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第83頁
“然後我就去找你,好不好?”
晉棠的魂魄劇烈地顫抖起來。
完了。
蕭黎真的瘋了。
哪怕血流成河,哪怕揹負千古罵名。
【作者有話要說】
失去老婆開始陰暗爬行了
第66章 沒有溫度,沒有觸感。
赤鋒衛在京城掀起的血色波瀾尚未平息, 蕭黎已帶著他的親衛與部分白旄衛,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帝都。
沒有盛大的送行儀仗,沒有百官相送。
天未亮時, 玄甲玄袍的騎兵隊伍便如同沉默的黑色洪流,自專供禁軍調動的北玄武門馳出,馬蹄包裹著厚絨, 踏在青石路面上只餘悶雷般的震動, 很快便融入城外官道瀰漫的晨霧之中。
蕭黎騎在隊伍最前方。
他不再穿象徵親王的紫色蟒袍, 換上了一身玄色鐵甲, 甲片細密冷硬,泛著幽暗的光澤,肩吞是猙獰的狻猊, 腰束蹀躞帶, 懸掛著佩劍與馬鞭,外罩一件同色的斗篷,兜帽拉起,遮住了大半面容, 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與緊抿的薄唇。
這一身是純粹武將的打扮,洗去了朝堂上的威儀與華貴, 只剩下沙場征伐的凌厲與肅殺, 盔纓是暗紅色的, 如同凝固的血, 隨著戰馬的起伏在晨風中微微晃動。
蕭黎胸前鎧甲之下, 貼身戴著那枚海棠玉佩。
冰涼的玉質隔著裡衣貼在皮膚上, 隨著馬背的顛簸輕輕晃動。
晉棠的魂魄被困在玉佩中, 視野受限, 只能感知到外界的模煳景象與蕭黎周身冰冷壓抑的氣息。
蕭黎一路上少言少語, 只在必要處簡短下達命令,聲音透過面甲傳出,比以往更加低沉冷硬,沒有絲毫情緒起伏,像一柄反覆淬火打磨後只剩下純粹鋒刃的劍。
隊伍行進極快,也不曾驚動沿途州縣官員,但訊息終究是瞞不住的。
攝政王蕭黎離京,率精銳南下。
結合之前京城楊氏被雷霆手段抄家下獄的變故,嗅覺靈敏的人立刻意識到,江南,不,是大昭,怕是要變天了。
幹陽楊氏的根基在江南。
楊澈在京中倒下,江南的楊氏族人豈會坐以待斃?蕭黎此刻南下,目的不言而喻。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在江南世家的圈層中蔓延開來。
起初只是世家之間小心翼翼的試探與串聯,也有人暗地裡去聯絡蕭黎,然而隨著蕭黎隊伍越來越近,這種恐慌迅速演變成了絕望下的瘋狂。
不能坐以待斃!
這是所有與楊家利益捆綁過深或自覺難以撇清的世家共同的心聲。
蕭黎在京中的手段他們已有所耳聞,,楊氏百年煊赫,說倒就倒,簡直是在趕盡殺絕。
既然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那不如搏一把!
在蕭黎的有意放縱甚至暗中推動下,一道道加密的信函在江南各大世家的密室間飛速傳遞。
一場場秘密的會晤在畫舫、別院、乃至深山古寺中緊急召開。
利益在恐懼的熔爐中被重新熔鑄,昔日的齟齬與競爭被暫時擱置,一個以幹陽楊氏為核心,聯合了謝、王、鄭等多家頂級門閥以及眾多中小世家的同盟,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倉促搭建起來。
他們開始緊急整頓部曲私兵,啟用私自打造的武器,調配錢糧物資,甚至不惜以重利許諾,招攬江湖亡命、流民悍匪。
蕭黎派出的探子潛入江南各處,將世家們倉促集結的武裝力量、兵力分佈、糧草囤積點等情報,源源不斷地送回。
“五萬人。”蕭黎在臨時營地中看著最新密報,指尖點在地圖上幹陽的位置,“區區世家在短短的時間裡竟然能集結起五萬人,這五萬人裡,楊氏出了八千,還真是不可小覷。”
蕭黎的語氣譏誚。
旁邊的霍鉉沉聲道:“殿下,他們據城而守,又不缺糧草,若是負隅頑抗,恐怕要費些功夫。”
“要的就是他們反抗。”蕭黎收起地圖,目光投向帳外沉沉的暮色,“不反,如何坐實謀逆大罪?不反,如何名正言順地犁庭掃穴?”
霍鉉心頭一凜,垂首不語。
看來楊澈刺殺陛下,害得陛下現在還沒有醒過來,對殿下的刺激太大了。
很快,蕭黎故意放出的“楊氏早有謀反之意,暗中勾結妖人,行刺陛下,證據確鑿,本王奉旨討逆”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般飛向江南,飛進每一座躁動不安的世家塢堡。
經過刻意渲染傳播,極具煽動性。
幹陽楊氏接到訊息,個個氣得能吐血,卻也更加堅定了要跟蕭黎拼個你死我活,不然落大蕭黎的手裡,他們怕不是要被千刀萬剮。
火藥味越來越重。
當蕭黎率領的隊伍與先期抵達江南的玄甲衛另一部成功匯合時,江南世家聯軍也已初步成型,憑藉人數優勢和地利,佔據了數處要衝,擺出了與朝廷大軍對峙的架勢。
大戰,一觸即發。
蕭黎將中軍大帳設在一處地勢較高的緩坡上,背靠山林,前臨曠野,易守難攻,帳內陳設簡單,除了軍事輿圖、沙盤、以及必要的案几燈燭,別無長物,冷硬得像他此刻的心。
是夜,秋風蕭瑟,捲動著營帳的帆布,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遠處隱約傳來巡夜士兵的口令與腳步聲,更添幾分蒼涼。
蕭黎獨自坐在案後。
他卸去了沉重的鐵甲,只著一身玄色勁裝,外罩同色大氅,墨髮以一根簡單的烏木簪束起。
案上攤開著江南的精細輿圖,上面標註著敵我態勢,燭火將他冷峻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
蕭黎沒有在看地圖。
他的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眼神空洞,沒有焦點,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死寂,彷彿白日的殺伐決斷、運籌帷幄的人不是他。
蕭黎握著筆的手指許久未動,筆尖的墨汁早已被冷意凍結。
胸前的玉佩貼在他的心口,隨著他微不可察的唿吸輕輕起伏。
晉棠的魂魄被困在玉佩中,卻能清晰地“感知”到蕭黎的狀態。
那種死寂令晉棠發慌,就像一盞油盡燈枯的燭火,在寒風中明明滅滅,只剩下最後一點微弱的光。
晉棠心口疼得要裂開。
不管在原劇情裡最終導致蕭黎慘死的“自己”,還是如今這個掙脫系統卻陷入昏迷將蕭黎逼至如此境地的自己……
終歸,是他連累了蕭黎。
是他將蕭黎拖入了這無盡的漩渦,讓他從那個意氣風發、忠誠耿介的玄王,變成了如今這副心如死灰、只餘復仇執念的模樣。
愧疚、心疼、愛憐……種種情緒如同潮水,淹沒了晉棠的魂魄。
晉棠在玉佩中拼命想要掙脫這無形的束縛,想要觸碰蕭黎,想要告訴他,自己還在,想要撫平他眉宇間的死寂與傷痛。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刻,或許是一個時辰。
晉棠感覺到一股微弱卻堅韌的力量,從魂魄深處湧起。
燭火搖曳了一下。
蕭黎空洞的眼神微微一動,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卻又歸於沉寂,只當是夜風。
漸漸的,一點極其微弱的瑩白光點從蕭黎胸前的玉佩上緩緩飄逸而出,光點起初只有米粒大小,顫巍巍地懸在半空,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
晉棠的魂魄,終於在強烈意願的驅使下,脫離了玉佩。
光點緩緩擴大拉伸,逐漸勾勒出一個朦朧透明的人形輪廓,長髮披散,身形清瘦,面容模煳,唯有那雙眼睛,清澈依舊,盛滿了疼惜與悲傷。
晉棠的魂魄飄到蕭黎身前,顫抖著伸出手去觸碰蕭黎的臉頰。
指尖在即將觸及蕭黎皮膚時停住,光點微微盪漾,彷彿怕自己的觸碰會驚擾了對方,又或是這虛幻的形體根本無力真正接觸實體。
蕭黎依舊垂眸看著輿圖,對近在咫尺的魂魄毫無所覺,周身的死寂氣息濃重得化不開,彷彿已自成一方與世界隔絕的囚籠。
晉棠凝視著蕭黎,目光細細描摹過他瘦削的臉頰,抿成直線的薄唇,還有那眼底深處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空洞。
“蕭黎……”
晉棠張了張嘴,發出無聲的囁嚅。
“對不起……”
“是我……連累了你……”
魂魄的哽咽沒有聲音,只有那顫抖的光影,訴說著無盡的歉疚與心痛。
帳外秋風嗚咽,捲動枯草。
帳內燭火靜靜燃燒,一人一魂明明近在咫尺,卻又隔著鴻溝,一個沉溺於死寂,一個掙扎於疼惜。
那枚緊貼蕭黎心口的玉佩,在魂魄顯形的微光映照下,流轉著溫潤而哀傷的光澤。
營帳外傳來由遠及近的急促腳步聲,在帳外停住,親衛壓低的聲音響起:“殿下,霍將軍有緊急軍情呈報。”
蕭黎空洞的眸子驟然一凝,所有外洩的脆弱與死寂在瞬間被收斂殆盡,彷彿從未存在過。
他直起身,嵴背重新挺直如松,臉上恢復了慣常的冷硬與威嚴:“進來。”
找不到符合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