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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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棠愣住了,沒有懲罰?
這太反常了,系統何時變得如此“通情達理”?除非,這任務本身就有問題。
系統在騙他?
既然沒有懲罰,晉棠此刻竟也覺得身上比往日多了些力氣,雖然依舊虛弱,但下地行走似乎無礙。
那為何不去看看?
去看看系統千方百計,甚至不惜“謊報軍情”也想讓他去“保”的,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
於是,晉棠便帶著王忠來了太極殿。
結果,還真是大開眼界。
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屁孩,滿嘴噴糞,辱罵蕭黎,還敢用那種噁心的眼神看他,系統要保的,就是這種貨色?
晉棠心裡對系統的厭煩又深了一層,同時也對眼前這個被系統“看重”的小畜生,充滿了冰冷的審視,他倒要看看,這玩意身上,到底有什麼特別之處,值得系統如此“大動干戈”。
蕭黎聽著晉棠的解釋,並未全信,他敏銳地察覺到晉棠語氣中那一絲極淡的探究之意,似乎並非全然為了公主之事,但他沒有追問,只是將手臂攬得更穩了些,支撐著晉棠一步步走向那象徵著至高權力的龍椅。
“陛下聖明,此子確實不堪。”蕭黎沉聲應道,目光掃過下方噤若寒蟬的百官,以及那個面如死灰、抖如篩糠的崔琰,“臣已下令削其爵位,押入宗正寺大牢,待查明原委,再行論處。”
晉棠在蕭黎的攙扶下,終於緩緩坐上了那寬大冰冷的龍椅,他靠坐著,微微喘息,目光再次落向殿下的崔琰,如同看著一隻渺小而骯髒的蟲豸。
“嗯。”晉棠淡淡應了一聲,“查,仔細地查,朕也想知道,是什麼樣的‘教導’,能養出這等……‘人才’。”
崔琰癱軟在地,臉上火辣辣的疼痛遠不及心頭的恐懼來得勐烈。
他終於從那張驚世駭俗的美貌帶來的短暫痴迷中徹底清醒,意識到自己闖下了何等彌天大禍!
調戲天子,辱罵君王……
“陛、陛下!”崔琰涕淚橫流,再也顧不得什麼體面,手腳並用地想往前爬,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舅舅,舅舅開恩啊!外甥知錯了!外甥鬼迷心竅!外甥不是人!求陛下看在、看在母親的面子上,饒了外甥這一次吧!”
崔琰想靠近龍椅求饒,卻被身後的玄甲衛死死按住肩膀,如同鐵鉗般讓他動彈不得,只能徒勞地掙扎,模樣狼狽又可憐,若是尋常人見了,或許會生出一絲憐憫,但在場眾人,包括高坐龍椅的晉棠,只有滿心的厭惡。
晉棠靠在龍椅上,微微闔眼,似乎連多看崔琰一眼都覺得費力且噁心,他蒼白的面容上沒有任何動容,只有一片倦怠。
“開恩?”晉棠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崔琰那張涕淚交加的臉上,聲音輕而冷,“你方才說的那些話,做的那些事,這滿殿的臣工都聽見了、看見了,你讓朕當作沒發生過?”
他輕輕嗤笑一聲,那笑聲裡帶著無盡的嘲諷:“朕可沒有一個十二三歲,就敢不分場合、不論物件發情的外甥。”
“發情”兩個字,晉棠說得極輕,卻像兩記無形的耳光,再次狠狠扇在崔琰臉上,讓他臉色由白轉青。
晉棠的視線掠過崔琰,彷彿多看一秒都會汙了眼睛,轉向殿中肅立的百官:“更何況,還是對著自己的親舅舅。”
倫常綱紀,君威臣服,被崔琰踐踏得粉碎。
“至於你辱罵攝政王。”晉棠的聲音陡然轉厲,“言辭之骯髒,心思之惡毒,聞所未聞!朕聽著都覺反胃!”
他不再看崔琰,彷彿那是什麼髒到極點的穢物,只對著玄甲衛揮了揮手,每一個字都帶著極致的厭棄。
“拖下去。”
“立刻。”
“朕不想再看見他。”
“還有,給這忤逆不孝的東西好好上上課,此事就交由刑部負責,在和安公主醒來前不死就成。”
意思就是,隨意上刑。
晉棠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靠在龍椅上,微微喘息,臉色比剛才更加難看。
蕭黎立刻上前一步,無聲地站在他身側,呈守護之姿,目光掃過下方眾臣。
百官們深深垂首,心中凜然。
陛下久病,那也是陛下,大昭大權在手的陛下。
沒有當場將崔琰格殺,多半也只是想知道崔琰為何會砍傷和安公主,絕非是考慮到和安公主就這麼一個孩子,會放崔琰一馬。
而玄王……
崔琰又是汙言穢語辱罵玄王,又是冒犯陛下,恐怕玄王少不了給崔琰“開小灶”,讓崔琰見識一下刑部那些專司刑罰的酷吏,有何種手段。
第28章 “陛下之劍所指,便是臣兵鋒所向。”
玄七去查了崔琰跟和安公主起衝突的緣由, 沒過幾天就交回來了厚厚的一疊紙。
那厚度,著實令人心驚。
蕭黎正在棲梧宮的書房裡批閱奏摺。
夏日午後,書房裡冰鑑散發著絲絲涼氣, 驅散了些許暑意,但窗外的蟬鳴卻一聲遞著一聲,連綿不絕, 聒噪得讓人心煩意亂。
紫檀木大案上堆積如山的奏章, 彷彿永遠也批閱不完, 硃筆蘸滿了濃豔的紅色, 在或急切或冗長的字句間劃過,決定著一方民生,也權衡著朝堂內外的無數心思。
玄七來去如一陣風, 悄無聲息, 不知何時已立在案前,依舊是一身不起眼的黑色勁裝,面容平凡得讓人過目即忘。
他沒有多言,只是將那一摞用牛皮繩扎得整整齊齊的紙張, 輕輕放在了紫檀木大案的邊角,那厚度, 竟比旁邊一疊待批覆的軍報還要可觀幾分。
蕭黎執著硃筆的手頓了頓, 筆尖那一點硃砂險些滴落在雪白的宣紙上。
他撩起眼皮看了一眼那摞紙, 墨黑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清晰的訝異, 隨即沉澱為冰冷的瞭然。
知道崔琰混帳, 卻不想能混帳到如此地步, 短短几日, 竟能讓玄七查出這麼厚的一摞?這得是幹了多少“豐功偉績”?
一股膩煩感湧上心頭, 蕭黎撂下手中的硃筆, 那支上好的紫毫筆被隨意地擱在青玉筆山上,他抬手揉了揉因長時間俯首而微微發酸的脖頸,骨骼發出細微的脆響。
算算時辰,此時陛下應當已經午睡起身了。
之前陛下在病榻上囑咐過,崔琰這事若有進展,需得及時稟報。
蕭黎原本打算將手頭幾件緊急的軍務處理完畢後再過去面聖,眼下既然玄七已有了結果,正好帶上,一同稟明。
“去陛下寢宮。”蕭黎起身,沉聲吩咐侍立在門外的內侍。
蕭黎拿起那厚厚一疊調查結果,在手中掂了掂,分量不輕,承載著無數骯髒與罪孽。
與蕭黎估算的時間幾乎一致,寢宮內的晉棠的確已經起身。
今日的陽光難得正好,不像前幾日那般毒辣灼人,帶著點慵懶暖意,透過半開的支摘窗,在臨窗鋪設的柔軟雲錦軟榻上灑下一片明亮而溫柔的光斑。
晉棠身上只穿了件軟綢常服,寬大舒適,更襯得他身形清瘦單薄,如墨的長髮並未用冠冕束起,只是鬆鬆地披散在肩後,幾縷髮絲垂落額前,映襯得他那張因病而缺乏血色的臉愈發蒼白,幾乎透明。
他手裡正拿著一封奏摺在看,長睫低垂,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眉心微微蹙著,似乎在思索什麼。
侍立一旁的宮人小心翼翼地通傳:“陛下,玄王殿下到了。”
晉棠聞聲抬起頭,眼底還帶著些未散盡的思索與疲憊,見到邁步進來的蕭黎,那抹鬱色稍稍化開些許,聲音帶著病後初愈特有的微啞,聽起來有些無力:“王叔來了,不必多禮,坐吧。”
他隨即便吩咐旁邊侍立的宮人:“給王叔上茶,就用前兒貢上的那款雲霧山。”
晉棠的目光隨即落在蕭黎手中那異常顯眼的一摞紙上,眉梢微挑,帶著明顯的詢問之意。
蕭黎先是依禮問了安,方才在下首的梨花木椅子上端坐下來,見晉棠手裡竟拿著奏章,心下不由得升起一絲疑惑。
他記得很清楚,所有的奏摺都應已按規制送至御書房,由他與幾位閣臣先行處理,篩選出緊要的再呈報陛下聖裁,陛下近來龍體欠安,鮮少會在需要靜養的時辰,於寢宮中主動操勞這些瑣碎政務,這奏章是哪裡來的?
見蕭黎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奏摺上,晉棠倒也無需隱瞞,主動解惑,只是語氣裡含著一絲冷意:“這是崔家遞進宮的,繞過了你那邊,直接送到了朕這裡。”
晉棠說著,便將那封奏摺直接遞給了蕭黎:“王叔也看看。”
蕭黎接過,翻開一看,內容無非是為崔琰求情,言辭懇切,引經據典,說什麼崔琰年少無知,衝動犯錯,懇請陛下念在他是崔家子嗣,念在和安公主只有這一點骨血的份上,從輕發落云云。
蕭黎看著看著,氣笑了。
那笑聲不高,卻十足的嘲諷,在靜謐的寢殿內顯得格外清晰。
蕭黎將奏摺“啪”地一聲合上,彷彿沾了什麼不潔之物般,隨手丟在身旁的小几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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