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境 書境

冰炭不言

3,486 點選內容即可評論或回報問題。

星沙初下,長雲漠漠。初春的夜,隱約可見鶯歌啁啾,魚躍清池。

  一日的奔波之後,她們尋了一處客棧落腳,桑榆自告奮勇地又去打了幾碟飯菜,圍坐一堂進食。

  桑榆還特意把飯桶放在她的面前,示意她多吃點。

  “不夠我再去盛點。”桑榆熱情地說道。

  偃於秋沒忍住笑出聲來,她正想伸手敲他的腦袋,偃於秋趕緊護住,求饒道:“姐姐,我沒有笑你,我只是笑桑大哥。”

  桑榆一頭霧水,“笑我幹啥?上次石姑娘在我們那裡吃飯我可是見識過的,可不比我們部落裡的壯漢差。”

  聽完這話,她臉都黑了,咬牙切齒地說道:“我謝謝你。”

  桑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好像說錯話了,連忙擺手道:“哎呀,我不是那個意思,吃得多怎麼了,我最不喜歡那種看起來就柔柔弱弱的女孩子了。”

  偃於秋聽罷趕緊給桑榆夾了一筷子菜,“桑大哥,你可別說了。”

  她搖了搖頭,懶得搭理這些傻子,悶頭吃自己的飯。溫葉庭則一言不發,就只管夾自己面前那盤菜。

  過了一炷香的時間,桑榆和偃於秋都不省人事地暈了過去。

  她感慨了一句,“總算清淨了。”

  然後又看了一眼身旁若無其事的溫葉庭,問道:“你怎麼看出來的?”

  溫葉庭笑了一下,不疾不徐地回道:“白天你能答應讓他跟著就不可能,想必你是在等一個機會能夠妥善地處置他,但又不可能讓他跟太久。所以,今晚就是最好的時機。剛才,他倆說話的時候,你的筷子一直沒停過,而且是每道菜都依次碰了一下,當然,除了我面前這道,因為我時刻盯著你沒能下手。”

  她讚歎不已,調侃道:“不愧是燁王殿下,這點小把戲還真是瞞不過你。冬青前輩曾經教我藏毒本是為了自衛,卻沒想到今日竟用在了這種地方。”

  溫葉庭放下筷子,“何時動身?”

  “這個迷藥的藥效只有四個時辰,我們一早就出發。”

  溫葉庭輕輕推了一下偃於秋,又問道:“那他呢?給他吃解藥嗎?”

  她笑了一下,“偃於秋這傻小子,就讓他多暈會兒,免得到時候為桑榆說話,又來煩我。明早出發的時候再給他服解藥罷,不過就是頭疼一天罷了。”

  溫葉庭拍了拍偃於秋的肩膀,輕聲說道:“最毒婦人心啊……”

  她伸手就想去打溫葉庭,手剛伸出停在半空又反應過來什麼,假裝揮了揮手,“我先去睡了,既然你還醒著,就麻煩你把他們抬進屋去。”

  溫葉庭頷首,在抬桑榆的時候,順便給了他背上一巴掌,以洩這些日子來在他這裡所受的氣。

  翌日旭日東昇,她去到偃於秋房間,見他果然還沉沉暈著,扶他起來服下了解藥。

  沒過一會兒,偃於秋的眼睛緩緩睜開,看見眼前的她更是詫異,驚恐問道:“姐姐,我這是怎麼了?”

  “你中了迷藥,沒事。”她輕飄飄地回了一句,又去給他端水。

  “迷藥?誰下的?”偃於秋顯然慌張了起來。

  “我。”她倒是一點也不避諱,直截了當回道。

  偃於秋一聽,大氣不敢出,戰戰兢兢地問道:“姐姐,我做錯什麼了?”

  她將水遞給偃於秋,偃於秋握在手裡,卻有點不敢喝了。

  “怎麼?怕我給你下毒啊。放心吧,就你這條小命還不用費心下毒才能取。昨天只是為了迷暈桑榆,讓他別再跟著我們了。趕緊起來吧,我們得出發了。”

  偃於秋這才沉下心來,穩住自己被嚇得砰砰狂跳的心。

  三人則又開始繼續往青州的州府趕路,桑榆醒來時,天已大亮,自己覺得頭痛欲裂,仔細回想昨晚發生了些什麼,卻怎麼也想不起來了。

  去到她的房間一看,裡面空空如也,其他兩人也一樣,便明白了自己是被設計丟下了。

  但桑榆也不甘示弱,昨日他就預料到可能會出現這個情況,所以他特意送了一個香囊給偃於秋,說是戴在身上可以驅邪避害,實際上是他們部落用來追蹤所用的。

  他揉揉腦袋,趴在地上仔細嗅了一嗅,那熟悉的味道撲面而來。

  “還好我留了一手。”桑榆得意地說道,隨後又順著那氣味追了上去。

  不過她們出發的時間太早了,桑榆足足追了一天一夜才終於在一個破廟外停下來了,因為那氣味就停留到這裡。

  此時的三人,正打算在破廟裡將就一晚,倚靠著破廟裡荒敗的石像睡覺。溫葉庭怕夜裡著涼還特意生了一堆火,整個破廟被照得亮堂起來。

  偃於秋尿急,出門去尋地方,剛走出那破廟不遠,就看見好似有條狗趴在地上到處聞。偃於秋怕狗,驚得大叫起來,溫葉庭還以為出事了,趕忙追了出來。

  “狗……那裡有條狗……”偃於秋嚇得冷汗直冒,說話都不利索了,要不是他定力好恐怕已經嚇尿了。

  溫葉庭聽到這話倒鬆了口氣,順著偃於秋的手勢看了一眼,好像不遠處是有個什麼東西,但太黑了又看不太清楚。

  桑榆聽到偃於秋的驚叫,把他也嚇了一跳,害怕是裡面出事了,連忙站起來朝廟裡走去。

  “誒,不對,不是狗,好像是個人。”溫葉庭看了幾眼,又說道。

  偃於秋也定眼一看,剛才趴著的東西直立起來了,還朝他們這邊走來了,確實是個人,而非狗。

  等桑榆走近,溫葉庭認出來了,百般無奈地吼了一句,“怎麼又是你?簡直陰魂不散啊……”

  偃於秋倒是又喜又驚,連忙追問道:“桑大哥,你怎麼找到我們的?剛才趴在地方的是你嗎?你為什麼要學狗啊……”

  桑榆氣悶,自己還沒有找他們算帳呢,倒是質問起他來了。

  “你剛才叫什麼?出事了?”桑榆轉移了話題,他還是比較擔心這個。

  偃於秋不好意思地擺擺手,“沒有沒有,我怕狗,我以為你是狗。”

  桑榆拳頭都握緊了,要不是偃於秋是她弟弟,恐怕自己已經忍不住打得他屁滾尿流了。

  但他還是輕聲說了一句,“沒事就好。”然後踏進了那破廟。

  偃於秋心知,這一宿肯定又要腥風血雨的了,自己還是避開吧,於是趕緊說道:“溫大哥,你不用跟著我,進去吧,我去去就回。”

  溫葉庭點了點頭,也跟在桑榆的身後進了廟宇去。

  此時她正閉著眼睛休憩,唿吸淺淺的,在火光照耀下顯得尤為憐人。

  桑榆本來一肚子氣,但是看到這樣的她,不知道怎麼一瞬間心就柔軟了下來。

  或許,她也是為了他好才丟下他的。

  桑榆想罷,坐在了她的身旁,不發一言地看著她,好似在看什麼很珍貴的東西,連眼神都捨不得用力了。

  溫葉庭坐在桑榆的對面,在這一刻,他彷彿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偃於秋到門外,卻沒聽見裡面有一點動靜,還以為他們已經結束了戰鬥,連忙喊道:“都不要生氣啊姐姐哥哥們!”

  卻見,裡面兩個男子,同時默契地對他作出了一個“噓”的手勢。

  但她還是醒了,眼睛微微張開,首先看到了一旁的桑榆,以為自己在做夢,又揉了揉眼睛,還真是他。

  “你怎麼又來了?”她也覺得意外。

  桑榆覺得委屈,“我為何不能來?我一片好心,你倒好,給我下迷藥,讓我一覺睡到天亮,還把我一個人留在那裡。”

  她其實也覺得自己確實不佔理,但又沒辦法向他和盤托出,只得鄭重其事地說道:“我不讓你來自然是有原因的,你何苦如此?”

  桑榆此時脾氣上來了,性子也強,爭論道:“我為什麼會這樣,別人不清楚,石姑娘你還不清楚嗎?自然是我擔心你,怕你出事,我想保護你。哪怕這輩子你一直甩我,百遍千遍,我也還是會找到你,不和你分開。”

  這話一出,瞬時間整個破廟安靜了下來,她不知道該怎麼作答,一旁的偃於秋驚得捂住了嘴巴,溫葉庭則偏過頭去,不再多看一眼。

  桑榆見她沉默不語,又兀自說道:“我桑榆也不怕被人笑話,自打出生以來到現在,從未對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一個女子動心。但從我見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覺得你同其他女子都不一樣,你武功好,做事也雷厲風行,全然沒有一點忸怩作態。我那個時候就下定了決心,如果我這輩子想跟一個人度過這一生,那這個人就一定是你。我也看出來了,你做的事應該很危險,所以,我怎麼能夠視若無睹地看著你陷入困境呢?”

  她被這接連的幾通話說得啞口無言,從前她也沒有處理這方面事情的經驗,許久,總算開了口:“那個……”

  眾人看她要說話了,都期待萬分。桑榆是期待她能夠同意自己的請求,偃於秋是看熱鬧不嫌事大,而溫葉庭則是在內心祈禱她能夠拒絕。

  至於,溫葉庭為什麼會祈禱她拒絕,他自己想的是,她是個遲早要離開這裡的人,沒有必要給這個世界的人留下念想。

  而這句話,或許也是講給溫葉庭自己聽的。

  “那個……”她又接著說,“不如我們打一架?”

  大家都沒想到她會這麼說,異口同聲地“啊”了一聲。

  她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但又鼓起勇氣繼續說道:“你同我比試一下,輸了你就聽我的,贏了相反。如何?”

  這也許是她想到最能解決問題的辦法了,她反正自小就是透過打架來處理事情的,現在這種場面對她來說也差不多。

  桑榆愣了一下,屬實還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勝算,可既然她眼下這樣說了,他也就從風而服了。

  “好。”

1/1 0%