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第33頁

3,172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頓了頓,晉棠繼續道:“另外,去請謝家、王家、鄭家的家主,明日也一同上殿觀審。”

王忠心頭凜然,知道陛下這是要動真格的了,不僅要徹底清算崔家,更是要藉此機會,敲山震虎。

他深深躬身:“老奴遵旨。”

蕭黎起身,走到晉棠身側,與他並肩而立,共同望著窗外那夜色。

他的身影高大,恰好為晉棠擋住了從窗縫滲入的一絲寒意。

“都準備妥當了?”晉棠輕聲問,像是問蕭黎,也像是問自己。

“嗯。”蕭黎應道,聲音沉穩,“玄甲衛已掌控各處要害,京畿防務穩如磐石,三司官員皆知明日事關重大,不敢有誤,謝、王、鄭三家,接到旨意後,必有權衡,但明日他們不敢不來。”

蕭黎側頭看向晉棠蒼白卻堅毅的側臉,補充道:“陛下放心,一切有臣。”

晉棠輕輕吸了一口氣,夏夜的風帶著不知名的花香湧入殿內,吹散了方才的沉悶,也吹動了額前的幾縷碎髮。

他伸出手,指尖輕輕搭在冰涼的窗欞上,感受著那堅實的觸感。

蕭黎看著晉棠被燭光與夜色共同勾勒出的側臉輪廓,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彎腰,將那滑落在地上的薄毯,輕輕拾起,拍去並不存在的灰塵,動作細緻而自然地將它重新披在了晉棠單薄的肩上,為他攏了攏。

“夜涼,陛下當心身子。”

那薄毯上猶帶著蕭黎掌心暖意的餘溫,透過單薄的衣衫,熨帖著微涼的肌膚。

晉棠沒有回頭,只是搭在窗欞上的指尖輕輕蜷縮了一下,又緩緩鬆開。

他“嗯”了一聲,算是回應,目光卻依舊穿透沉沉的夜幕,望向皇城更遠處,想要穿透層層宮牆,望向人間的萬家燈火。

晉棠的目光最終落回殿內那簇躍動的燭火上,火光在他幽深的眼眸中凝成一點灼亮的星子。

他攏了攏肩上的薄毯,指尖感受著那份暖意。

“靜候天明吧。”

燭火將兩人的影子投映在光潔的金磚地上,交疊著,恍若一體。

【作者有話要說】

存稿前還是耽美頻道,存完稿只能去多元,收藏不漲,惆悵,看來我為數不多的讀者能夠免費看完這一本[笑哭]

第33章 晨曦初透,宮門次第而開。

晨曦初透, 宮門次第而開。

文武百官身著朝服,手持玉笏,沉默地穿過長長的宮道, 步入那座象徵著大昭至高權力的太極殿。

今日的太極殿,氣氛與往日截然不同。

御座之上空懸,象徵著皇帝仍未臨朝, 但御座之下的丹墀前, 卻設了一張紫檀木大案, 案後端坐一人, 紫色蟠龍親王服,面容冷峻,目光如電, 正是攝政王蕭黎。

而在御階之下, 靠近殿門處,額外設了三張座位,坐著三位鬚髮皆白、氣度沉凝的老者——謝氏家主謝垣,王氏家主王璋, 鄭氏家主鄭泓。

他們受邀“觀審”,此刻皆端坐席上, 垂眸斂目, 面色平靜, 看不出心中所想。

殿內鴉雀無聲, 落針可聞。

官員們早已按照品階於兩側席墊落座, 眼觀鼻鼻觀心, 連唿吸都刻意放輕。

空氣中瀰漫著山雨欲來的壓抑, 彷彿有什麼東西在無聲地繃緊, 只待一個契機便會轟然斷裂。

“陛下駕到——”

內侍尖細悠長的唱喏聲劃破沉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投向大殿側門。

只見數名宮人簇擁下, 一道清瘦的身影緩緩步入殿內。

晉棠今日未著繁複沉重的冕服,只穿了一身玄端常服,顏色是莊重的蒼黑,以金線繡著簡約的龍紋,墨髮用玉冠束起,除此之外,周身再無多餘飾物。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唇色淺淡,行走間步伐甚至帶著顯而易見的虛浮,需要王忠在旁小心攙扶。

然而,當晉棠一步步走向那高高在上的御座,當他在那冰冷的龍椅上緩緩坐下,微微抬起那雙因消瘦而顯得格外深邃的眼眸,掃視下方時,那股屬於帝王的威儀,便如同無形的潮水,瞬間籠罩了整個太極殿。

晉棠沒有說話,只是那樣靜靜地坐著,目光平靜,卻讓每一個與之對視的臣子,都不由自主地垂下了頭,心中凜然。

“臣等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唿海嘯般的跪拜聲響起,打破了方才的死寂,卻又迅速歸於另一種更深的肅穆。

“眾卿平身。”晉棠開口。

眾人謝恩起身,復又於各自席位端正坐下,垂手恭聽。

晉棠的目光掠過御階下的三位世家家主,在他們身上略微停頓了一瞬,並未多言,隨即轉向丹墀下的蕭黎,微微頷首。

蕭黎會意,站起身面向百官,聲音沉肅如同金鐵交擊:“帶人犯,崔琰、崔弘,及一干涉案人等上殿!”

命令層層傳下。

片刻後,沉重的鐐銬摩擦地面的聲音由遠及近,打破了殿內的寧靜。

率先被押上來的,是形容狼狽不堪的崔琰。

不過短短數日牢獄之災,昔日那個囂張跋扈,眼神渾濁帶著淫邪的少年已然不見。

此刻的崔琰,頭髮散亂,衣衫汙穢,臉上帶著傷痕與淤青,眼神渙散,充滿了恐懼與絕望,沉重的枷鎖套在他的脖頸和手腕上,每走一步都顯得異常艱難,被玄甲衛人半拖半架著弄進大殿。

崔琰一進殿,感受到那無數道或鄙夷、或厭惡、或冰冷的目光,腿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全靠兩旁的玄甲衛強行架住。

緊接著被押上來的,是崔弘,那位曾經風度翩翩的崔家駙馬。

崔弘倒是比崔琰顯得鎮定些,依舊穿著料子尚好的常服,頭髮梳理得還算整齊,只是臉色灰敗,眼底帶著濃重的黑眼圈,嘴唇緊抿,透著一股強自支撐的僵硬。

崔弘的目光飛快地掃過御座上的晉棠,又掠過丹墀下的蕭黎,最後在三位世家家主的方向停頓了一瞬,似乎想從中尋求一絲慰藉或轉機,卻只看到三張毫無表情的臉,心頓時沉了下去。

在他們之後,還有數名涉案的崔家僕從、昔日的“名師”、以及那名被找回來的外室,皆被玄甲衛押解著,跪倒在殿門附近,黑壓壓一片,如同待宰的羔羊。

人員到齊,殿內的氣氛愈發凝重。

晉棠居高臨下地看著下方那一張張或惶恐、或麻木、或強作鎮定的臉,目光最後落在崔琰和崔弘身上。

他沒有急著開口訓斥,也沒有讓崔家父子立刻辯解,而是將視線轉向了三司主官所在的方向。

“開始吧。”晉棠淡淡說道,聲音裡聽不出絲毫情緒,“刑部、大理寺、宗正寺,將你們審理的結果一一道來,讓朕,也讓這滿朝文武,都聽個明白。”

所有人的精神都為之一振,知道真正的風暴,即將拉開序幕。

刑部尚書是一位面容清瘦的老臣,率先手持玉笏,自席間起身出列,躬身奏對。

“臣,刑部尚書周正,啟奏陛下。”周正聲音洪亮,帶著刑名官員特有的剛正不阿,“經臣部會同大理寺、宗正寺連日審訊查證,現已查明崔琰所犯諸罪,鐵證如山!”

周正微微側身,目光掃過癱軟在地的崔琰,語氣沉痛而凜冽:“其一,忤逆不孝,持刀傷母!人證有隨行護衛、侍女共二十七人,皆可證明,崔琰因不滿和安公主管教,與其發生爭執,竟喪心病狂,拔刀砍傷公主左肩臂,致公主重傷昏迷!此乃其親口供認,畫押在此!”

他從袖中取出一份按滿紅指印的供狀,由王忠接過,呈送御前。

“其二,品行不端,在其母和安公主府中,便已仗勢欺人,男女不忌,強佔、凌辱侍女、小廝達數十人之多,更有甚者,屢次強搶封地民男民女入府,供其淫樂,致數人家破人亡,民怨沸騰!此有苦主血書、證人供詞及查抄出的相關□□器物為證!”

又一份厚厚的卷宗被呈上。

“其三,結交匪類,蓄養惡奴!其身邊伴當、護衛,多為市井無賴、亡命之徒,倚仗其勢,欺行霸市,為非作歹,樁樁件件,皆有案可查!”

周正每說一條,殿內眾人的臉色便沉一分,尤其是那三位世家家主,眉頭更是越皺越緊。

這些罪名,單拎出任何一條,都足以讓一個勳貴子弟身敗名裂,更何況數罪併罰?

更要緊的是,家族的臉面不能丟,族中子弟哪怕是打死,也要維護家族名譽。

而崔琰,在聽到這些自己曾經不以為意甚至引以為傲的事蹟被當眾一條條宣讀出來時,終於承受不住那巨大的恐懼和壓力,竟然嚇得哭了出來。

侍衛面無表情地將他拖開些許,以免汙穢御前。

周正恍若未聞,繼續沉聲道:“然,崔琰所犯之罪,尚不止於此,其最為十惡不赦者,乃在其身世之謎,關乎天家血脈,國朝體統!”

“經查,崔琰並非和安公主親生,乃是其父崔弘夥同外室,施行狸貓換太子之毒計,用以混淆皇室血脈,竊佔靖安侯爵位的野種!”

1/1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