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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影隨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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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景凡與蠻夷人達成了和解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大江南北。坊間也是議論紛紛,有的人說是溫景凡不敵蠻夷人,這才委曲求全;還有人的說,是溫景凡禮賢下士,懂得吸納人才。

  事情結束後,她也準備去州府與溫炎如匯合了,正在客棧收拾行囊。

  桑榆又不請自來,見她忙碌著整理,便也知曉她要離開了,依依不捨地問道:“你要去哪裡?”

  她低著頭還在整理自己的行裝,淺淺回道:“離開這裡。”

  桑榆此時洩了氣,好像明白了什麼似的,又追問道:“那我們還能見面嗎?”

  “或許?”她隨口回了一句,頭還是沒有抬起來。

  桑榆心中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嗎?”

  她聽到這話,停了下來,總算是抬起頭來,不可思議但是又疏遠地看著他,堅定地回了兩個字,“不必。”

  桑榆還是不想放棄,“石姑娘,我既然已經完成了我的使命,那接下來只要等著溫景凡的訊息即可,我為何不能一起?”

  “我要做的事情很多,沒有時間……”她後半句始終還是有些不忍心說出口,她必須要全身心替溫葉庭解毒,然後坦然接受自己的命運。

  “好吧,我會在這裡等候通知,你要是需要幫忙,大可來找我。”桑榆最後不死心地說了一句,他那深邃的眼眸在這一刻好似也失去了光彩,顯得黯淡十分。

  偃於秋本想來喊她,卻見到桑榆那垂頭喪氣的模樣,便也知道發生了些什麼,拉住桑榆的胳膊,彷彿在安慰他。

  這些日子,偃於秋也逐漸瞭解了桑榆。桑榆這個人雖然看上去五大三粗的,但卻是個心細的人。

  可是,偃於秋也明白,有的人就只是個過路人,遲早要說別離。

  “桑大哥,我們有緣再見啊。”偃於秋說出了這句話,或許也是替她說的。

  桑榆的臉色稍微和潤了一些,笑著摸了摸偃於秋的頭,“好的,下次我還帶你去打野兔。”

  說罷桑榆又回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她還是低著頭在收拾行李,彷彿這個人不存在一般。

  桑榆那帶著淺淺傷痕的眉毛,此時緊緊皺到了一起,他是真的難過。

  等桑榆走遠,她才終於抬起頭來,嘆了口氣。

  偃於秋略帶埋怨地說道:“姐姐,你也太冷漠了些,這些日子我覺得桑大哥挺照顧我們的。”

  她瞥了一眼偃於秋,不急不慢地回道:“既然都是不會再見的人了,何苦要給對方徒留希望。”

  偃於秋覺得納悶,“為什麼不會再見?雖說這天大地大的,但是隻要想見還是能見。”

  她也沒法跟偃於秋解釋,只說道:“溫葉庭呢?”

  “哦你說溫大哥呀,他去牽馬了,在樓下等我們。”

  桑榆下樓後,正看見溫葉庭牽著馬前來,伸出手攔住他,“喂,你給我把她照顧好了。”

  溫葉庭雖然心裡清楚他在說什麼,但還是一臉困惑地看著桑榆,輕描淡寫地說道:“我又不是你的手下,少來管我。”

  說完溫葉庭又往前邁了幾步,嘴裡還念道:“讓讓。”

  桑榆氣得跳腳,側過身來瞪了溫葉庭一眼,但是也懶得再同他爭執了,轉身離開了。

  溫葉庭等著她和偃於秋下來,沒過一會兒三人便騎上馬離開了此地。

  一路上偃於秋覺得有些無聊,開始同溫葉庭天南海北地侃起來,“誒,溫大哥,這個地方為什麼如此貧瘠,州府又在哪裡?”

  溫葉庭難得聽到偃於秋在這方面如此好問,心情大好,侃侃而談道:“這個州名為青州,之所以叫青州,也便是先人祈願此處有朝一日能夠綠樹常青。但實際上,本地的自然條件天生如此,哪裡又是人力能夠改變的呢?所以,這個州也是我們豫都最為貧困的州,每年不是鬧饑荒就是流民四竄,時常有些動盪不安。於是州府便坐落在青州與其他州接壤之處,為的就是倘若州府受困,其他州能夠快速援助。只是……”

  溫葉庭停止了話茬,想到這裡他覺得有些憤慨,“只是我沒想到,青州本已經是個窮困潦倒的地方了,這裡的官員卻還是不管民間疾苦,只管自己風花雪月。或許他們也是看中了朝廷每年會給青州撥發相當多的物資,自己也就能夠從中獲益罷了。”

  偃於秋聽完感慨萬千,自己從小也是在飢寒交迫的日子裡摸爬滾打過來的,那個時候他總以為自己已經是世界上最可憐的人了,卻沒料想到,這世間有人比他還要難活。

  “不管一個國家有多繁榮昌盛,在你看不到的角落,總有人在受苦。”她聽罷,情不自禁地說出了這句話。

  她那些年行軍打仗,以為在日益壯大的秦都理應是見不到飢腸轆轆的百姓的,但她卻見得比誰都多。

  尤其是在戰爭之下,所有辛酸與疼痛,都是最無辜的百姓來受過。

  可她也沒有辦法,面對敵人一而再再而三地侵擾,沒有誰能夠做到視而不見,一再退讓。

  她以為,她是為了所謂的大義,獻出了自己的一生。

  但萬萬沒想到,在她為國奮戰的時候,卻有人暗中對她下手,而至死都不知道到底是為什麼。

  溫葉庭意味深長地看著她,彷彿明白了她內心的酸楚,又開口說道:“不過,我相信,總會有那麼一個時代,百姓能夠安居樂業,免受飢寒之苦。”

  偃於秋順著溫葉庭的話,慷慨激昂地說道:“我也相信!”

  她聽到這話,笑了一下。歷史上,溫葉庭確實也創造了這樣一個時代,只是這個時代比他想象中的可短暫太多了。

  她沒再說話,只是遙遙望著遠處的山峰,那些山峰上沒有什麼植物可言,光禿禿的難看極了。

  三人又繼續往前行進了好長一段時間,總算遇到了一個驛站,正打算停下來歇口氣,喝點茶水。

  她先豪飲了一碗,隨後走到那驛站門外,倚靠著門,高聲說道:“出來吧。”

  桑榆的腦袋從門後探了出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被你發現了啊。”

  她回過頭來,不假思索地說道:“跟了我們一路了,我就想看看你什麼時候停下,果不其然,你也會渴呀。”

  桑榆此時倒是來了興致,稍顯急迫地應道:“那可不,走的急啥也沒帶,差點沒渴死我。”

  說完他就進了門,坐在了偃於秋的旁邊,搶過他手中的碗一飲而盡。

  偃於秋一臉驚恐地看著桑榆,結巴著說道:“桑大哥?你怎麼在這裡。”

  溫葉庭倒是一點也不意外,緩緩回道:“他當然會在這裡,從我們出城時就跟在我們屁股後面了。”

  桑榆抹了抹嘴角的水,把碗遞給偃於秋,輕聲說道:“再給我倒一碗。”隨後又轉向溫葉庭,“咦,搞半天你倆都發現我了。”

  溫葉庭沒好氣地說道:“就你那風風火火的樣子,想不發現都難。”

  偃於秋“啊”了一聲,有些洩氣,“可是我就沒發現。”

  另外兩人都笑了,桑榆安慰他道:“沒事的,你桑大哥我雖然手腳毛躁了些,但畢竟也是有武功的人,縱使比不上什麼踏雪無痕,多少也算得上如魚得水了。”

  溫葉庭白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偃於秋也跟著笑了一下,扭頭問道:“不過桑大哥,你為什麼要跟著我們呀?”

  問這話的時候,她也走了過來,坐在桑榆的旁邊,拍了拍偃於秋的肩膀,“總算是問了個好問題。”

  桑榆尷尬地放下了手中的茶碗,清了清嗓子,顧左右而言他地說道:“我沒有跟著你們啊,就,我也想往這邊走罷了。”

  “哦?那不如你先走吧,我們再歇會兒。”她不動聲色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桑榆一下臉紅了,著急忙慌地解釋道:“還不是怪他!”

  說完他手指著溫葉庭,溫葉庭回頭看了一下後面沒人,確認桑榆指的是自己,於是也伸出一根手指,指著自己問道:“我?關我啥事?”

  桑榆吞吞吐吐地說道:“我叮囑他好生照顧好你,哦,你們……他卻說讓我別管他。我一聽他這語氣,當然放心不下了,還是我自己跟著吧,他不照顧我來照顧。”

  溫葉庭聽到這話,白眼都快翻上天了,一隻手扶著額頭表示真的很頭痛。

  偃於秋笑道:“桑大哥,你誤會了,溫大哥會照顧好我們的。”

  她簡直聽不下去了,心裡罵道:“一群傻子。花間,你害我害得好慘啊,我上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傻子。”

  花間也撲哧一聲笑了,“石姑娘,你得感謝我,我看這個桑榆對你可是情深意重得很,要是可以不如你留在這裡好了。”

  花間故意同她開了一個玩笑,其實也是在試探她。

  她愣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無可奈何地坐在原地看著眼前這三個男人,彷彿在看什麼滑稽可笑的鬧劇。

  溫葉庭此時也氣血上頭,轉向桑榆說道:“我會照顧好他們的,現在你可以回去了吧。”

  “我偏不,我人來都來了,該交代的也交代了,要是現在回去多沒面子。”桑榆將他的話懟了回去。

  偃於秋也在一旁幫腔道:“是呀是呀,桑大哥既然都出來了,索性就一起吧,人多也熱鬧。”

  她瞪了一眼偃於秋,偃於秋嚇得手裡的茶碗都差點摔了。

  “你回去吧,我們不是去遊山玩水的,而且你去,會很麻煩。”

  她這句話倒不是嚇唬桑榆的,本來溫景凡此次失利就定會懷恨在心,而她又要前去與溫炎如匯合。要是被溫景凡發現溫炎如的身邊出現了桑榆,自然也就明白是怎麼一回事了,恐怕會對桑榆不利。

  但是這話一說,桑榆更是放心不下了,說什麼都要一起。

  “不行,你放心,我自有分寸,絕不給你添麻煩!這腳長在我身上,我想去誰也攔不住。”桑榆信誓旦旦地說道。

  她此刻真想直接一拳將桑榆打暈,但是又覺得太過分了一點,心裡盤算著等找個時機再丟下他吧。

  於是假裝拿他沒有辦法,迫不得已說道:“行,那隨便你吧,但是你得答應我,我做任何事你都不要插手。”

  桑榆一聽她鬆了口,感覺什麼條件都能答應,興高采烈地舉起一隻手,像發誓那般,高聲吼道:“我保證!”

  溫葉庭看著她,已經猜到了她想做什麼,端起茶杯不經意地嘴角上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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