘恩負義的老狗!”
“你不得好死!斷子絕孫!你……”
他罵得越發不堪入耳,詞匯骯髒到連一些經歷過風浪的老臣都聽不下去,紛紛側目或低頭,心中既驚駭於這少年的暴戾粗鄙,又為蕭黎捏了一把汗,同時也升起一股寒意——這等汙言穢語,簡直是玷汙了這莊嚴肅穆的太極殿!
玄甲衛手上加力,試圖強行制止崔琰,卻被他瘋狗般的掙扎和更加汙穢的叫罵頂了回來。
就在這混亂不堪之時,太極殿側門處,厚重的簾幔被一隻蒼老的手輕輕掀起。
王忠攙扶著一個人,緩緩踏入了殿內。
來人一身蒼煙常服,外罩一件略顯寬大的軟緞披風,墨髮未束,僅用一根素玉簪鬆鬆挽住些許,其餘如瀑般垂落身後。
他面色是久病初愈的蒼白,唇色極淡,身形清瘦得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被王忠小心翼翼地半扶半抱著,每一步都走得緩慢而虛浮。
正是本應在寢宮靜養的皇帝,晉棠。
他似乎是聽聞了太極殿的喧譁,才強撐著過來看看。
此刻,晉棠那雙因消瘦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正微微蹙著,帶著明顯的倦意和被打擾的不悅,目光淡淡掃過殿中情形,最終落在了那個叫嚷得最兇,滿嘴汙穢的少年身上。
殿內瞬間死寂。
所有官員,包括方才還義憤填膺的孫閣老等人,全都愣住了,隨即慌忙躬身,或欲下跪行禮,卻被晉棠一個輕微的手勢制止了。
他的目光只盯著崔琰。
崔琰的叫罵聲也戛然而止。
他被這突如其來的寂靜和眾人態度的轉變弄得一愣,掙扎的動作停了下來,下意識地看過去。
當他的目光觸及被王忠攙扶著的晉棠時,眼中先是閃過一絲茫然,隨即,那茫然迅速被極其不合時宜還混雜著驚豔與貪婪的痴迷所取代。
晉棠久病,膚色是近乎透明的白,眉眼精緻卻籠著揮之不去的病氣與倦色,這份脆弱易碎之感,與他身為帝王卻此刻毫無威懾力的姿態,形成了一種奇異而驚心動魄的美感,尤其是對於崔琰這種無法無天的小混蛋來說。
崔琰看得眼睛都直了,幾乎忘了自己身在何處,處境如何。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臉上竟扯出一個帶著邪氣的笑容,脫口而出,聲音帶著變聲期的沙啞,卻難掩其中的輕浮與褻瀆:“美人兒?哪兒來的這麼標誌的美人兒?”
這話如同驚雷,再次炸響在死寂的大殿上!
第27章 “狗東西,看清楚了,朕,是誰。”
王忠倒吸一口涼氣, 扶著晉棠的手都抖了一下。
眾官員更是駭得魂飛魄散,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這、這忤逆不孝的小畜生,竟然、竟然敢對陛下……
晉棠原本只是因聽到髒話而蹙起的眉頭, 此刻徹底冷了下來。
他本就身體不適,心情欠佳,被這不知死活的東西用如此汙穢的眼神和言語冒犯, 目光凌厲地刺向崔琰。
晉棠沒有立刻動怒, 只是眼神冰冷地看著崔琰, 那目光如同在看一堆令人作嘔的穢物。
“方才那些汙言穢語, 是誰教你的?”晉棠問的是那些罵蕭黎的髒話,目光銳利如針,釘在崔琰那張寫滿痴迷與愚蠢的臉上。
崔琰被這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頭一憷, 但美色當前, 那點畏懼很快被色膽包天壓了下去。
他嘿嘿一笑,竟帶著幾分炫耀似的無賴勁兒:“小爺自己學的!怎麼?美人兒你也想學?不如跟了小爺,小爺教你……”
“鬆開他。”晉棠不等他說完,忽然對押著崔琰的玄甲衛吩咐道。
玄甲衛雖不明白陛下為何讓他們鬆開這畜生, 但有他們在,料這畜生也傷不到陛下, 便鬆開了對崔琰的鉗制。
崔琰手臂一鬆, 正自得意, 以為這美人被自己的風采折服, 剛要再說些輕佻話語, 卻見那蒼煙色的身影動了。
晉棠掙脫了王忠的攙扶, 雖然腳步依舊虛浮, 但動作卻異常果斷。
他一步上前, 在所有人驚愕的注視下, 揚起了那隻瘦削蒼白得可見青色血管的手——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崔琰那張尚帶稚氣卻寫滿猥瑣的臉上。
力道之大,完全不像一個久病之人所能為,直接將崔琰打得偏過頭去,臉頰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痕。
崔琰被打懵了,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著晉棠,眼中先是錯愕,隨即湧上被冒犯的暴怒:“你!你敢打小爺?!”
晉棠根本不理會他的叫囂,反手——
“啪!”
又是一記更重的耳光,扇在了崔琰另一邊臉上。
這一次,崔琰直接被扇得踉蹌了一下,嘴角滲出了一絲血跡。
晉棠微微喘息著,顯然是這兩下動作耗費了他不少力氣,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幾分,但那雙眼眸中的冷厲更甚。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打得暈頭轉向的崔琰,聲音帶著一絲因虛弱而顯出的微顫。
“第一巴掌,打你口出穢言,辱及攝政王,蔑視朝綱。”
“第二巴掌,打你忤逆犯上,色膽包天,目無君父。”
晉棠微微俯身,逼近捂著臉,眼神終於帶上驚恐的崔琰。
“狗東西,看清楚了,朕,是誰。”
崔琰如遭雷擊,徹底僵在原地,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臉上血色褪盡,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慘白和無法言喻的恐懼。
他、他剛才……調戲了……陛下?!
就在崔琰魂飛魄散、時,一道紫色身影已如疾風般掠至晉棠身側。
蕭黎穩穩扶住晉棠因用力而微微發顫的手臂,觸手一片冰涼,讓他眉頭緊鎖。
“押住他。”蕭黎頭也未回,對玄甲衛下令,聲音冷硬。
玄甲衛立刻上前,再次將呆若木雞的崔琰死死按住。
“陛下怎麼過來了?”蕭黎低頭,看著晉棠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側臉,聲音不自覺地放輕,帶著難以掩飾的擔憂,“御醫囑咐需靜養,此處汙濁,豈是陛下該來的地方?”
他目光掃過被制住的崔琰,眼中殺意一閃而逝,這孽障,方才那些汙言穢語和褻瀆目光,死一萬次都不足惜。
晉棠藉著蕭黎的攙扶,緩了口氣,目光也從崔琰那令人作嘔的臉上移開,落在空懸的龍椅上,示意蕭黎扶他過去。
他腳步虛浮,幾乎將大半重量都倚在蕭黎堅實的手臂上,一邊慢慢走著,一邊用那帶著倦意的清冷嗓音,彷彿漫不經心地說道:“聽聞了些和安公主的事,想著這崔琰既能幹出砍傷親生母親的混帳行徑,怕不是個容易服軟的主兒,便過來瞧瞧。”
晉棠輕輕咳了一聲,繼續道,“沒成想,還真讓朕見識到了,是個什麼貨色。”
這話聽起來合情合理,像是君王關心宗室事務,親自過問,只有晉棠自己知道,這全然是他信口編來的理由。
就在片刻前,晉棠還在寢殿榻上昏沉養神,腦海裡那該死的系統卻突然詐屍——
【任務:即刻前往太極殿,確保靖安侯崔琰無恙,任務獎勵:無,任務失敗:懲罰強度三級。】
崔琰?誰?
為什麼要保住他?
晉棠當時心下便是一聲冷笑,系統要他保的,能是什麼好東西?他想也沒想,直接在心底拒絕:“不幹。”
然而,熟悉的劇痛或虛弱並未降臨。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